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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了长廊,绕着花园的小径,最终到了澜庭院。院子里栽种着的是几棵杨柳树,院子的东边的角落里还挖了渠,让花园里的湖水引入进来,院子里大半的面积都是水,在水面上修了栈桥供人走动,水边还栽种了兰草,东边的墙角里还有一小丛的修竹,这样的布局让秦锦然的嘴角抽动。
春日里有杨柳絮纷飞,让人嗓子难受,夏日里又是半塘的水,容易生蚊虫,冬季就更是糟糕,京都里若是早晨霜降,那栈桥岂不是湿滑?唯一稍微好些的就是秋季了。这院子的布局所求的是雅,或许做个客居的院子合适,作为主院,并不怎么合适了。
收回了视线,秦锦然跟在了一个丫鬟的身后就进入到了内间。
堂中软榻上有赵夫人斜斜靠着,孟若婷拿着美人锤替赵夫人捶腿,赵夫人见着秦锦然进来了,眼皮子微动。
秦锦然行过了礼,身子微顿,没有赵夫人的吩咐自个儿就直立起了脊梁,对着孟若婷浅笑说道:“我原先还想着去寻大嫂,没曾想过大嫂就在娘这里。”
孟若婷的动作停下了,阴阳怪气说道:“找我干什么?”其实孟若婷是心知肚明,昨个儿晚上的时候,丈夫赵梓学满身酒气就回到了屋子,冷不丁就让她明日里把听夏那丫头的卖身契给秦锦然。这样没头没尾的要求,孟若婷自然是要问个明白,谁知道就撞在了赵梓学的枪口上,得不到听夏,又见着听夏用剪刀把脸划的血肉模糊,心里头正不爽利,就把火发在了孟若婷的身上。
孟若婷是个火爆性子,出嫁前父亲继母都是顺着她,出嫁之后赵梓学也素来是问声细语,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就闹腾了起来。这让赵梓学几乎要冒火,伸出手准备一巴掌扇到孟若婷身上的时候,最后想到孟若婷的家世,生生忍住了自己的脾性,耐下了性子来哄孟若婷。最后把孟若婷哄好了之后像是感慨一般说起了听夏的烈性子,毁了自己的容貌也不愿做小妾,不如把卖身契给了听夏。
秦锦然看着孟若婷说话的时候目光不住地往听夏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知道了孟若婷知道卖身契的事情,温声道:“大哥应当说了听夏这丫头卖身契的事情。”
“是说了。”孟若婷从袖笼之中抽出了一张纸,“我放在袖笼里呢。”
“那就谢了。”秦锦然上前想要接过听夏的卖身契的时候,孟若婷收了手,“我说弟妹的性子也太软了,没有卖身契连一个丫鬟都拿捏不动。”
赵夫人斜在软榻上,见到秦锦然第一次开口,“什么拿捏不住?”带着倦懒,声音却如同刀子刮过心尖儿,让秦锦然的心中一颤。
孟若婷笑着说道:“娘还不知道吧,梓学是好意,瞧见了听夏这丫头生得好看,就说过段时间弟弟也要回来了,不如这丫头就跟着二弟,谁知道这丫头啊是个烈性的,就用刀子划了自己的脸。”
这话入了秦锦然的耳边便觉得莞尔,分明是赵梓学要强迫了听夏,偏生要把脏水泼在听夏的身上。她没有见过那名义上的夫婿赵梓晏,此时最重要的是为了听夏的卖身契,好声好气说道:“嫂子不如把卖身契给我,今后我慢慢调·教这丫头就是,遇上了事就划了自个儿脸,不可取。”
孟若婷又把卖身契扬了扬,对着听夏说道:“抬起头,让我瞧瞧看。”堂下听夏依言抬起头,秦锦然回头看着听夏面无血色,袖子微微抖动,显然是有些怕了。
“还当真是个绝色。”孟若婷说道,“伤了脸岂不是可惜?”
赵夫人直立起了身子,绸缎的衣裳如水一般在红木上滑过,“听夏?原来我们府里尽出些贞洁烈女。一个死是我们家鬼的二少奶奶,原来这奴婢也是如此。”声音泠然。
秦锦然的手心有些濡湿,见着赵夫人一只手捻起了那卖身契,心中一沉,听着赵夫人继续说道:“卖身契还在手里呢?就想着不伺候我儿,你这小丫头莫不是瞧不上二少爷?”赵夫人的眼眸危险的眯起。
听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奴婢曾在佛前许过愿,这辈子不为妾。”
赵夫人冷笑着说道:“一个丫头还口口声声想要做妾,当真是美了你了,了不起就是通房了。我倒要看看,你做了梓晏的通房,可会被佛祖怪罪。”
听夏的头砰砰地磕着地面,听着那磕头的声音,秦锦然的身形一晃,抓着孟若婷的臂膀,这让孟若婷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抱歉。”
孟若婷眼睛一转,“你多了个妹妹,是不是怪开心的,开心的站都站不稳了。”
秦锦然松开了孟若婷的手臂,从赵夫人的手中拿过了那张卖身契。原本赵夫人就是轻轻松松捻着的,秦锦然伸手一够那卖身契就到了手中。行医之人眼明手快,秦锦然已经把卖身契塞入到了袖笼之中,转身往听夏的方向走了个过去。
手中一个用力,就抓住了听夏的臂膀把她从地面上拉了起来,听夏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就听着秦锦然说道,“别磕头了。”
“我……”听夏神情带着绝望的茫然。
秦锦然的举动让孟若婷的眼睛瞪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悄悄看了赵夫人一眼,见着赵夫人的面色铁青,面上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见着赵夫人的眼刀飞了过来,连忙收敛了自己的神情。
“秦锦然,好得很。”赵夫人冷冷地说,话还没有说完,秦锦然已经站了起来,她的面上并不带慌张,反而嘴唇微微上翘,秦锦然的笑容让赵夫人面色越发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10章啦,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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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不吃胡萝卜和123的地雷。
每次看到不吃胡萝卜,我就想劝你,胡萝卜很好吃哒。
第11章 离府(二)()
“娘,这丫鬟就算是要做通房也不是做儿媳妇的通房。”秦锦然说道,“梓晏常年征战在外,统共在京都里都没有居住过几日,和这丫头并不曾打过照面。就算是听夏生得如同花骨朵一般,也是独自开,这丫鬟又总是低眉顺目,我也是才知道她生得这么好,可惜面上的一道疤毁了容貌,真是可惜。”
秦锦然所指的人就是赵梓学了,赵夫人的怒火冲天一下子就消减了不少,她的怒火来自于,就算是她不喜欢小儿子,也不能由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拒绝了做小儿子的通房。
赵夫人是一宅之主,自然知道大儿子喜欢拉着样貌艳丽的通房在宅子里胡天海底的事情,此时也猜测到了昨个儿应当是用了什么法子想要强迫这丫头,才让听夏这丫头做出了过激的举动,划了自己的脸。
赵夫人此时明了,孟若婷尚不知道,眉头皱起,绞尽脑汁地回想昨个儿夜里丈夫同自己说的话,口中道:“不是给二弟的通房?不对啊,梓学说得是清清楚楚,昨个儿为了听夏这丫头的卖身契,还和我闹腾了……”清了清嗓子,“总之,应该是给二弟的。”
大儿媳妇是个嘴上没把门的,醋性也大,要是知道了大儿子做得事情,恐怕又要闹腾,私下里闹腾也就罢了,若是闹腾到了娘家,影响到了大儿子的名声就不好了。赵夫人给了秦锦然一个警告的眼神,缓声说道:“秦氏,你胡扯这些,是不想让这丫鬟做了梓晏的通房?”
秦锦然面上的笑容越盛,捏了捏听夏的手心,浅笑着说道:“若是这丫鬟还是漂漂亮亮的,养在梓晏的身边也行,可是现在实在是不好看呢,我怕晚上吓着了郎君。”
孟若婷说道:“只是一个通房,不碍着什么事情的。”
秦锦然已经不耐烦继续扯下去,便从袖笼里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小银剪,利落地拆开了纱布,那带着黄褐色药粉和血渍的纱布就飘落在了地面上,秦锦然侧过身子,让赵夫人和孟若婷可以看到。
孟若婷忍不住惊呼一声,表情很是嫌恶,原来因为听夏的伤口开裂,上面还沾着褐色的药粉,显然伤得很重。
秦锦然对听夏说道:“你的手不要碰伤口,等会我再替你处理。”之后对着赵夫人说道,“娘,你看这丫头下手没有轻重,但凡是稍微下手轻一点,我不是个吃醋的性子,做了通房就做了罢。”
赵夫人清了清嗓子,“你说得有理。若婷,你说呢。”
伤成这个样子自然是不能够做通房的,孟若婷干笑着说道:“弟妹你性子软,卖身契就在你手里,可不能够被这丫鬟哄得送了出去。”
“这丫鬟就算是送,也没人要。”秦锦然失笑着说道,“嫂子,你也瞧见了她的伤口了。”
听夏的心跳得很快,此时终于稳了下来,心中安定了,便觉得额头疼得厉害,两腿也是颤颤,唯有一直左手被杜莹然握住,那手心里的暖意支撑着她继续站在堂中。
“时候也不早了。”秦锦然说,“我就带着这丫头先下去了,脸上的伤还是要捂着的好,免得吓着人了。”
“是,快走吧。”孟若婷挥了挥手,赵夫人看了孟若婷一眼,身子又缓缓歪了下去,“去吧。”
秦锦然就这样牵住了听夏的手,往大门走去,出了门之后就见着王嬷嬷,王嬷嬷的神情严肃,“庄子里还有一户人家,已经收拾好了屋子,夫人心善,这是一百两的银子,算是你们主仆三人三年的用度。第一年是六十两银子,第二第三年是二十两银子。以后缺钱了不必打发人,我会安排人送过去的。”
若是在府中,一年起码到手是五十两的银子,这里的银子有一部分是给秦锦然打赏用的,但是原本的秦锦然怎会把到手的银子送给旁人?手里把银子捏得很紧,送出一两银子的时候都是心疼,所以才攒下了那些积蓄。这到了外头的庄子,一下子就从一年五十两银子到了二十两银子,减少的可谓是不少。
秦锦然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劳烦嬷嬷了。”了解到这里的物价,二十两银足够她在庄子上生存了,秦锦然自然是痛快应下。
王嬷嬷知道秦锦然看银子看得紧,听到秦锦然答应的干脆,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若是二少奶奶有天大的事情,使唤丫头从角门找我就是。”
“好。”秦锦然点点头。
王嬷嬷说完了之后把银票递给了秦锦然,就离开了,期间看到了听夏面上的伤口,神色不变。
秦锦然和听夏两人脚步轻快,若不是顾着听夏,秦锦然会行得更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赵府的角门处。
从角门出去,早有听雪站在一边,见着听夏的脸,“怎么了?”
“先上车再说。”
两辆马车,第二辆装的是主仆三人的物件,第一辆马车则是载人的,上面也放着大包小包,放着的是值钱的物件。虽说两辆马车一个是载人一个人载物,在秦锦然眼中都是一样的简陋,简陋低调得仿佛并不是这赵府里的马车。马车边站着两人,两人俱是穿着短打,一个看上去很是憨厚老实,另一个看上去颇为精明。
精明的那人到了第二辆马车上,憨厚的则是替主仆三人赶车。坐上了马车之后,就听到了缰绳抖动在马匹上的声音,继而是哒哒的马蹄声,那是棕色的马匹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的声响,马车行驶,车辙也咕噜咕噜滚动起来,这两样声音听起来便让人心生欢喜。
秦锦然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银匣子,里面放置的是处理过的纱布,重新给听夏绕在了头上,说道:“头上疼不疼?”
“不疼的。”听夏面上带着小小的笑容,“二少奶奶真厉害,我还以为要不到卖身契了。”
“是怎么回事?”听雪连忙问道。
秦锦然说道:“嫂子那里出了一点波折,不过最后拿到了卖身契。”
“那就好啦。”听雪扬着小脸,“今后听夏姐姐和我一样,都是二少奶奶的人了。”
听夏想到昨个儿秦锦然挡在自己的面前,今天从夫人的手中那了自己的卖身契,更是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听夏也笑了,眼睛明亮,重重点头,“恩。”心里头也是暖暖的,今后有二少奶奶护着自己了。
秦锦然撩开了帷幕,看了一眼听雪,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动作,她面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了起来。
听夏开口:“二少奶奶心情很好?”
“恩。”秦锦然说道,“我想看一看大街。”
昨夜里的听夏的声音沙哑,休息了一个晚上,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声响,清脆的声音在略显得仄憋的马车车厢之中响起,如同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美人如玉,就连声音也是动听。
这些天从听雪的口中,知道了这个世道不同于她所在时代的明清,而似唐代,君主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