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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且自认重活一世,已历人事,还是被他渐宽的衣带惹得红霞丛生。
儒雅书生的病态娇弱,自是别有一番撩人的意境。尤其是他身上那份世家子的从容孤傲,更是让人不忍移开双目,就算他拒人千里,也要乞求多留哪怕只是须臾的光阴。
*
“药膏,某收下了,你走吧。”厉仲衡移开双目,兀自低头翻阅书卷。
杜且趺坐在他案几前,“这药膏一日要敷三次,尽量让伤口透气,才能尽快结痂。棍棒的伤虽说是皮外伤,但大多是内出血,表面看着无伤痕,却时时疼痛难忍,需要轻揉伤处,让内里的瘀血化开。郎君有些伤起了泡,目下不宜碰触,是以还是要慢慢治疗。”
厉仲衡专注于手中的书,不曾抬头,“这些事你叮嘱阿松便是,某身上的伤大都在后背,能医难自医。”
“郎君若是不嫌弃,妾让婢女过来上药,阿松还是小童,难免粗心,若是伤了郎君……”
“伤了某,再赔一个侍婢,这就是女君的打算吗?”厉仲衡把书扔开,手肘撑着案几,倾身上前,褐色的眸子骤然森冷,“女君是否还要给某安上另一个罪名,譬如私通家婢之类的罪责,也好顺利与某解除婚约?”
第15章:某的娘子 钻石加更()
“妾,妾没有这个意思!”杜且百口莫辩,她只是想让他尽快痊愈,“郎君何苦这般惴度妾。”
“某怎知女君不是如杜将军一般,想置某于死地。”
厉仲衡眼看着她又一次把唇瓣咬出血珠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向前,与她鼻息相融。
杜且下意识地后退,“郎君与妾是初识,妾如何能仅凭郎君一面之辞,便相信你我有过婚约。兴许你与父亲说的一样,就是来骗婚的。”
“这么说,那日的话你都听到了?”厉仲衡冷笑,“程副将以为拿走的是真的匕首,就能把婚约一把勾销。可女君应当清楚,杜将军的匕首不是随意可以仿制的。”
杜且倒抽一口气,前世她不曾与厉仲衡打过交道,仅有的数面之缘,只觉得此人深不可测,手腕了得,而今与他针锋相对,不禁汗湿了背脊,不敢有须臾的松懈。
“为了与厉氏结亲,杜将军当年相赠的匕首是铸剑大师宫晓阙所制,世上只此一把,无人可仿。”厉仲衡一语道破真相。
杜且反问:“为何那日你不说出来?”
“某,不想点破……”撕破脸对他没有好处,他要娶杜且,不是与杜如笙结仇。
“既然如此,郎君也休怪徐夫人不留情面。”
被打是你活该。
厉仲衡勾了勾唇,笑容邪恶,“某就是想看看,被打成这样,女君可会心疼。”
“你……”杜且羞愤难当,齿贝继续蹂躏着下唇。
下颌被一双冰冷的手扣住,动作轻柔,如同情人的抚触。
“别咬了,你若是咬坏某的娘子,某可不跟你客气。”
杜且挣脱不开,“妾咬妾的,与你何干。”
话音刚落,突然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杜且涨红了脸,深深觉得不是他的对手。
她拍开他微凉的手,“药膏妾就留下了,用或不用,郎君自己斟酌。”
“你等等。”厉出衡唤住她,“某若是留了难看的伤痕,娘子可会在意?”
“谁是你娘子!”
“某只有一个娘子,打她出娘胎就订的亲,你说谁说我的娘子?”
杜且扭头瞪他,可他说的全是事实,她全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忿然离去,留下厉出衡摩娑着指尖的细腻,独自回味那抹说不出的触感。
*
纪澜终于找到和杜且面对面的机会,也不枉他在瑟瑟寒风中苦候多时。
杜且今日一身素淡,脸色却极是红润,宛如空谷幽兰,清冽淡雅。
“阿且。”
杜且脚下一顿,眸光骤冷,“侯爷自重,妾的闺名只有家人才能唤。”
“本侯不就是你的家人吗?”纪澜朝她走近,“你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你就算能否认,可你也无法抹去本侯在你心中的位置。”
杜且避开他,“妾不明白侯爷何出此言。妾与侯爷只是初识,不敢高攀侯爷,还请侯爷不要为难妾。”
“你就这般绝情,不愿与我相认?”纪澜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我是辜负了你,让你痛苦煎熬,我知错了,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也不会再……”
杜且打断他,冷声道:“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侯爷名门帝京,多的是名门闺秀相伴,妾家门低微,高攀不起侯爷,还请侯爷不要戏弄妾。”
“你不相信我?”纪澜懊恼地看着她,不再上前,言辞恳切:“我这就下山,上杜府提亲。以往,你深受我母亲的刁难,这次不会再发生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府里再没有那些混账事惹你心烦难过,我会一心一意待你,护你一世周全。”
第16章:别做梦了!()
哀莫大于心死。
“妾真的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杜且不想承认自己和他一样,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妾已有婚约,定的是河东厉氏,侯爷这是想棒打鸳鸯吗?”
“你们的婚约已经不存在了。”纪澜说:“和前世一样,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就算是重来一次,早已注定的因果,都还是会重来一次。”
“没想到清远侯是这样的人,毁人姻缘。”杜且冷嘲热讽,“侯爷既然一直提前世因果,也自当明白,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而本不该属于你的,最终也不会属于你。”
“你想提醒我什么?”纪澜无非就是想让她自己承认,她还记得所有的过往,心里依旧有她。可看杜且的态度,果决而冷漠,根本不想和他再有瓜葛。这样的毅然决然,让纪澜无所适从。
杜且面带疏离的笑意,微微欠身,“妾先告辞。”
纪澜拦住她的去路,“你为何不愿承认你重活一世,难道你真的不愿与我再续前缘?”
杜且双眸微眯,不再躲闪,她若是再不把话说清楚,纪澜会一直纠缠下去,不管日后会怎样,是又一个因果循环,重拾旧路,还是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她都不愿意再和纪澜有任何的瓜葛。
“妾不愿意!”她毫无畏惧地迎上他那张曾令她魂牵梦萦的脸,他有一双上扬的桃花眼,剑眉斜飞入鬓,唇角亦是上扬着,时刻带着笑意,不知招惹了多少少女芳心,而她也曾是其中一人,飞蛾扑火,不惜粉身碎骨。
纪澜胸腔震动,被如此直接的拒绝,他还是无法接受。无论是一无所知的杜且,还是历经沧桑、渡劫而来的杜且,她都应该毫无保留地接受他。
“侯爷既然如此坚持,妾也不怕把话说开。”杜且深吸一口气,“妾不愿意再受人摆布,以后的人生,妾自己做主。还请侯爷不要随意替妾做决定,你我不是同路人,还是分开走会方能各得其所。”
“你终于承认了?”纪澜还是有所收获。
杜且点头,步步向他走近,语气含着一丝压抑的痛楚和愤怒,“承认又如何?承认自己曾经经历过那么不堪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而你却堂而皇之地认为,我理所当然心中有你。不管你曾经对我做过多么肮脏多么丑陋的行径,我都应该再次接纳你爱你,因为你觉得对我有愧,我就必须敞开怀抱,感激涕零,与你重新来过?纪澜,你哪来的自信!还有……”
她喘了一口气,平抚心绪,可十年之苦并非一夕能平,“你被设计误入妾的香闺,而不得不娶我过门这件事情,全是我父亲的阴谋,而妾也是受害者,并不是因为心悦于你,而心甘情愿请君入瓮。我嫁予你,是因为无可选择,我讨好你取悦你,只因你是妾的夫君。可妾得到的是什么?是你从头至尾的轻视!你以为你一句知错了,就能把全部都抹煞掉吗?别做梦了!”
杜且觉得酣畅淋漓,痛快至极,尤其是看着纪澜发沉的俊颜,更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慰。
这日的斋饭,她吃得特别香,仿若人间美味,不知不觉又添了一碗饭,以至于吃撑了,晌午时分一个人在十八学士前徘徊游走。
还好日头不大,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些许的暖意,更让她不忍离去。
*
“女君,你在就好了。”阿松又趴在墙上,这一次他的神情有些不太情愿。
“你家郎君怎么了?”杜且没由来地一阵紧张,她的斋堂听智通说起厉出衡,送过去的斋饭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也没请妙莲大师诊治。
阿松挠挠头,“郎君的伤口化脓,我,我不会上药……”
“为何会严重了?妾之前给你的药膏,你可曾用过?”她虽不是杏林妙手,可对治伤很有一套。
“用了,可不知为何伤口裂开了。”阿松只是普通的书僮,对治伤毫无经验,“大师开了内服的药,郎君服过了,可我看他疼的厉害,俯身趴着十分艰难,想请女君过去看看。”
“可妾又不是大夫。”杜且想过去,又怕帮不上忙,故而踌躇不前。
“我先时态度不好,向女君赔个不是。”阿松跃下墙头,低声哀求,“女君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这等小童计较。我家郎君真的很难受,我好怕他撑不过去。”
第17章:再疼也要咬牙挺过去()
“可是还受内伤?”杜且吃不准徐氏的手下,万一真的把人打残,厉出衡日后权倾朝野,断不会放过伤他的人,心中更是焦急,当即顾不得男女大防,“妾先看看,若是不行,再让妙莲大师重新开方。”
走进厉出衡的厢房,杜且进退维谷,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何处。阿松催促着,并未把他家郎君只着一件亵裤趴在榻上当一回事。
“女君快来,郎君他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会不会渗入伤口中,万一感染了,这伤可就好不了。”阿松还是有点常识,“你看看,就是这里,都化脓了。”
厉出衡黑发未束,披散在肩,衬得他的脸苍白如纸。他微微抬眸,又见那抹纤细的身影款款而来,心道吾命休矣,连这个时刻都还想着她想出幻觉,这伤怕是好不了了。
“你别嚷嚷了,好吵。”厉出衡重新阖上眼,“你家郎君都快疼死了,你就赶紧闭嘴吧!”
“郎君你到底哪里疼?”
“我哪都疼!”
“哪里最疼?”阿松找不到该从何处着手,十分着急。
厉出衡闷声道:“都疼!哪里分得清何处最疼!你快去跟大师说,给我开点止疼的方子,再这么下去,我非痛死不可!”
杜且上前查看,他身上起的多处水泡并未挑破上药,只是草草地在上面抹了一层药膏,起不到治疗的作用。
“为何这些水泡没有刺破?”不是借过针线。
“郎君怕疼,我没敢下手。”
厉出衡倏地抬起头,却见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就在他的眼前,淡香扑鼻,模糊的视线一片清明。
“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疼?”杜且让阿松去找白芍,把针线拿来,“这水泡今日一定要处理。”
屋里只剩厉出衡和杜且。
“也不一定要处理掉,就是好得慢而已。”厉出衡舔舔嘴唇,声音闷闷地,“某又不着急。”
“都化脓了,若是落下疤,那就变丑了。”
“有疤就有疤呗,某是男人,有疤怕什么。再说了,有疤也是在背上,又没人看得见。”厉出衡深深地皱眉,想到那针扎的痛,背脊一紧。
“郎君长得这般谦谦君子,芝兰玉树,若是有了疤,委实不太相衬。”杜且看他一脸憋屈的表情,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厉出衡更是来气,狡黠地勾唇,说道:“娘子若是不喜欢,那某就委屈一下,再疼也要咬牙挺过去。”
杜且拿了湿巾栉清理伤口,被他一顿揶揄,下手不自觉地加重,正戳中他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妾不是故意的。”杜且连声道歉,“可有那么疼吗?”
“疼!”厉出衡委屈极了,他最经不得半点疼痛。
杜且突然想到什么,蹲下身去,看着他因疼痛而布满细汗的脸,“你这般怕疼,当日徐夫人让人打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跑?”
“为何要跑?跑了岂不是承认如杜将军所言,我是来骗婚的。既然我名正言顺,被打一顿……”厉出衡的表情扭曲,“疼是疼,可终究不能不去面对。”
“厉氏家世显赫,为何偏要执着于这桩婚事?”
“君子一诺千金,婚姻乃是终身大事,又岂能言而无信。”
“既然如此,当日被打之后,你为何消失无踪?”杜且托着腮仍旧蹲在榻前,目光虚浮,似乎陷入沉思之中。
厉出衡不禁反问:“女君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