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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依旧算是行伍之中,不得自由,常常年节都不得归京。
丛是行也的确是个闲不下的性格,乐得天南地北四处跑,昭明帝拿他没办法,就由了他去,只每年封赏不少东西。
而这次,丛是行却突然要装病,留在京中了。
前世,丛是行是在齐川的时候,尚被昭明帝遇刺的事情牵扯,被人押回了京城,今生丛是行留在京中,却不知道又要被连累几何了。
苏玉竹不傻,丛是行装病回京的缘由也能明白一二,却不去想,也不能想。
丛是行看着苏玉竹深锁眉头的样子,抬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本就做了这个打算,大妹妹也别多心,只是既然我在京中,你有了什么委屈,都可以来同我说,大小我是个皇子嘛。”
说罢,又想着那日的事情,丛是行觉得有趣,笑道:“不过,大妹妹并不吃亏,这点儿却很好。”
苏玉竹看着他故意做出的了然一切的表情,低头笑了。
“嗯,多谢四公子。”
丛是行将酒坛中剩下的就都倒在了墓碑之上,道:“叫四哥哥,这不是京城,是在师父师娘的身边,我不高兴听见你叫我殿下。”
说罢,故作凶狠地看着她:“叫四哥哥。”
苏玉竹从善如流:“嗯,四哥哥。”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丛是行却依旧不太满意。
怎么好像变成了他以皇子身份逼迫的一样?
丛是行泄气地耷拉着肩膀,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不过他的情绪永远都是来了便走,片刻就又展露笑容,道:“乏了,回家养病去,你先歇着吧。”
说罢,他对着苏玉竹摆摆手,抱着个空酒坛子,大摇大摆地来,也是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了一半,突然又回过头,对苏玉竹做了个鬼脸。
苏玉竹不提防,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有些人,有些事,不管过了多久,都与以前是一样的。
这样的感觉,真好
而有人想要护着自己的感觉,也很好。
武安侯也罢、丛是行也罢,前世都是因为被牵连在遇刺事情里的人。
那么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一些事情牵连到这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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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兄弟()
丛是行离了苏家祖坟之后,却并没有回府,而是对侍从们道:“去二殿下那儿。”
驾车的侍卫连忙将车驾到了丛是言府邸的门口。
到了之后,丛是行跳下车,对侍卫们道:“你们先回去吧。”
说罢,和到了自己家一样,拍开大门,也不等人通传,就向着丛是言的书房走去。
才一进院子,丛是行就高声叫道:“二哥!我来了!”
本在屋中安安静静写字的丛是言因着他这一嗓子,手一抖,一滴墨就落在了纸上。
丛是行那刀削般的剑眉凝成了两团,一旁侍立的丫头小厮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埋怨这位四殿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二殿下写字的时候,来了。
丛是言对着那滴墨看了一会儿,才对身边人道:“收了吧。”
见丛是言没生气,周围的人终于放下心,连忙过来,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没等收好,丛是行人已经进来了,大咧咧往丛是言对面一坐:“茶呢?”
丛是言闻见他身上的酒气,皱着眉头,对要奉茶给他的侍女道:“这杯给我,给他清水。”
侍女听见,不敢不听,依言忙换了清水来。
丛是行瞥了他一眼,气道:“二哥真小气,我——”
话没说完,他就因丛是言突然间锐利的眼光而收了声,像一只温顺的猫,坐在那儿兀自生气。
丛是言拿过一本书,不理他,慢慢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丛是行哪里是个能安静半个时辰的人?可是偏偏这半个时辰里,他只要一动,丛是言就是一记冷眼飞来,逼得他不得不老实地坐在那儿,和受刑一样。
终于,丛是行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站起身就往走。
刚走一步,丛是言就冷冷道:“去哪儿?”
“出恭!”丛是行说得理直气壮。
“忍着。”丛是言说得斩钉截铁。
不过,丛是行可不听了,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待丛是行收拾完了回来,丛是言依旧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看着书。
丛是行一贯不怕这个二哥,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涎皮赖脸地凑了过去,小声道:“二哥,最近京中的故事,你可听说了?”
丛是言翻了一页书,冷漠道:“我天天在京里,难道还没你知道的多?你要是说苏衷的事儿,我知道,你要是说苏家那大小姐的事儿,我也知道。”
丛是行挥了挥手,示意丛是言身边的先退下,那几个人还是偷偷看了丛是言一眼,才敢当真退下去。
待屋中只剩他们兄弟二人,丛是行道:“那我给哥哥说个你不知道的二哥可知道,父皇有意让谁承爵?”
丛是言目光越过书,看了丛是行一眼:“厌了苏衷,还有三个能挑。”
丛是行摇了摇头,凑近道:“大妹妹入宫那天之后,父皇突然问我,如果让苏恕这个女儿袭爵,我觉得如何。”
一向风淡云轻、宠辱不惊的丛是言,这次是真惊了,以至于翻书的手一哆嗦,差点儿扯破了书页。
他放下手中的书,直视这个从无正经的四弟,道:“莫要玩笑。”
丛是行道:“我有多大的胆子,敢拿父皇的话玩笑?”
丛是言只觉得匪夷所思。
不管昭明帝多惋惜苏恕之死,也不至于惋惜到让苏玉竹袭爵。
那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而博阳侯的爵位并非闲爵。
苏恕在军中这么多年,威望颇高,爵位承袭尤其要慎重。苏衷虽然本事不如苏恕,但也是在兵部多年,有些才干,饶是如此,昭明帝还曾透露过怕苏衷不堪用的意思,又怎么可能封一个小丫头?
丛是言又想到了丛是行和苏玉竹的那点子情谊,顿时觉得一阵眩晕,他难得失态地抓住丛是行的胳膊,问:“你怎么说的?”
丛是行见他这样,就知道丛是言在想什么,忙道:“二哥放心,我又不疯,根本没敢接话。父皇惋惜师廉公,要抬举大妹妹,那么县主、郡主、公主的,随父皇如何封赏,可是这侯爵的帽子压下来,就不同了。现在只是刁奴欺主,真要是成了博阳侯,不得有人来吃了她?”
丛是言这才放心了一些,也想明白了其他的事情:“所以你这次才要留在京中?”
丛是行也并不打算瞒丛是言,笑道:“嗯,怕她吃亏。文苑殿上,父皇连苏衷要谋朝篡位的话都说了,这爵位,只怕父皇真的不属意于他。”
丛是言以手指点着桌子,沉吟了一会儿:“苏家自开国起就有大功,虽然中间没落了一段日子,但自苏伯远起,就有了复苏之相,而苏恕是父皇口中的第一帅才,所以这爵位,没有落在他人之家的道理。苏恕领着十六万的军队,后来又兼任了八万水师提督,这二十四万人,突然没了主帅,也怕会生变,尤其是水师,乃苏恕一手打造,我朝会水战的将军又不多。所以不管是新博阳侯,还是换个其他主帅,本事同人望,也要能让兵将心服口服的人才是。”
丛是行听丛是言突然给他分析这军中了,自己却先摆手了:“二哥别和我说这些事情,头疼,我虽然天天在军营里,也懒得管这些。”
丛是言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冷的:“莫和我装模作样。我且问你,你觉得苏慈如何?”
丛是行一贯在军中行走,相对而言还比较了解前线将领。
丛是行揉着鼻子:“还好,可用。”
丛是言心中有了章法,却丢开这话,只看着丛是行,伏在自己的桌案之上,玩着笔山的样子,难得笑了:“生病还要饮酒,怎能不头疼?”
生病二字,丛是言咬得极重,带了些戏谑。
丛是行毫无谎言被揭穿的尴尬——他生病这事儿,只怕从昭明帝往下,都知道他在装,父皇都不怪他欺君,他还怕什么?所以他依旧把玩着笔山——那笔山上刻着竹式,精致可爱——道:“那酒是药引,能一样吗?知道我病了还让我喝了一肚子凉水——二哥这个笔山好看,给我吧。”
丛是言不理他,而是拿起书,恢复了淡然的样子:“清水是给你送药引的。”
丛是行哼了一声,袖起笔山,起身就要往外走。
却听见丛是言在后面道:“去叫人把你的行李收拾了,既然要在京中住,我就好好束束你的性子。”说着,也不管丛是行答不答应,直接叫来了管家,“去,把清园收拾了,让二皇子住下。”
丛是行脚下一停,回过头时,一脸笑意:“我不住清园,我要住慎思堂。”说罢,一路小跑就出去。
慎思堂是丛是言住的地方。
看着丛是行欢快地跑过去的样子,丛是言颇有些无奈,而王府的总管则看着丛是言,问道:“殿下,这”
“我那院子还有几间空屋子,让他挑一间,打扫出来吧。”丛是言如是说。
第四十九章 般若庵()
这七月流火的时节,天气也比之以前凉爽些,不过午后的太阳却依旧毒辣。
苏玉竹难得放下书在院子里乘凉,看巧儿和蒲娘翻绳。
看那二人翻到了一半,苏玉竹就听见有脚步声走了过来。
轻巧、迅捷,间或还有兵器的碰撞声,正是上官子湛。
果然不多时,上官子湛就走了过来,站在院外,拱手道:“见过姐姐,见过苏大小姐。到底是这里清闲。”
举止好生正经,可眉眼中却带着笑意。
苏玉竹也起身,礼道:“上官大人。”
巧儿将翻绳让蒲娘收好,蒲娘也伶俐,立刻就跑去厨房,问她娘要水去了。
巧儿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院中,对上官子湛道:“晓得弟弟在京城卫里辛苦,也莫要哭累了,快坐下歇歇吧。”
上官子湛依言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对苏玉竹道:“大小姐今日若没事,我想带姐姐出去一趟。”
苏玉竹道:“我这本就没事儿,姐姐要去便去好了,只是什么事情?几时回来?”
上官子湛道:“听人说城外的般若寺很灵验的,我想去给我师父点一盏长明灯,顺便带姐姐也去逛逛。”
苏玉竹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翠柳的事情有眉目了,出了会儿神,才坐直了身子,道:“不知道上官大人是驾车来的,还是骑马来的?”
“驾车来的,我这姐姐笨得很,不会骑马。”上官子湛道。
巧儿在一旁做个鬼脸,哼了一声。
苏玉竹笑道:“既然这样,还劳烦上官大人也带我一个吧,我这几天为父母抄了几卷经文,正好呈到佛前。”
上官子湛听说,拱手道:“大小姐若不嫌简陋,便一起去吧。”
上官子湛驾着车,苏玉竹和巧儿则坐在车里,晃晃悠悠地向般若寺去。
待到了山门之下,三人下了车,上官子湛道:“山门内不能骑马,那后面就是般若庵,听人说女眷来了,虽然也会在这寺内祈福,更多的却喜欢到那儿去见见静心师太。我先送大小姐到庵堂门口,再去寺内。”
苏玉竹礼道:“有劳了。”
三人跟着香客的人群往内走,可是没走两步,苏玉竹就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上官子湛不明所以:“怎么了?”
苏玉竹转过身,笑道:“没事儿,只是感慨果然是香火鼎盛之处,这么热的天,还有这许多人。”
上官子湛不是一个心思重的人,尤其是苏玉竹的话,他总不疑有它,也跟着感慨了两句。
不过苏玉竹方才看的,当然不是这热闹的山门。
有人在跟着他们,她听见了有些熟悉的东西碰撞的声音,像是什么饰品剐蹭皮甲之类东西的声音,却不像金也不像玉。
靳梓川身上那特殊的声音,只是仔细听听,那声音却要比靳梓川更急躁些。
不是靳梓川,但大约是同他一起的。
这几天总没看见靳梓川,苏玉竹都打算忘记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了。
谁知,那声音今日却在这山门出现,让她很是介意。
问题只在于,这人是跟着自己来的,还是只是巧合罢了?
苏玉竹心里存了疑惑,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却找不见靳梓川、
是以,苏玉竹面上不显,只是由上官子湛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