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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淳于妙缘神色慌张被她瞧见,保不齐淳于妙缘如今已觉得她在怀疑她,她同姜衍说淳于子楼的死是意外,也只是为了打消淳于妙缘对她的芥蒂,以防她杀人灭口。
淳于妙缘站在芈氏身旁,听闻姜妙之此言果然松了口气。
“衍哥哥,”这时淳于妙绣亦是走来,姜衍听唤转身看着她,却见她唇边笑意分明,他随口道:“你还笑得出来?”
要知道,淳于妙绣可是淳于子楼的嫡亲姑姑!
淳于妙绣微微一愣,顿了顿,而后含糊得回道:“我……子楼夭折,我固然伤心,可衍哥哥来了,我倘若还是哭丧着脸,岂不是失礼?”
姜衍淡淡一笑,似有深意的说道:“真羡慕你,不必为人而喜,不必为人而忧。”
淳于妙绣听不明白,略带讶异的看着姜衍,正要询问,却闻风水先生唤:“姜公子,时辰到了,该送逝者上路了。”
姜衍这便转身,走至棺椁前,淡淡道:“走吧。”
抬棺椁的四人随即将棺椁抬起,跟随姜衍离开了。
大惠氏仍哭哭啼啼的,唤道:“子楼啊……我的乖孙儿……子楼……”
今日送淳于子楼上路,姬氏并未过来,目送姜衍引棺椁离去,姜妙之便转身欲要回汀园,忽见洺沚走来禀道:“六姑娘,少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姜妙之微微一愣,姬氏自昨晚被洺沚与洺池带回池园,便一直都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吃也不喝,而今终于想开了么?
姜妙之跟随洺沚到了池园,进了院子里便望见姬氏面无表情的坐在院中的茶案前,看样子,还在为淳于子楼的死伤心。
“大嫂,”姜妙之走去低唤,不敢出太大的声,生怕扰了姬氏。
姬氏心不在焉的,仰头望着天,淡淡的说道:“你来了。”
姜妙之应了一声,这便坐下。
姬氏道:“子楼……送走了么?”
“送走了。”
“可是姜衍送他走的?”
“嗯。”
“他走得……可还安详?”
“安详。”
姬氏顿了顿,良久才道:“妙之,我又欠了你一条人情,还不知我这辈子,到底有没有机会还了。”
姜妙之听言不免怔忡,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辈子没机会还了?姜妙之的第一反应便是姬氏是不是要寻死!
可眼下又不好直接询问,倘若她并未有寻死之心,那她这样问了,怕是要适得其反了。
“大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姬氏深吸了一口气,道:“了却尘缘,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度化亡人。”
姜妙之怔怔,道:“大嫂果真想清楚了么?我见大嫂,尘事似乎不少。”
姬氏淡淡一笑,道:“我心意已决,如何能反悔。”
姜妙之未再多言,忽见淳于越过来,似有事要同姬氏说,姜妙之起身,福身唤:“父亲。”
淳于越望见姜妙之,起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便道:“妙之,你先退下吧。”
“诺,”姜妙之这便离开。
淳于越走至茶案旁坐下,怅然的唤:“屏善啊。”
姬氏并未理睬,依然面无表情的仰头看着天。
淳于越轻叹一声,道:“你是元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室,纵使元宗已故,你依旧是我淳于家的人,淳于家永远有你一席之地,昨日是妙绣口无遮拦,她说的话,你莫往你心里去,为父待她,与你赔个不是。”
说罢,朝姬氏微微俯身。
姬氏微微垂首,不再仰头看天,却也没有看淳于越,反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院中的槐树,平静的说道:“父亲言重了,我这个未亡人,本就是要走的。”
淳于越道:“元宗已故,而今子楼也夭亡,是我淳于家对不起你,你曾道要为元宗守寡,此事为父也不强求,你毕竟还年轻,倘若你有心改嫁,为父绝无异议,只盼你将我淳于家视作娘家,得空了,常回来看看,不过是走是留,全凭你一人,你若要留,我淳于家自会保你衣食无忧。屏善,这儿就是你的家呀!”
淳于越一席话,说得姬氏泪流满面,忽然站起身,跪在淳于越跟前,哽咽道:“父亲,屏善心里只有元宗一人,此生绝不二嫁,只愿为元宗守寡,孀居一生。”
她本已决心削发为尼,而今竟为淳于越一番话动容,决心不复。
淳于越亦是跪倒在姬氏跟前,老泪纵横,道:“我儿元宗何德何能,娶贤妻若你,只可惜,天妒英才,恨老天不长眼,夺了我儿,又要我孙儿子楼不幸夭亡,害你孤寡一生!”(。)
第八十七章 断气()
淳于子楼的死已过去一阵子,近来府上一切皆如常,唯一不同的便是大惠氏,因淳于子楼的死悲伤过度,至今仍卧病在床,丝毫不见好转,听池园的人说,大惠氏昨儿早上还咳出血来了。于是姜妙之就琢磨着,这个大惠氏是不是快要领盒饭了?
然而,作者君并不是这样想的……
而今已是腊月,咸阳地处陕北,一到冬天,那叫一个冷啊!
早上洗出去的裤衩子,晚上收回来一看就变成冰渣子了。
姜妙之一早用完膳后便又爬回床上,将自己裹在被窝里,暖炉就放在床边,着实舒服得很,导致她死活都不肯起来,好在大惠氏病了,不必去池园给她请安。
想想自己在魔都,冬天穿件薄呢子便可以出去浪了。
到这会儿中午,外头才暖和了些,汀月便进屋来唤道:“小姐,快些出去用膳了。”
姜妙之裹在被窝里,可怜巴巴的望着汀月,道:“要不,你端给我?”
汀月道:“可若是把菜都端来了,慎姨娘吃什么?”
姜妙之顿了顿,道:“那我就不吃了吧。”
反正饿一顿又死不了人,起床多麻烦……
汀月没辙,总不好真让姜妙之饿肚子,于是出去同慎氏说了,慎氏便吩咐她将几道菜都盛一半给姜妙之送来。
汀月将饭菜都放在书案上,姜妙之这便起身下地,走至书案前望见糖醋排骨,顿时来了胃口,指着糖醋排骨道:“这是谁烧的?”
“是汀奴姑姑。”
姜妙之望见汤,又问:“这是什么?”
汀月道:“筒骨面筋汤呀,小姐以前不是经常喝这汤么?”
姜妙之斟酌着点点头,忽道:“去把食盒拿来。”
汀月不解,问道:“小姐要食盒做什么?”
姜妙之道:“自然是装菜啊。”
汀月未再多问,去取了食盒来,姜妙之而后将菜一道一道的放进去,汀月怔怔道:“小姐……要去将军府?”
姜妙之拎着食盒,拍了拍她的肩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乖,真聪明。”
说罢便走了。
哪知一出门便是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瑟瑟发抖,似哈士奇一般伫立在冷风中颤抖。
汀月见势连忙抱着斗篷追出来为她披上,言道:“小姐,出门披上斗篷,当心冻着。”
姜妙之点点头,适才真真是冻成狗了好嘛!刚从被窝里出来,屋子里头烤着暖炉又那么暖和,同屋外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到了将军府,进府之时守门的侍卫同她打了招呼,笑道:“淳于姑娘,好几天没来了。”
姜妙之点点头,应道:“天儿冷,不想出来。”
说罢已进了去,这时侍卫方才想起来,蒙恬今儿一早便出门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只是适才忘了同姜妙之说,本想追上去告诉她,可望见她已走远,想想还是算了。
姜妙之直奔雎园去,可进了雎园,却并未望见蒙恬,往常这个时候,蒙恬理当在练武上才对。
姜妙之思忖着,是不是今儿天太冷,连蒙恬也偷懒了?姜妙之索性推门进了屋。
却闻里屋传来灌童的声音,言道:“公子,一个人下棋不闷吗?”
公子扶苏盘腿坐在软榻上,独自奕棋,闻言淡淡一笑,回道:“无人同我奕棋,我只好一个人。”
姜妙之掀开珠帘进去,只见巴夫人家的小鲜肉坐在软榻上,灌童站在一边伺候着。
彼时灌童听到珠帘相碰的声音,便转过身来看看,本以为是蒙恬回来了,却见是姜妙之,不免微微一愣,正要开口询问,姜妙之却已抢了先,望着公子扶苏狐疑道:“你怎么在这儿!蒙恬呢!蒙恬在哪儿?”
公子扶苏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依然从容的下着棋,言道:“他不在。”
姜妙之微微一愣,兀自想了想,而后亦是走去坐在软榻上,与公子扶苏面对面,望着他略带试探的问道:“他是不是又去找公子扶苏了?”
公子扶苏顿了顿,回道:“是。”
姜妙之皱了皱眉,撇了撇嘴,抱怨道:“他怎么老去找他!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有奸情?不然大叔怎么隔三差五的便往公子府跑!肯定有奸情!”
灌童闻言不免觉得她说的有些惊世骇俗,呛了一口气,咳嗽了两声。
公子扶苏却是淡定的,抬眸与她相视,却是不答,望见她手里头拎着食盒,便面无表情的问道:“手里是什么?”
姜妙之举起食盒,道:“饭菜啊,本想送给大叔吃的,谁知道他居然不在,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公子扶苏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问道:“可是你亲手做的?”
姜妙之顿了顿,厚颜无耻的笑道:“是啊。”
公子扶苏冷冰冰的说道:“正好,我还没用膳。”
说罢也不等姜妙之回应,便转头看向灌童,唤道:“灌童。”
灌童立即会意,这便将棋盘收走。
姜妙之自知他想了什么心思,是以连忙护住食盒,道:“干嘛,这些菜是我做给大叔吃的,又不是给你的。”
公子扶苏道:“他不在。”
姜妙之愈发抱紧了食盒,道:“那我也不给你吃。”
灌童道:“我们家公子还饿着肚子呢。”
姜妙之望着公子扶苏道:“你饿了?”
公子扶苏不言也不语。
姜妙之见他这般高冷,明明饿了还不肯说出来,便故意捉弄他,又问道:“是不是饿了?”
他还是没反应。
姜妙之道:“不说话就是不饿咯?”说着,这便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架势,公子扶苏忍无可忍,终于应道:“嗯。”
姜妙之又一屁股坐下来,言道:“早说嘛,早说自然有的吃,我又不是小气人。”
说话间,将食盒里的菜一道一道放在面前的食案上。
公子扶苏拿起筷子,首先夹起了一块糖醋排骨往嘴里头送,吃了一口却是立马吐了出来,蹙眉道:“这里头放了醋?”
姜妙之白了他一眼,道:“糖醋排骨里当然有醋。”
灌童闻言大惊,连忙道:“我们家公子吃不得醋!”
姜妙之微微一愣,见他已将糖醋排骨吐了,便也不曾将此事当回事,只是有些诧异,“吃不得醋?”
公子扶苏未曾回她,只是急着下地,灌童连忙搀扶,唤道:“公子。”
岂知公子扶苏刚站稳,便是一阵头晕目眩,陡然倒了。
姜妙之顿时懵了,连忙下地,灌童亦是慌了神,立马屈膝跪在地上,惊唤:“公子!”
姜妙之怔怔的站在一旁,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问道:“怎么办?”
灌童仰头看着姜妙之,道:“我去请大夫!”
说罢急忙起身离去。
姜妙之见他走了,亦是蹲下来推攘着公子扶苏,唤道:“子启!子启!”
一声两声无人应,姜妙之撇着嘴,祈求道:“你不要有事啊,我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可就是名副其实的杀人凶手了,毕竟这糖醋排骨是她给他吃的。
何况他又是巴夫人家的亲眷,他若死了,巴夫人岂会饶她,到时她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人家砍的!
说罢,又伸手去探探他的气息,可指尖却无一丝温热的气息流动。
姜妙之大惊,“怎么没气了?死了?”(。)
第八十八章 渡气()
姜妙之一时情急,手足无措,却也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冷静,冷静。”
“人工呼吸,对,人工呼吸,”姜妙之望着公子扶苏,又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立即捏住他的鼻子给他度气。
三个轮回下去,仍不见他醒过来,姜妙之愈发焦急,索性拖着他往床边走去,待将他弄到床上,又继续给他度气。
两番下来,这才见他睁开眼,却是咳嗽了一声,冷冰冰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姜妙之无暇理会他到底问了什么,只是望见他醒过来,一时激动难以自抑,又喜又怒的说道:“你醒了,你总算醒了,方才真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都断气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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