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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目光……空桐白偷偷地想,大了定然不是善茬。
姐姐也很快从树上下来了,对着空桐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是卖菱角的。姐姐若是不嫌弃,不如一起吃个中午饭吧。”
空桐白还是比较喜欢这个羞涩又大方的小姑娘,当即答应下来,“那就麻烦啦!”蹭吃蹭喝谁不愿意呢!再说了,天上的菱角她没吃过,不知道凡间的菱角什么味道。
“我叫衣菱,你呢?”
“空……呃,你叫我阿昀吧。”空桐白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变出两个海棠果,塞到衣菱手里,“给,见面礼。跟你妹妹一起吃吧。”
衣菱愣了一下,好半晌点头,说了声好。
空桐白刚准备回药堂,忽然听到男人粗犷的咒骂,和女孩子的哭声。
“……小兔崽子,谁准你欺负妹妹了,啊?胆子肥了是吧,还敢私自请人家吃饭,你当我卖个菱角挣钱容易啊。”
咒骂声、殴打声,中间夹杂着女孩子的哭声,“爹,我再也不敢了!求您了,您别打我了!”
家暴!?
空桐白心里一紧,怪不得衣菱比耳菱穿得更厚一些,原来是这样。
她连忙丢开海棠果跑了过去,可还没凑近那紧闭的大门,耳菱突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眼中的兴奋稍褪,笑嘻嘻道:“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有人劝,我爹只会更窝火。”
空桐白瞬间没了敲门制止的想法,看耳菱倚在墙壁上,戳破了窗户笑盈盈看热闹,心中一股火气窜上心头,“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挨打?”
近看耳菱,的确没衣菱那股娴静的气质,两条眉毛浓黑压眼,不似衣菱哪样颜色适中的弯弯柳眉,一看就是个有心机的主儿。
她提这个篮子,篮子里塞满菱角,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她又不是我亲姐姐。再说——”顿了顿,低头将差点掉落的菱角放好,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呵,她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尽管声音几不可闻,但空桐白还是听到了,赫然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啊!”这时,衣菱的哭声,变成绝望的嘶吼。
耳菱听着里面的声音,厌恶地抿了下唇,而后一副满意的神情,转身离开。空桐白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皱眉,“站住!”手还未抓住耳菱的胳膊,她就大步跑开了。
空桐白只碰到了她的衣服。她看看屋里,又看看耳菱跑的方向,纠结得抓耳挠腮。
突然,一股味道扑鼻而来。
她将手伸到鼻子前面,咦了一声,“猪肉?”
她皱眉,没想出耳菱究竟想干什么,用力推开了眼前的门。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将少女压在身下,双手正撕扯着她的衣服。听见门开的声音,他心里一惊,刚要持起床头柜削皮用的刀起身,忽然手腕一痛,啊的一声,整个人从床上摔到地面,陷入昏厥。
衣菱将自己埋在凌乱的头发和衣裙里,瑟瑟发抖。
“衣……”空桐白刚发出声音,忽然后脑勺一痛。
耳菱冷冷看着她倒下的身体,扔掉手中的棍子。
下一秒,她从窗台上端下碗,迈过空桐白,迈过门槛,缓缓走了进去,笑嘻嘻地冲着那个缓缓抬头看她的,眼神空桐的少女,道——
“姐姐,猪肉炖菱角。”声音无比悦耳。
“不疼的哟。”
第三十八章 殿下来了()
与此同时,青峰武馆。
“还有人吗,有胆子来啊!”擂台之上,13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啐道,“他娘的!爷就是不要薪俸,也得好好教训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蠢货!”
他脚下分别踩着两个人,一个不断哀嚎求饶,“爷,李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收脚啊!”
另外一个则捂着被打出鼻血的英俊的脸,不停嚷道:“馆长呢!馆长呢!还不快给我出来!你们的陪练也敢打……啊!”
馆长看见这一幕,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姓李的,你快松开二位客人!”他实在想不通,前两天雇佣的陪练,每天都老实巴交让人被揍得鼻青脸肿,今天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殴打他的客人了!
提起这事,李校尉就怒火中烧。前两天的客人,练习梅花桩、出剑速度、身手敏捷度,至少还都是客客气气的,今天这两个,只因技不如人,竟自恃高人一等,侮辱起他的人格。
李校尉原本就心高气傲,做两天陪练已然难得……这下子还了得?摩拳擦掌,将对方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好不酣畅淋漓。
“还不松脚!”张馆长怒道,“信不信我连你前两天的钱,一起扣掉!”
被以薪俸威胁,李校尉黑着脸,冷哼一声,在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中,潇洒地将二人球一般踢下擂台。
张馆长气得差点晕倒,赶紧给两位客人赔罪。然后心里苦笑,完了,姓李的这桩大佛,他要怎么“请”出去?
仿佛老天知晓了他内心的苦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铿锵的马蹄声,随即是勒马之后的啼鸣。
气度非凡的年轻男人下了马,一看便是经历了仆仆风尘,远赴而来。
墨发高扎,锦衣华美,面容绝美。
他直奔姓李的走去,气都来不及喘,抿了抿唇,便皱眉开口,“她人呢。”如皎月化为人形,亲临凡间。清冷矜贵之气与月亮如出一辙,竟一时,让太阳都黯然失色。
李校尉愣住,瞪大眼睛,又惊又喜。
……殿下来了!
不等他回答,沈无颜不耐烦地松开了手,在众人好奇痴迷的目光里,锁眉离去。刚出门,就撞到一个大夫模样的老头,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而武馆内,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突然,有个女子兴奋地大叫:“爹,爹,这是谁家公子!我要嫁给他!”
——
满脸是血的耳菱,早已尸身冰冷,如今被厚土遮掩住,只露出半个绣花布鞋。
空桐白跌坐里面,望着湛蓝无云的天空。越来越多的尘土将她埋没,她忽然发觉,自己不该这么听衣菱的话。即便敲晕她,惹堂主误会,她又没有杀人的动机……
再说,还有李校尉替她证明清白。
她骂了自己一声蠢货,用尽灵力击破了土坑。
衣菱尖叫一声,随即被崩出的土掩埋。她拼了命爬出来,咳嗽几声,忽然咬唇,“娘,弟弟,我来陪你们了。”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尖刀,决然地抹了脖子。
空桐白已经有些呼吸不畅,扶着坑洼不平的土墙,好一会才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她费劲九牛二毛之力,终于从土坑里爬了出去。
“哎呀,人跑到哪里去了……”好巧不巧的,药堂后门被打开,堂主看见眼前这一幕,硬生生僵住。
空桐白只觉一口血往外冒,说不出是被衣菱的心机气的,还是被巨大的冲击损伤了内脏。
这幅场景,谁看了都会误会吧。她张了张唇刚想说些什么,迷迷糊糊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沈无颜从没想过,第二次遇见她,会看到她这副狼狈又叫人心疼的模样。他心里一紧,“……空桐白?”
被搂进怀中,熟悉的气息,叫空桐白很是心安。
——
晚上。
沈无颜从空桐白的房间里走出来,轻轻关上门,一双好看的眸子深沉的光芒。他看向李校尉,淡淡地问,“事情查的怎么样?”
李校尉将从药堂堂主打听来的情况,一字不差的说给他听。又皱眉道:“外面的流言,对白姑娘很不利。平时大家不经常见到那对卖菱角的姐妹,但都说姐妹二人关系不错,从未见她们在外针锋相对。”
“至于姓许的商贩,平常对大家也都挺和气,没人相信他会是个对女儿——”顿了顿,脸色有些不好看,“没人相信他是个禽兽!”
“殿下,大家都说白姑娘是杀人凶手……我们该怎么办?”他见沈无颜丝毫不着急,实在忍不住道,“她虽然记仇了点儿,蠢了点,但不会杀人,只怕是被利用了。”
沈无颜撩起衣服,坐到院子里的石椅上,轻轻端起上面给自己准备的热茶,眸子微恍。在那般寒凉之地待了六年,秋夜这般凉爽,竟觉得有些不适应。
想起数个小时前,那灰头土脸的小人儿,忽然像个终于找到陪伴自己多日的玩具,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模样,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如茶杯里微微荡漾的水。
他静静盯着天上的月亮,又好像没有在欣赏。用力将茶水灌下去,仿佛要将心中的异样平复。半晌他问道:“来崇门,是来做什么的?”
“……破案,找丢失的孩子们。”
“嗯。”他极认真地看了李校尉一眼,垂眸,摩挲手里的茶杯,“那便莫管这些,继续。”
李校尉应了,但没有立刻退下,深呼吸,眼神期待,“殿下既然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将军我们三个人,很快可以回去了!”
沈无颜放下茶杯,“你着什么急。”好笑道,“皇兄还不知我回来,等等吧。”
算是得到了个准信儿,李校尉别提多兴奋了。想到殿下马不停蹄从不寒乡来寻空桐白,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明白白姑娘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当即话多起来,从不寒乡第一次看见空桐白,到空桐白去寻叶欢身受重伤,全都汇报了个清楚。
沈无颜安安静静听着,握着茶杯的手,不知不觉捏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茶杯捏碎。
他的眸里闪过一丝光。
“李默。”他忽然开口,“我后日去兰都。”
李校尉愣了一下,“那殿下交给白姑娘的信物……”
“叫她务必送达。”
沈无颜转头看向漆黑的屋子,面容被阴影遮掩,叫人看不出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平静而又担忧地说,“她还是白纸。如不磨练,日后如何与我并肩?”
“曾经我倾尽所有,只为让白纸一张的她不染墨点。到后来,她被风雪毁作飘零纸片,大风之中,脆弱得我根本握不住她。”
李校尉没有说话。他腹诽,殿下啊,您真是思念王妃糊涂了。怎么这么草率,就确定她是王妃?虽然王妃是妖,但她……
下一秒,偷瞄沈无颜的神情,暗暗叹气,这些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第三十九章 能不能留下?()
一觉醒来,空桐白变了,沉默得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陌13生的屋子里,多了个名叫锦春的侍女,见她醒了,约莫怕她闷,兴奋得像只麻雀,叽叽喳喳聒噪不停。
如若往常,空桐白定先会耐不住好奇,问她话。譬如她是谁,她是不是无颜特意派来照顾她的,然后与她笑嘻嘻地聊起来。
如今却一声不吭,静静望着敞开的窗户。
万物乾坤安静寻常,仿佛是从药堂望入的那户满是菱角的小院。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姐妹,父母,杀人。
如此经历,于她这个对凡间还不足够了解的人,的确是来得猝不及防了些,一时令人难以接受。
锦春年纪不大,但是个有眼力见的丫头。
见殿下叫自己伺候的新主子不大领情,当即闭上了嘴,将一旁预热了三回的米粥端过来,一边打量她的神色,一边问道:“姑娘昏睡了一天,未曾进食,身体定然扛不住了,不若将这碗粥喝下?”
新主子不说话,很是配合的点头,然后张开嘴。锦春不禁心中暗松气,笑着腹诽,倒是个好伺候的。
但没过多久,空桐白眼神一犹豫,刚想开口说话,忽然被呛得咳嗽起来,面色通红。锦春连忙去拍她的背。
“我来。”男声毫无征兆的响起。声音低沉好听,又含淡淡无奈,不是沈无颜又是谁?
他一直猫似的窝在屋里,不曾露过声响。殊不知空桐白醒来就闻见他的气息,实在憋不住讲话,才被呛得咳嗽。
沈无颜从床后缓缓步出,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他接过锦春手中的碗。
与此同时,空桐白眼神蓦然雪亮,但不过吉光片羽,转瞬即逝。双手揪紧被角,默默打量起他来。
容颜雪白,五官丰致,轮廓自然。长睫之下,绝世珍宝般的眸,浸满了神水似的波光。虽分不出其中深浅,触目却要人为之一颤。
一件玄色彩绣长袍,一顶镂空卷叶银冠……抬眼那一刹,矜贵与清冷之气,浑然而生。
空桐白一顿,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这人不是那个元村几乎舍命相救的无颜,而是兰国高高在上的尊贵的王爷……
沈无颜的眸光快得根本来不及捕捉。高烧不退的人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