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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屑把岩面炸得坑坑洼洼,空气里弥漫着烈火烧尽野草的焦味,那支白杖顶端宝石黯淡了许多,但终究还是挡了下来。这不会是结束,卿的试探还在持续,他高举起【杖】,分出一粒黑色的凝质,向空中的复制体月轮射去。黑子融入月轮中,将其染成暗黑色,于是,一轮暗月油然而生。这是真实的黑色月亮,它既不释放光线,也不反射日光,它只吞噬,吞噬万物,连光线也不放过。
展陶的血月与卿的暗月当空对峙,这古怪离奇的天景,像亘古战场的不朽神话,两尊年轻的神祗,用才华与天赋,尽情释放华彩。展陶足下的石粒躁动难安,高频率颤动着,嗖嗖刮上天去,紧接着,吸力愈发可怖,先是大块泥地剥离,再是树木被硬生生撕裂,那轮暗月大概是饕餮的恶口,它永不饱腹,贪婪而邪恶。
展陶将双刀深深嵌入地内,它头顶的月轮不再稳定,于狂风中剧晃,相信不过多久,血月便会被活生生吃掉。与其如此,不如主动一些,谋求机会。展陶索性心神一动,将那月轮散去,【杖】纷纷扬扬飞舞,如雨中絮乱的柳叶。然后,展陶在每支【杖】上分去一抹神识,他以【杖】为剑,冷眼眺望那轮暗月,轻喝一声,“去!”
第140章:这些天()
少卿收集【杖】后,设法将其整合,于是便有了月轮,也就是【摩柯婆罗多】。而展陶在继承后,并不打算延续这点发扬光大,他突发奇想,将月轮撤散,每支【杖】都是一柄剑,他用神识凝成剑阵,席卷逆风迎上,势要贯穿这天穹。
当彗星与雷云交汇,万物寂灭于此间,因为残云重叠,胜败看得并不那么明朗。除了二位交战者,无人知晓此役的结局,除了那只观战的鹰。在剑阵溃散,暗月摇晃坠落的时候,黑化蛊雕乘风而上,一口含住了失去意识的展陶。最后鹰与人对峙,少卿注视良久道,“没理由,你是我的妖侍,神识该臣服于我才对。”
蛊雕在做挣扎,在它识海上,有两缕白色的离魂和一颗紫色的球,离魂分别隶属化蛇和蛊雕,而那球状物,自是卿的杰作。电光火石间,上万道神念袭入识海,犹如晴空闷雷,在巨大的威压下,两缕离魂激荡飘扬,透明光滑的表面,如煮开的水般沸腾。
那道神念在不断传导着:吃了他!吃了他!
这是一场关乎蛊雕肉身主导权的争夺战,白色离魂势微,紫球穷追不舍,一时识海上惊起千层骇浪。眼看要败了,化蛇的离魂忽而慢了下来,虽然仅是一道离魂,可它仍拥有化蛇本体平时的理智与清醒。它自发将离魂打散,精纯磅礴的灵力流反冲,把紫球砸得粉碎。外边牵引紫球的卿只觉着胸口一阵生疼,随即喉管涌上一股血腥。
肉身消亡,神魂无宿可栖,便只能分出一道离魂,进而离魂被强力打散,那么完整的神魂就只剩残魂而已了。离魂依附宿主能得以重生,而残魂则不然,化蛇的行为等同于自杀,它的决然它的果敢,令同为离魂的蛊雕倾佩。可是,即便夺回了肉身的控制权,身处修罗场内,照旧无济于事。
【大理寺】内最多的便是牢狱,这一天,一蛇一鹰一人被关押入狱,这一天,【大理寺】的实质掌权者重回大殿,召开了多年以来的首次朝会。朝会上没有过多有意义的内容,大体上是某种宣告,告诫这世人,老子回来了。
这一天,卿换了张年轻俊朗的脸,好颜总会让人心生欢喜,即便谁都知道,那只是人皮面具,是虚假而不真实的。这一天,寺外的墙终于塌了,阻拦国教和联盟的天堑消失,众人得以继续前行。自然不会是真的把那么多道墙给铲平了,卿主动敞开了大门,迎客入城。
这一天,卿将其命名为审判日,自首次朝会外,这也是他归来后的初次执刑,他将向世人公开,对展陶一行人的罪做出最公正的审判。在这样悲戚的日子里,没有阴雨绵绵,却是天光大亮晴空万里。虽是正午审判,可早早的,【大理寺】的佛塔广场,已云集了千数之人。
狱监前去天字牢押人,阴暗潮湿的巨大牢笼内,有一头发臭的鹰在奄奄一息,它羽毛掉了大半,暴露在外的体肤开裂,创口处流着脓水,再细致些,还能看见爬动的蛆。若不是这鹰的眸子还睁着,当真会以为它已经死去许久了,即便肉身破损不堪,可蛊雕的眼神依旧足够戏谑。
它盯着身着黑甲的狱监们,用神识传音嘲讽道,“瞧你们那小心谨慎的样子,我都这副鬼样了,真是一群怂包!”
啪!黑暗里火光一闪,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鞭声,还有其后惨烈的痛鸣。细长灵动的鞭在空中如水藻般扭动,适才的抽打,在蛊雕皮肉上留下焦烂的伤痕。这是产于【大理寺】的刑鞭,它能透过肉身直打神魂,对被施刑者来说,将体验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你倒也耐得住折腾,都这么些天了,始终不肯松口。”有人冷哼道。
自关押进天字监来,狱监们千方百计使蛊雕张口,可无论他们想出何种毒刑,甚至直接用利器去切割鹰喙,都动摇不了蛊雕以性命捍卫主人的决心。
蛊雕耷拉着眼皮,再也伪装不了神情里的疲惫,“你们这群畜生,最好别让我逮着机会出去了,否则,我定会回来,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很遗憾,没有可能。”
……
卿在百官簇拥下登上大宝,他俯视着广场上如潮水般匍匐的子民,心情却是糟糕到了极点。身在【大理寺】,最重要的莫过于象征身份地位的【杖】,可在昨夜,他的【杖】失窃了。他清楚地记得昨夜每一个细节,可就是想不起来,他的【杖】是被何人,以何种方式盗窃的。这种被他人主宰的感觉极令人不爽,卿深感厌恶,渴望杀戮得以宣泄。
众人或炙热或漠然的注视下,押运蛊雕的囚车来了,它被缚在【烟台】上,被漆黑粗壮的铁链捆绑。【烟台】是一根直指天穹的青铜巨柱,巨柱上铭刻山河百花,还有诗歌梵文,不管是优美的赞歌,亦或是恶毒的诅咒,都仅是肃杀的一部分。
钢铁王座上的卿,目光平静地看着接受审判的鹰,他的民众们,在为他的英明欢呼祈祷,不,也许他们只是喜欢看血腥的画面罢了。在卿开口审判前,时隔多日,蛊雕终于舍得张口,只是这回它没有说话。展陶躺在蛊雕的舌头上,身形面容虚弱不堪,他与卿对视,默了半晌才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卿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分森然,他没有开口,而是用神识道,“你信或不信,我本不想杀你。可昨夜一过,我改变了主意。”
展陶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其中夹杂的意思有些复杂,大概是,你为何不遵崇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或者是谁能影响你的判断?
“是你偷的?”卿传递的这抹神识并不够坚定,说明仅是他的猜测,未得到证实。
展陶愕然,他这几天一直待蛊雕嘴里,他真不想吐槽这秃鹰口臭有多严重,如今还被污蔑偷东西,这坏习惯早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被老师教育,严令禁止了好吗?
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卿摇头保持质疑,“我能看破天机,却唯独看不清盗窃者是谁。这些天你在哪里?或许,蛊雕不肯开口,是因为你根本不在那里。”
第141章:他不知道()
展陶不知道,如梯田般匍匐的子民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他的人。展陶也不知道,在卿敞开大门迎宾后,国教和联盟军团正火速前行。展陶更不知道,葵里沙与张奚落会晤后,二人赶在审判日前,便潜伏在了这里。他什么都不知道,虚弱地躺在蛊雕腥红的长舌上,静静看着卿,等待命运的裁决。卿的意图很明显,他想杀死展陶,【杖】不见得是展陶偷的,但他此刻急需有人作为祭品泄愤。有时候,并非追寻一个正确的答案,而是需要一个愿意接受且喜闻乐见的结果。
【杖】自然不是展陶盗的,他一直待蛊雕嘴里修养,重伤之下哪儿也去不了。也就不明白了,有偷东西的功夫,逃走不好么?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嘛。可偏生眼下无人想听他的辩解,所以他也索性懒得浪费口舌了,任由卿去胡乱定罪,他殊死一搏便好。
人群之中有骚乱声起,原来,伪装的犯人们袒露出了囚服,那浅灰色的劣质麻衫,是他们统一的标识。广场上有不少官员,他们自是囚犯们首要攻击的目标,平时饱受欺压累积的怨恨,全部化为杀人吮血的气力。鲜血很快打湿了干燥的花岗岩地面,连佛塔上都溅了红,不过想来积灰的佛塔也不是什么神圣之物,如此一来也不足为怪了。
卿冷冷看着这一幕,久久不为所动,他并不在乎手下官员的死活,他只是不明白,一个弱小且没有依仗的年轻小伙儿,究竟凭借什么,令这么多人铁了心为他卖命?他很眼馋这种力量,虽说在展陶身边研究了蛮长段日子,可终归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他信奉绝对力量论,在无上的力量面前,简单言语便犹如神旨,连展陶也必须承认,以这种方式谋得的号召力,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除此之外,似乎还存在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信仰之类的,听起来虚无缥缈,但作为统帅若是缺少了这个,追随者非但不忠心,还难以持久。广场上陷入混乱中,驻守寺监的监军,用长矛阔刀镇压,缺少装备的囚犯们,赤手空拳无以抵挡。目睹这一幕的展陶,连忙爬起想去支援,可奈何【烟台】禁制,他除了干着急别无他法。
没有武器,那么就用身体去挡,当热血涌上头颅,自由号角吹响的时候,人们便无所畏惧义无反顾。一个一个接连倒下,没有人再能爬起来,没关系,因为后边还有人涌上。那里边,有不少是展陶眼熟的面孔,也许打过交道,也许只是点头问好过一回,他们不善于战斗,连扑向敌人的姿势都那般笨拙……
风吹打在脸上有些生疼,晴朗的日空,忽而暗了一些,展陶抬头观望,发现一座巨大的辇平滑过云层天穹。那座辇很漂亮,大却不显得笨重,一抹光束袭来,【烟台】光障消融出一个缺口,展陶趁机溜出,只是那洞体积过小,蛊雕没法抽身。展陶不知道这辇的主人是谁,他也无暇去猜想,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展陶从不觉得杀人是件多么愉悦的事,相反,他有些心理负担,但同时他也不认为可耻,特别是旨在救人时。相比刀,更多人喜欢剑,因为剑的外观很有灵性,若硬要说刀胜于剑的地方,那么在屠宰的便捷程度上,绝对要胜上一筹。刀锋穿梭于皮肉间,血液喷洒的样子,和撕开一包豆奶有些像。人不过是盛满红色液体的容器,在利器面前何其脆弱。
刀上是不会留有血迹的,附着于刀身的火焰,在鲜血沾染时,便蒸发的一干二净。那些残躯也将在永不熄灭的余火中,为佛塔奉献出一些高度。人杀多了,眼也红了,心性跟着会受到影响,这滋味但凡尝过一回便不想忘记。展陶不愿沉沦这血海中无以自拔,为了保持清醒,一旦有迷失的迹象,他便用火焰焚烧神识,也多亏了这自残般的行为,他的眼睛依旧很干净。
展陶不知道,在大辇压过天际的时候,葵里沙悄悄拉开帘子,偷瞟了他一眼,这过程极短,以至于展陶并未发觉。他更不知道,因为他的麻木与无视,令葵里沙很是不快,眼神中更是多了分娇恼。不过小女人的情绪并未维持太久,因为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异常棘手的敌人。大辇当面压下,卿不躲不避,长袍于疾风中飞扬。
他的【杖】失窃了,的确会影响战力,不过问题不算太大,活得时间长了,手头上的法门数不胜数。只见他一个跺脚,足下大地开裂,粗壮的黑色触手迅速蔓延,稳稳护在其身前。辇上的葵里沙眯眼,口中不由惊咦了声,似是好奇这又是什么事物?
展陶若有空望向这边,定会觉着有些熟悉,因为他曾见过。寺监内有个地儿叫后花园,后花园里种了很多树,少卿在那养了棵食人的怪树。鲜有人知道,很多年前,卿在寺监内留了一钵土,那钵土来自很远的地方,也正是那点土,创造了后花园里的那些怪物。
作为怪物的缔造者,卿自然拥有绝对的生灵主宰权,他与这巨木心意相通,操纵自如行云流水。在挡下大辇的冲撞后,根梢如蛇潮疯涌上去,将大辇缠的密不透风。葵里沙盘坐在辇内,轻喝一声,募地大辇四分五裂,把根梢撕成碎絮。仅是顷刻间,分裂的大辇又重新聚合,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