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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已经飘散,陆千金隐约之间已经明白了刘彻这样做的意图。只可惜佳人已逝,一切都太迟了。
刘彻肯定不会对司马相如有什么想法,他带走《长门赋》的原因,大概因为,这是陈阿娇在生命尽头,唯一留下的,还和他有关的东西。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和金子有扯不开的联系。
童言无忌的时候,他说要送她一座金屋子,金屋藏娇。
而后来,童言成金口玉言,她却要买赋来换取他回头。
帝王爱,总是看似深情,实则浅薄。
赵幻离抬手,捡起那卷竹简。竹简边缘光滑,甚至连刻上去的字都被摩挲得有些圆润。
他握着竹简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看起来寻常的动作,歌尽却发现,自己的命门被他抓/住了。只消他稍微一用力,自己就能消失在天地间。这个男人身上带的煞气重到他的灵体无法抵御。
“你……”歌尽的脸色慢慢变白,好像被人扼住脖子,喘不过来气一样。
却听见他慢慢问:“陈阿娇给你取名歌尽的意思,是什么?”
他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害怕他下一刻就捏碎自己,他还是强撑着回答:“歌尽繁芜,《长门赋》一曲唱尽情意的繁华和荒芜。阿娇是这样告诉我的……”
第122章 长门赋(八)()
刘通每天都会去看陈娇。
她已经在那张病床/上睡/了很久了,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医生说她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可是刘通不信。她的脸庞还这样鲜活,好像下一刻就能跳起来对着他笑。怎么可能,她这么爱玩爱闹的人,会一直睡下去呢?
陆千金和赵幻离两个人站在病房外,透过那方透明的玻璃往里面看。刘通脸上再也没有一开始的骄傲和意气风发了,只是看上去也不憔悴。
他只是很平静。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准备一直等待下去。只是不知道这份等待的时限,又会是多久?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顺着声音回过头,却看见卫馥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警惕地看着他们。她看起来过得倒是比从前还要好,想想也是,唯一能够威胁到她的女人现在就在病床/上他这,而她虽然没有拿到那张结婚证,却为刘通生下了唯一的儿子。现在在外人眼里她就是刘通真正的夫人,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千金没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她手里牵着的小男孩,淡声问:“你儿子?”
她的眼神太冷淡,卫馥牵着孩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把孩子带到身后:“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别为难孩子。”
此话一出,别说千金了,就连赵幻离都忍不住想笑。
她还真是把人人都看成假想敌,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本。
“这句话我很赞同。”陆千金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冷漠的笑。“孩子很无辜,大人的事情牵扯到孩子身上,很没有必要。只是卫馥,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孩子当做筹码,也不会把孩子带到医院来。”
她的话太过直白,卫馥听得抿了抿唇,却还是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不过就是想把孩子带过来,提醒刘通,他不仅仅有一个重病在床的原配夫人,还有一个你卫馥为他生下的孩子。你想要提醒他,最终能够为他养老送终,并且接手他庞大家业的,只有这个儿子。卫馥,是算盘打得太响。只是人在做天在看,你确定自己能够算计得过所有人?”
人生在世的确很多事情都是要靠自己谋划的,没有头脑横冲直撞的那是电视剧里才存在的傻白甜。但是算计不等于狠毒,争取也不等于抢夺。陆千金佩服勇于争取,开创未来的人。可是她鄙夷为了优越生活不择手段,甚至出卖良心的人。
那样即使身处高位一掷千金,人品就已经首先低劣。
许多东西即使在物欲横流之中也是不可以被舍弃的,比如说道德。
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难道是陈娇的朋友?卫馥眸色变冷,“这位小姐,我一向为人和善,从不喜欢和人交恶。你现在红口白牙说出这种毫无根据的话,就不怕风太大闪了舌头?”
跟一个死不悔改的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千金微笑着,说话的声音很轻柔,甚至像是在安抚:“我有什么害怕的,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又没有抢别人的老公,也没有雇人抢劫原配,导致原配的朋友死亡……”
“你血口喷人!”卫馥被戳到痛楚,恼怒不已。甚至放开了拉着儿子的手,直接伸出手指,指着千金的鼻尖怒斥:“空口无凭就这样诬陷别人,已经构成诽谤。我告到你牢底坐穿信不信?”
“你省省吧。”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动的手,只是这样轻巧地一拍,卫馥的手就被拍开了。不仅如此,手背上被她拍到的那一块地方还传来火燎一般的疼痛,甚至有种皮开肉绽的感觉。可是抬手一看,那块皮肉好好的,连红都没红一下。
陆千金说:“敢指着我鼻子骂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卫馥,今天看在你身后孩子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那只手可就不是你的了。”
说完,她不管卫馥眼中射/出的怨恨,转身推开病房门,和赵幻离两个人走了进去。
孩子是最无辜的,她不想让天真的孩子看见血腥,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那么恶毒的女人。所以她说出的话很有限,也没有真正对卫馥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反正她跑不了,早晚能收拾她,没必要当着孩子的面。
这种病房隔音效果都不怎么样,陆千金和卫馥在病房外大吵一架,外面好些小护士都过来围观了。一门之隔的刘通却半点反应没有,甚至推门进去,他还好好坐在病床前面,看样子动都没动一下。
陆千金把门关上,站在那里,先是没动,只出声问:“你都听见了?”
刘通这才有了动作。他慢慢站起身,转过来看向他们。“你们是千金楼的人?”
“怎么,现在千金楼已经毫无神秘感了?是个人都知道?”她这句话满含嘲讽,脸上却仍旧笑盈盈的。
赵幻离回答她:“看样子是。”
刘通对她的嘲讽视而不见,说:“我看了娇娇的日记。”
那些应该知道的,不应该知道的,统统浮出/水面。原来在不知道的时候,他竟然也被陈娇,那么深刻地爱过。
更原来,陈娇在袁笠死后死活不肯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她发现了那两个歹徒是卫馥花钱找来的。卫馥做得太滴水不漏,她找不到证据,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霸占这个位置,即使受尽屈辱,也不要卫馥登顶。
只要她一天是刘太太,就能对卫馥极尽嘲讽。她就是要卫馥永远当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她就是要卫馥永远低贱卑劣。
这自伤一千敌伤八百的招数,又是何必?
刘通越往后翻越觉得心疼,直到他看见陈娇进入千金楼,和他们做了交易。她要用自己两年的寿命换取卫馥不得好死,她这样恨透了卫馥。
“你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让我大开眼界。”陆千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赵幻离没说话,默默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这样被她竭尽所能地讽刺,刘通却半分羞耻都感知不到。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比陈娇更重要的事,只是他明白得太迟了。
他抿紧双/唇,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屈膝,慢慢跪倒在陆千金面前。
没料到他会做出这种举动,陆千金稍微有点吃惊:“你这是干什么?”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不难听出希冀:“听说千金楼无所不能,求你,救活陈娇。”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是时至此刻,他却祈祷千金楼的传说是真的。否则真的等待奇迹,陈娇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救她很简单。”本身普通人的疑难杂症,对于陆千金来说,也不过就是一滴血的工夫。“千金楼从不做亏本买卖,你想让我救她,就得用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千金楼收取的是两年寿命而不是金钱,这个刘通在陈娇的日记里已经看见了。
他早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于是他应得很顺理成章。
陆千金起身,鹅黄的光芒轻轻划过,左手食指指腹上就裂开一道血痕。一滴鲜艳的血液慢慢凝聚,晃晃悠悠从指尖落下,滴到陈娇唇/瓣上。
不过一瞬间的事情,那滴血就慢慢渗透进去,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陈娇苍白的面色却渐渐有了血色,边上的心电图起伏也变大了。
陆千金还没动作,手就被赵幻离拽了过去。抬手一挥,伤痕就消散不见。
她抿了抿唇,收回手,压下心头升起的异样,对刘通说:“一滴血就已经足够。”
“她什么时候会醒?”
“最晚明晚。你准备一下吧,我不认为陈娇醒过来之后会想看见你。”
“我……”刘通脸上有祈求:“我想在这里陪着她。”
“不可以。”陆千金的拒绝果决而又默然,看着刘通的眼神覆满冰霜,明明白白告诉他,连一丝可能都不会再有。“你已经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还有……卫馥那个女人的命,最迟明天,我会去取。孩子我不会动,你趁着这个时候把他带走,永远不要再回苏城来。”
一报还一报,怎么能说没有天理报应?
刘通恍惚地看着陈娇安睡的脸,好像要借着这最后的时光,把她的脸颊刻进心底。“娇娇……”
刘通带着他的儿子消失在第二天的凌晨,晚上陈娇醒过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问。这一切她大概都已经知道了,却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千金楼里的人从此再没有出现过,她在医院休养一个月之后就回了公司。一切都再度回到她手里,终究他们陈家的东西,还是要她自己扛起来。
听见卫馥死讯的时候她竟然很平静,据说刘通死后卫馥就不见了,没想到会出现在城西天桥下面。卫馥死得很惨,听说人瘦得都没形了,很明显死前遭受过侵犯,甚至死后尸体都不完全。作为曾经和卫馥有过联系的人,警/察打电话过来询问消息。
陈娇很公事公办地回复了他们,最后漠然挂断了电话。
那些往事都已经被遗忘,早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
挑了一个晴朗的日子她去了一趟凤凰山,袁笠安静地睡在这里。袁笠的墓边还有一个位置,是她买下来留给自己的。
把一束鲜花放到袁笠墓前,陈娇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结束了。
第123章 凤求凰(一)()
“你说过的。”陆千金站在医院门口,对着赵幻离说:“只要我陪你去汉朝,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就放我走。”
赵幻离微笑着听她把话说完,最后才轻轻开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
“我赌你总有一天会主动来到我身边,千金,你注定是我的。”
陆千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男人。随时随地他说出的话都像是真情表白,可是她从没有一时半刻能够真的把他看真切。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整个人都是虚幻而疏离的。
陆千金倒退一步,“我拒绝。”说着,她直接转过身:“我要回去了。”
赵幻离不置可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薄唇轻启,轻声说:“你会来到我身边,千金,我们两个,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陆千金回到千金楼的时候是正中午,所有人都在吃饭,千金楼里安静得可怕。没有惊动主楼里的人,她直接进了后面的小别墅。
一路走到嬴政的房门口,猛地把门推开。
吴美人还在苦恼怎么把嬴政弄醒,听见声音转过头去一看,“千金,你回来了?!那个人肯放你回来?”
陆千金没有回答。
准确地说,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躺在床/上的嬴政占据了。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失踪这么久嬴政为什么不来找她,可是事实真的摆在眼前了,她却宁愿是他贪生怕死,而不是再度睡去。
“阿政……”她呢喃着往床边走,终于走到床前,她踉跄了一步,跌坐在床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他的手还是温暖的,好像真的只是睡着而已。
可是千金知道,不是的。
他又陷入了先前那两千年里,无止境的沉睡。这一次他再醒过来要多久?她还能不能再等一个两千年?
她越想越觉得难过,抓着他的手紧贴在自己脸上,眼睛发涩,哽咽着喊:“阿政……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吴美人看得心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