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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话都没说,任由不薇把她搀扶到床上,但她的眼睛就像一把箭时时刻刻对着不薇,看着她进进出出,清理打扫。
不薇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在壶江阁里,长斐特意跟她吩咐过,不能告诉姑姑他的伤势,是怕姑姑再去加一刀还是怕她担心,她也不知道,但也不能不执行。
不薇只好熟视无睹,将房里收拾干净后,她拿来蚕丝衣准备伺候她入浴,心想这次一定要在旁边守着她,别像上次一样任由她胡闹。
她走进来,素袅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点都没动过,她上前喊她:“姑姑,我们去温池吧。”
她不动只是瞧着不薇,最后,不薇实在奈何不了她,开了口:“药师说少阁主的伤没涉及要害,只是以后要少见强光,其余的休养些时日就好了。”
“活该!”
她冷若冰霜地唾了句,然后自己下了床,夺过不薇手上的蚕丝轻衫,自顾自朝温池走去。
不薇看着她单薄消瘦的背影,一时也不知作何感想,这两个人之间也算从小到大,虽然不见得会成为儿女夫妻,但也不像现在这般视对方如仇敌,一见面就少不了一阵恶斗。
长斐身边有阿宁阿宇两个灵护,但是像他这种洒脱惯了的人是不需要有人跟着的,所以,一般是他有事吩咐的时候才会去传召他们,但自从长斐右眼挂彩甚至差点瞎了以后,也不管他乐意不乐意,吩不吩咐,阿宇就一直守在他门前,一来是防止他出去乱跑,感染伤口,二来自然是防止素袅入内。
长斐唯一感到欣慰的事,青槿这几天殷勤地来看她,舅侄俩儿倒聊得融洽,虽然大多时间都是他在扯天扯地,胡乱瞎编,难得青槿有时候还带着离渊一起来同来听他胡编乱造。
只是他这个人向来自由随性,能乖乖在屋里待了两天已属不易,这天,他见离渊没和她一起,外面风高云低,阳光明媚倒是个好时节,他连哄带拐地将青槿骗了出去………拾鲛珠。
青槿知道美其名曰教她,其实是他自己顽性来了。不过,谁让他是病人,得依着他,她找来顶斗笠准备给他戴上,怕他眼睛被阳光灼伤。
一进屋就看见长斐站在镜子前面,左瞧瞧右瞧瞧,她走过去刚想安慰他几句。
他突然转过头咧着嘴笑,问她:“你有没有觉得舅舅变酷了,像独眼龙?”
第71章 蓬莱岛,灵族9()
‘独眼’她倒是看出来了,‘龙’的半个影儿她都没发现。
“舅舅最最最好看了。”
明知道她是过场话,他还是很受用,连连夸她眼光好。
她无奈的把斗笠盖在他头上,系了系好,叮嘱道:“你要一直戴着,不能摘下来否则眼睛就废了。”
“槿儿真乖,不枉舅舅如此疼你。”
她看了他一眼,反而觉得自己才是长辈,“走了。”
不薇一连几天都没听素袅说过话,只看见她每日站在走廊的角落,像是在遥望远处,她便只好候在后面。
走廊下方便是石阶路,因为里幢地势比外幢高很多,从里幢出来又必须要经过外幢,下了浮桥之后就一直是五尺宽的青石阶,再走过一个浮桥就能到西林。
素袅望着青石阶,石阶的狭缝里经风霜雨雪已经滋生了青苔,绒绒潮潮地沿着缝隙蔓生,眼中的绿意被人影挡住,她看着一路说说笑笑的两人有些记忆适时在脑海里肆意翻飞………
今天的天气很好,微风不燥,但是袭衣被阁主拉去学习灵法去了,那是东灵族才能学习的灵法叫‘织梦’,好像是使用灵玉便能进入人的记忆里,不过她是下东灵族连耳濡目染阁主也不会同意,她一个人趴在栏杆上发呆,寻了个能够望到浮桥的角落盼着袭衣能尽快学完来找她。
等了很久,百无聊赖之时,她又想到了院里的昙花,还没见它开过一次呢,她太无聊了,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栏杆上托着头,突然,浮桥上出现了个人影,那人影跑得真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跳下了三步石阶。
她认得他,是蓬莱阁的二公子,袭衣偶尔跟她提起长斐,说他总是不务正业,玩世不恭,家族上下就只有袭衣还看他顺眼,她想他应该是偷偷溜出来的。
果不其然,他掀开下袍直接跃下三四步台阶,不时又往后瞧了瞧,虽然长了张风流倜傥的脸此刻却满是桀骜不驯:“想困住小爷,道行还浅了点!”
他不嗤了声,扭头要继续跃下,却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头转到一半猛地抬起,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长斐对她有些印象,朝她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显得格外虚假。
她毕竟是女子难免有些腼腆,站在那里,也就只站在那里,什么表情、动作都没有,她的目光里,胸前一缕青丝被风吹起,他已经跑下去很远了,渐渐移出她的视线。
她莫名的扶住栏杆探出身去,她觉得肯定看不见了,惊讶的是那个青白色的身影又出现了,她以为是幻觉,拿指背揉了揉眼,然后发现他已经隔着一道院墙站在正对着她的台阶上。
他这次对她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倒显得真诚多了,他说:“素袅姑娘,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姐,我一会儿就回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这些其实跟她无关,因为她很少和袭衣讨论男子,但此刻她竟莫名其妙的问了句:“你去哪儿?为什么不和袭衣一起学习织梦术?”
他也没想到她会问,沉吟了会儿,不屑的语气:“我去干正事儿,比学那些虚术正经多了。”
“什么正事?”她一直以为在蓬莱岛上,练灵力学幻术便是最正经的事,虽然知道他多半是胡扯但还是觉得好奇。
他被问得噎住了,缄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好说,要不下次带你去吧。”
“欸,那不是少阁主和小公主吗?”不薇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们要去”
声音戛然而止,不薇连忙捂住嘴,只怕自己说错话。
果然,素袅往两人走远的身影扫了一眼,那目光冷得耍缓螅斫荩窀瞿就啡艘谎挥腥魏味嘤嗟亩鳌�
她径直走到雕花架上捧了一斛鲛珠走进内间,不薇想跟进去,她冷冰冰地看着她:“出去!”
不薇只能守在外面,在隔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素袅已经走到妆奁台前。
她拿了一根珍珠线捻在指尖,另一只手拿了颗鲛珠,掌心灵气运生,圆润的珠子的赫然多了两个珠洞,她自小就精通穿针引线,线头触到珠洞,她却犹豫了。
………她明明知道不应该答应他的,像他这样风流成性的人,阁中上下谁都不讨喜,但还是很多妙龄少女迷恋他的皮囊,有几次她到汐湾阁找袭衣的时候就会听到对面的壶江阁里传来女子的欢笑声,她打心里鄙夷,他也太放浪了。
可她此时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惊讶,她说:“白天我要和袭衣在一起,晚上你带我去吧。”
他当时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许是在想她怎么敢深更半夜和一个男子偷溜出去,但也只是微微一笑,说:“好,我来找你。”
差不多有三个月了,他一直没来找她,但每次她有空都会在走廊上张望着,好几次他路过了会抬起头来朝她笑,她也对他笑,但也不问他,两人唯一的交流只是对视时的互相一笑,然后她看着他步伐轻快地走远。
她觉得他是忘记了,一个人趴在妆奁台上发愣,指端捻着一颗珠子在台上玩,跳一下她接住,然后又跳一下,珠子清脆的声音提示着她别想了,那个登徒浪子,满口言而无信。
突然有人扣了扣她的背,她心里很烦,转过头的时候面容也写满忧郁:“谁呀?”
乌桕烛淡黄的烛火幽幽地漫散,在满屋里像是流淌的温柔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脸颊上,更加温润如玉,他依旧对她笑:“走吧,今晚是个好时候。”
她目光穿过他看到身后敞开的窗扉,外面树枝葳蕤,今夜的月光似乎很明亮,她问:“你是爬窗进来的?”
他不置可否,“我要是明目张胆来找你,姐姐肯定会骂我。”
她敷衍地‘哦’了声,决定跳过这个费时的话题,“那我们快走吧。”
他却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着她,问:“你不换衣服?”
她恍然大悟,他说正经事肯定要穿着得体些,又匆匆忙忙走到衣柜边,一边翻一边说:“那你等等我,我换个衣服。”
她拿了一件华丽的衣裙拿出来,白羽鲛绡料,她平常最喜欢的一套,和袭衣是姐妹装,刚要去屏风里换上,他摇着头说:“这个不好。”
她诧异地看着他,只见他已经朝她走来,有模有样地在她衣柜里挑挑选选了一套麻布衣裳,转身对她说:“穿这个,方便。”
第72章 蓬莱岛,灵族10()
她本来就有些愠怒,哪有人冒冒失失地直接翻姑娘的衣柜,此刻看了那套麻衣粗布更加心情不好,语气发嗔:“我不穿,那个不好看。”
他很费解:“好看有什么用,方便就行,你要不穿到时候会后悔的。”
她微微仰着头,露出一段修长鹅颈,“后悔也不穿。”
他想了想,笑着说:“那好吧,我穿,正巧我那套被父亲扔了。”
他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她看着绣有青山绿水的屏风上,人影的动作利索,没几下就脱好换好,他边卷着衣袖边走出来,俨然一副村野农夫的打扮,唯独那张脸俊朗不减。
后来,她果真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半夜跟着他出来捡鲛珠。
她小心翼翼地攥着裙角跟在他后面,可越来越深,泥水灌进鞋底很不舒服,裙角也打湿了,她不想再往前走了。
他突然弯身双手在河里捣鼓着什么,她看不清楚,只能看着湖面上波光摇晃着的明月,像是藏在海里,他的裤脚卷到了大腿上面露出结实的肌肉来,她看得出神,他的腿突然转动,转身将一个东西递给她,语气很兴奋:“送给你。”
沾染了污泥的手指慢慢展开,她觉得他的手指很长,但她更觉得他掌心的夜明珠比今晚的月亮还有明亮,她呵护备至地捧在手心。
他却不以为然,有条有理地说:“这还不算好,要到深海里去寻,那才是真正的沧海遗珠。”
尽管她专心听他说着,可那颗珠子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青槿不得不咋舌,别看他一个独眼,动作姿势老练得很,不一会儿就在湖边转了一大圈,她胆子小就坐在岸边,看得无聊时,就四处张望。
突然,眼光扫到树林里一个背影,披头散发,穿着布衣粗布,她觉得既奇怪又熟悉,因为灵族的人一般不穿人间的布衣,熟悉是因为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她追上去想要探个明白,进了林子还没追上就撞上一堵肉墙,她呼痛地摸着鼻子,抬起头吓了一跳:“师父怎么来了?”
“你舅舅眼疾还没好,你带他出来是真打算废了他?”离渊揽着她的肩往回走,“叫他回去。”
“哦。”
出于好奇,青槿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前面,那个人已经向丛林深处走去。
长斐正得意地提着一满袋明珠上岸,一看到离渊连忙穿上云靴,颔了颔首,然后把一袋硕果递给青槿,说:“舅舅送你的。”
青槿打开看了看,一颗颗明亮耀眼,她立马就被明珠的流光溢彩吸引了。
离渊看了一眼长斐,说:“青槿不懂事,你这个舅舅也跟着胡闹,是当真不拿自己当回事。”
长斐歉笑道:“上神,你别怪槿儿,是我闲得无事,拉着槿儿出来的。”
又对青槿说:“这些还不算最好的,等以后舅舅好了,去深海里给你找最美的鲛珠,”他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当嫁妆。”
“舅舅!”青槿怒嗔地瞪了他一眼,她下意识看了眼离渊,他没什么表情。
青槿更气这个舅舅了,口无遮拦,比她还笨。
长斐意识到了,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天色,说:“不早了,是该回去了。”
长斐把青槿得罪了,一天青槿都彻底抛弃了他,阿宇又多带了两个灵人在守在窗,连翻窗也不行,又打不过阿宇只好瘫在床上。
但天不如意,他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他睡得正酣想翻个身,突然觉得脖颈一片锐利的冰冷,他猛地惊醒下意识要起身,这才发觉抵在脖子上的是一把刀刃,而且不出所料的话,因为他刚才的起势,已经被划了条口,隐隐觉得有液体蠕动。
但悲催的是床边的人居然没有丝毫松手之意,他哭笑不得,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床边。
阿宇就站在素袅的后面,此刻的面色也是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