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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一开始皇上还让那个内侍扶着,后来索性松开手,自己颤巍巍地往前走。那个内侍落到后面,慢慢和他们两个一排,正好在陆千金身侧。
陆千金低声道:“茗杉帝君。”
被她叫做帝君的内侍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该知道,坏我的事会有什么下场。”
“这个当然是知道的。帝君,咱们不过是看戏的人,来皇宫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帝君想要做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
别说陆千金根本没那个能力了,就算有她也压根没想过去坏茗杉帝君什么事。他们怎么选择都是自己的结果,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穿越时空替别人完成心愿,都不过是为了让嬴政能够活下去。正邪和天道,本身就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不向往光明,也从不唾弃黑暗,她只想要嬴政。
很快陆千金就知道了,为什么茗杉会在这种时候,把话题挑明。原来他们已经做好在今天把一切结果的准备。
六月底七月初,御花园荷塘边荷花全都开了。淡粉的荷花点缀在碧绿的层层荷叶里面,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副精致华美的画卷。
清然站在荷塘边上,被一个人抱着。那个人是太/子慕玥,他抱着他父皇的贵妃娘娘。
“清然,很快了。他马上就要死了,只要他一死,我就马上封你为妃。”
清然没有回应他的话,她只是微笑着抚上他的脸:“慕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你说。”
“慕玥,答应我,你不许忘记我。”
慕玥没有听出她话里隐晦的含义,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清然,我答应你,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你。”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足够了。”
一生不忘记她,足够了。
清然任由他抱着自己,似乎听见自己心头有血在缓缓滴落。
“慕玥,你会有很好的人生。”只是那个人生里面,不会有我了。
她知道慕玥是真的爱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不属于这个皇宫,如果她真的留在这里,成为慕玥的妃子,或许她这一声都将不快乐。
曾经清然只在乎慕玥,而慕玥只在乎他的皇位。所以清然明白,那个所谓永远在一起的承诺,不过是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
所以现在,她什么都不要了。做完这一切,她就回她的山林去。她只要自己快乐。
“你们好大的胆子!”皇上再也看不下去,捂着胸/口怒吼出声。
慕玥没想到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的皇上竟然会出现,震惊失色上去想要扶他:“父皇!你听我解释!”
皇上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甩掉慕玥,一步步走到清然面前。而后高高举起一掌,用力扇了清然一耳光:“你这贱人!竟然敢勾引储君!枉你长了一张和晴雨一样的脸,却及不上晴雨半分。”
清然被他打得偏了头,她慢悠悠转过去,唇角有血滑落。她的笑容那样美,眼睛里面却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和冷酷。她一直都是很温和的,这一刻的微笑里面却风华流转颠倒众生,她终于,化身成魔。
“皇上……”她这样喊他,唇角带着一抹轻蔑,“你一直都叫错了我的名字,我叫清然。我娘/亲的名字,才是晴雨。”
“你……”皇上倒退几步,望着她的眼中,带着惊恐。一时之间竟然毒气攻心骤然侵袭。他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晴……雨……”
他眼里写满哀恸和不可置信,却再也没办法喘息,一瞬之间瞪大双眼,竟然是死不瞑目。
清然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是杀死皇上,这最致命的一滴毒汁。她踉跄着扶住了边上一棵树,撑在树干上瑟瑟发抖,只觉遍体生寒。
她看了看慕玥,最后却看向茗杉:“茗杉……茗杉……”
“我在,清然,我在!”茗杉走到她面前,用力抱住她,“清然,我带你走,不要怕,不会有事。”
清然咬着下唇双眼噙泪,死命的摇头。“茗杉,我终于报仇了。”她含/着泪看向慕玥,“你一直以为,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爱慕玥,对不对?茗杉,不是的。当慕玥说要把我送进皇宫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报仇的时候来了。我要杀死这个皇帝,让他偿还对我爹娘的亏欠。茗杉,其实我才是最恶毒的人。”
慕玥听得发抖,“清然你……你到底……”
她眼中的眼泪在瑟瑟发抖之中终于落下:“我娘叫晴雨,是皇上取的名字。因为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东边日出西边雨,所以他给我娘取名晴雨。可是为什么男人的誓言变得那么快,前一刻还是怀里的小晴雨,后一刻就能拱手送人?他害了我娘一辈子,他杀了我爹,自己却还坐在这高位上。慕玥,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他这样罪无可恕,却还能活着?”
晴雨是狐狸,曾经是皇上的宠物,能化形之后就成了他的爱情。然而他和他儿子慕玥一样选择了皇位,于是他把晴雨送给自己的兄长,并借口夺妻之恨,将他杀死。
那时候晴雨已经怀了他兄长的孩子,他却那么残忍,连一丝希望的光都不肯留给晴雨。
“如果我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叫他清然。男孩女孩都能用。”
这是柔情蜜/意的时候,谁对谁空许的诺言?
最后晴雨怀/孕了,却不是他的。他当了皇帝,他不可能留着自己杀死的兄长的孩子。斩草除根,他不能留后患。他也不能娶晴雨,晴雨再好终究是狐狸。他不可能娶一个妖孽为后。
他封了皇后,他拥有了无数个别的女人。
晴雨从未想过争什么,然而她不争不争末了却失手杀了慕玥的娘/亲,那一个大腹便便时来找自己的皇后。
是嫉妒,还是由爱生恨。
这是皇上苦思半生始终不得解的问题。他只当晴雨自始至终有着异类的本性,却不知道,晴雨是暗中知道皇后腹中之子,并非皇上所出。
是以一掌落,全然不顾的姿态,换得的不过是皇后早产生下慕玥,而后力竭而死。
皇上下旨将晴雨打入天牢,却始终问不出自己要的答案。在感到天雷即将下来的时候,晴雨变回一只小小的白狐,再望一眼灯火通明的宫,似朵朵莲花自夜幕中升起。晴雨闭了双眼,转身跑着离开。大滴眼泪湿/了自己柔软的毛。
——你会恨我吗?你会来寻找我吗?不要。就让我轻轻离开,各不相扰,终得平静。
第76章 良辰空(七)()
皇上驾崩,太子慕玥即位。晴贵妃系先皇独宠,膝下无子。新皇下令,依前朝例,殉。
清然的命运,不过在这一纸诏书上,用朱笔写下,就这样轻巧地,尘埃落定。
她告诉了慕玥,那个被自己掩盖起来的真/相。所以慕玥让他殉葬。他已经是新皇了,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就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即使在这场博弈里面,最先出老千的是他自己。
当即位大典结束之后,慕玥去了清然的宫殿,带着嬴政和陆千金。那座华丽的宫殿曾经是清然的寝宫,现在变成了她的牢笼。今天过后,或许还会变成她的死地。
慕玥走进去,就看见茗杉抱着清然坐在软榻上。他们抵着额窃窃私语,面上不约而同带着微笑,像是说起了什么甜蜜的事情。
慕玥冷眼看着他们,问嬴政道:“赵先生神机妙算,今日能否算一算,朕与清然以为如何?”
嬴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皇上,你和她没有以后。”
是的,你们注定不会有以后的。嬴政和陆千金不知道他们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却知道,清然没有和慕玥在一起。她被天雷劈成重伤,奄奄一息躺在茗杉怀里。茗杉带着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穿越时间和空间,来到千金楼求一个生。
“是吗?”慕玥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抬抬衣袖:“来人。”
边上一个内侍了然,端着木案走进去,恭恭敬敬捧到清然面前:“娘娘请用。”
木案里摆着一个漂亮的小瓷瓶,红纸上写着鹤顶红这三个字。清然拿起瓷瓶,看向茗杉,竟然微微而笑。那一笑像是深夜之中昙花悄然绽放,绝色无双。
“茗杉……”
茗杉朝她点了点头,“喝吧清然。”喝下这瓶鹤顶红,她不会死。但是能减轻自己杀死皇上的罪孽,将来天雷劈下来,或许不会那么重。
清然知道茗杉的想法,望了不远处走进来的慕玥一眼,心里竟然很平静。原来自始至终为她着想的只有茗杉一个人,可惜她到现在才明白。
“慕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清然把瓷瓶送到唇边,“那就给你好了……”
“不许喝!”随着一声怒喝,慕玥冲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眼中疼痛弥漫,还掺杂着失望:“清然,你为什么不求我?只要你开口,你照样是这宫里的贵妃。我只要你开口!”
清然望着面前穿着龙袍的慕玥,心里竟然有些疑问,是不是当初在江南烟雨两岸海棠之中朝自己伸出手来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她伸出另一只手,只是轻轻一捏,慕玥那只手就痛得无以复加,被她拉了开来。
“你……”
“皇上已身登九五君临天下,皇上已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为何仍愁眉紧锁,郁郁寡欢?”
站在一边一直当背景的陆千金终于上前一步,现出了自己原来的体貌。她拖着自己曳地的裙摆缓步走过去,语气之中冰霜倾覆。“因为人的**永无止境,他当了皇帝,现在想要的,却不仅仅是这个了。只是世事从来不随人愿,江山美人如何兼得?”
慕玥后退一步,他没有想过,跟在国师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徒弟,竟然在眨眼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是谁?”又看向嬴政:“你又是谁?”
陆千金微笑:“自然是皇上您请进宫来的国师和国师的徒弟。”
“不,你们不是!”慕玥的面色渐渐有些发白,他这皇宫里面,究竟住着多少妖孽?“你们费尽心思混进皇宫,究竟有什么企图?”
嬴政冷着脸走过去,握住了千金的手:“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你想要办什么事,我们不会阻止。”
归根结底他们不过是来找一个被掩埋的答案,两个看客而已。
陆千金对茗杉说:“帝君,您现在可以让清然喝那杯鹤顶红了。”
她知道茗杉不会害清然,这一杯鹤顶红想要诛杀的并不是清然的命,而是慕玥的心。
茗杉没有回她的话,只是看着清然,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小瓷瓶。轻轻拔掉塞子,送到她唇边:“清然,我喂你。”
“清然!”慕玥的目光之中终于带上了哀恸,“不要喝!我错了,就当是我求你!”
嬴政一把制住慕玥不让他冲过去阻止,千金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皇上,礼不可废。”
当初送她走是你自己的选择,这杯鹤顶红也是你亲自送到她面前。慕玥,现在情深义重瞠目欲裂又是何必?太晚了。
清然再没看慕玥一眼,她对那个男人,其实早该死心了。
她唇角带笑,和茗杉四目相对。闭了闭双眼,任由茗杉抬起手把冰凉的毒送进自己口中。只这一瞬间,泪就双双落。
陆千金看着这一幕,说:“皇上可知道,这世上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吃后悔药吗?因为,没有地方卖。”
世上若有回头路可走,遗憾又怎么会集成史册厚厚。
“茗杉……”清然紧紧握着他一只臂膀,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把刀在不断搅动,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碎了。这毒伤不了她性命,却能让她疼到近乎死去。
原来总有人喜欢把爱比作鸩酒,是很正确的啊……
见已成定局,嬴政才放开慕玥。
他冲上前搂住她,“清然,清然……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清然微微睁眼,躺在他怀中,唇角有刺目的红,将他金色的衣染上一片殷/红。“慕玥……你知道的……我看着你……一直都看着你……只看着你……”
“清然……清然……”慕玥只是不停念她的名字,“清然……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清然……”
清然摇头,“慕玥,我太累了……”她费力地移开视线,把手伸向茗杉:“茗杉……”
即使知道不会危及生命,茗杉眼中也还是有疼痛:“清然,我知道。”说着,从慕玥怀里把她抱了过去。“你安心睡去吧,我就在这里,没有人能够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