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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年忍不住笑了出来,主子的强盗理论太厉害了。
胡胡见状,火冒三丈,生气地扭头离开,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他,简直是罪该万死。
“四娘,他会不会去告状啊……”
“今日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他上哪告啊。”
芳年点点头,说得也是。
未过多久,一抹小身影悄悄爬上假山,双手搬着一块大石头,艰难地爬上假山,试图从上往下砸下去,目标是坐在秋千架上的人。
“呀——”
…………
荆词抬眼,“什么声音?”
“好像是胡小郎君的声音。”芳年道。
紧接着旁边传来哇哇大叫。
眨眼间,一抹高大矫健的身影降落在荆词面前,手里还夹着一个奋力挣扎的男童。
“薛二郎?”荆词讶异。
薛崇简一把丢下奋力挣扎的胡胡,“这是你们府上的孩子?太恶毒了。”
“他又闯什么祸了?”
“方才我见他抱着块大石头偷偷摸摸爬上假山,欲对你砸石头。”
“什么!”芳年失声尖叫,“胡小郎君,你好歹毒的心啊!竟然想杀人!”
“我讨厌你——”被丢在地上的胡胡爬起来,卯足了劲儿朝荆词撞过来,结果被薛崇简一把抓住。
胡胡使尽浑身力气张牙舞爪,试图对控制住他的薛崇简拳打脚踢。
瞧着他发了狂的疯癫模样,荆词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细小的手臂,用力扣住,板起脸厉声道:“你若再敢胡来,小心我拧断你的胳膊。”
“哇——哇哇哇,你们都欺负我……”他的脸涨得通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们没欺负你,是你在欺负我。”荆词盯着他,正色道。
“呜呜呜呜……”胡胡埋头大声哭着,像在释放憋了许久的委屈。
“不准哭!再哭我就拧断你的脖子丢到曲江喂鱼!”
“呜、呜……”
“还哭!”荆词粗鲁地抬起他既委屈又倔强的小脸。
“……”
他终于被逼得止住了哭声。
荆词瞪着他,“我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杨府不是你的,世界更不是你的!你若敢胡作非为,总有人教训你!”
胡胡不住地一抽一搭哽咽,眼眶还噙着泪,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
“听到了么?”
他哽咽着点点头。
“回答我!”
“听、听到了……”
荆词这才甩开他的脑袋,“一边玩去。”
薛崇简亦放了手,胡胡抽搭着缓缓离开……
“想不到荆词也有这么凶巴巴的时候。”薛崇简负手淡笑。
“那得看对什么人。对了,薛二郎,多谢你那日救了我,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命丧黄泉。”
薛崇简轻叹,“那日之事,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家母……”
“我听闻太平公主鞭打你了,是否伤得很重?”
“实不相瞒,那日之后,我被家母软禁至今,得知她今日上门拜寿,我才悄悄溜了出来。”
荆词不禁垂首抿嘴,“你可是怕她再对我不利?”
“嗯!”
“薛二郎,真的,谢谢你。”她由衷道。
荆词这回完全懂他的心意了,她真的非常感激他,他一次又一次豁出性命救她帮她。“薛二郎,你于荆词而言,也是非常看重的人,就像兄长一样。”
“兄长……”嘴角一抹苦笑浮现,他费了那么多劲儿打伤了府里看守他的人,却换来了她这样一句话。
“对啊,兄长,”荆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脸认真诚挚,“是那种即便你的母亲是太平公主,即便你在为她做不好的事,我始终相信你一定是正义凛然的、骨子里就是刚正的兄长。所以,从潭州回长安的路上,我才会对你敞开心扉。不然……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傻吗?对一个不熟的人坦然。”
“原来我被骗了……”片刻,薛崇简赧然一笑,“我起初以为你真的那么傻,我还在想,要是来接你的是有心人,你可有苦头吃了……”
荆词亦淡淡笑了笑,她瞧得出他的笑无非是出于掩饰,心里不禁生出许些愧疚。
待了片刻,她告辞,“我要先回去了,今日的寿宴是我张罗的,离开太久可不好。”
薛崇简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一步一步离开他,嗓子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荆词——”
他终于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
那抹倩影停下脚步,“嗯?”她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
他费力扯出笑,“你做得很好,今日的寿宴。”
“谢谢。”
…………
荆词快步离开的与此同时,不禁呼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她方才有些紧张,面对如此的薛二郎,她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将尴尬和伤害降到最小。
有的人,他的心意,会让别人分外感激,比如荆词对薛崇简;有些会让别人不屑一顾,如杨薇娍对武崇行;有一些则是愧疚万分,如杨知庆对王氏。
当然,还有一种,会让双方甘之如饴。那是两情相悦,就像荆词和崔А⒀铑谂婧屠钪乜 �
荆词告别薛崇简后,来到了宴席间,同宾客们敬了几番酒,说了好些场面话。她的酒量很好,即便敬了那么多酒,脸蛋也只是稍微发红,丝毫没有醉态。
轮到钱之语这桌时,敬完酒后,钱之语拉住她,朝她挤眼,悄声道:“宴席散后我去筎院找你。”
荆词点点头。
这寿宴持续了好几个时辰,杨府还养着杨钰沛在世时的伎人,遂丝竹乐器声不绝于耳。寿宴搞得这般热闹,高兴的不仅仅是老太太,还有各院的姨娘们。
荆词将各院的姨娘们的娘家人悉数请了过来,于她们而言,这也是一个同家人见面团聚的机会。荆词这个顺水人情做得极好,无非是多加几张桌子、多备些酒菜的事诸位姨娘都对她暗暗感激。
眼看着宴席散得七七八八,丫鬟们已经开始收拾桌子。荆词不禁伸了伸懒腰,往筎院走去,她决定今日好好泡一个汤浴。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日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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筎院。
青女早早地回来吩咐丫鬟们给主子打水、烧水,准备汤浴,故而荆词回来后径直去了沐浴室。
水汽氤氲,热腾腾的桶里飘满了花瓣,花香四溢,荆词一头青丝浸泡在水中,仰头靠着桶沿,白皙的双臂搭在两边,缓缓闭上双眸。这些日当真是疲劳极了,主持家事着实不容易啊,幸好寿宴圆满,未出什么岔子。
泡了将近半个时辰,荆词才起身,水痕自上而下流下去,她擦干身子,一一穿上绣工精致的亵衣、襦裙……而后走向外面。
荆词耳朵敏锐,才坐到座榻上,便听得窗外上隐约有声响。
“之语来了吗?”她扬声道。
窗外却再无动静,恢复了宁静。
大约是小丫鬟毛手毛脚吧,荆词心想,遂低头喝茶。
岂料,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她吓得将茶杯一颤,哐当一声,欲摔在襦裙上。崔а奂彩挚煳任冉幼〔璞锲弈危罢獍悴坏毙模套帕丝稍趺窗欤俊�
“你、你怎么进来的?哎,你是小偷吗?竟这么悄无声息潜入娘子的闺房。”荆词朝他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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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那也太不光明磊落了吧。”她摇摇头。
“我可是堂堂正正走的正门,还不叫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你可是?”荆词依旧瞪着亮晶晶的大眸子看着他。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崔б∫⊥罚鲜档氐溃骸安皇恰!�
荆词不理会他,端起茶杯喝茶。
“只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我可是很禁得住诱惑的,不要以为夸我几句就能如何。”她骄傲地扬着脑袋。
“我心仪之人,岂会在意那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我呢,此生则只愿与她看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
一抹流光在她美丽的眸子闪过,她没听错吧?这是携手共度一生的诺言啊。
“此话当真?”
“这是我余生所愿。”崔裆岷停ψ沤等牖忱铩�
“届时我不做杨家四娘,咱们一同离开长安?”
他认真地点点头,“嗯!”
荆词心里满是感动,连日的疲累,在此刻才真正化为乌有,心间仿若有一条清澈甘甜的溪流缓缓流淌,所经之处,万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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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词蓦地一笑,“快走啦。”
他转身出门,她则趴在窗上看他的背影,本以为他真的会从筎院大门出去,岂料一踏出房门便蹬了几下腿飞上屋顶消失在眼际。
荆词不禁噘嘴,说什么走大门,骗子。不过他那模样,还真有点儿像采花大盗。
“四娘你笑什么?”芳年一进门便看到主子抿嘴笑,甚是诧异。
“咳、咳,没什么,”她立即回神,“那个……之语还没来吗?”
“来了,奴婢正要向您通传呢。”
“哦,快把她请进来吧。”
…………
顷刻。
一抹娉婷的身姿走了进来,钱之语妆容颇浓,笑容浅浅。
“这个时辰才来,你莫不是回府了?”
钱之语点点头,“知道你累了,想让你多休息会儿。”
“还是知己好友懂得体己人。”荆词笑着起身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我今晚留宿筎院,你可愿收留?”
“那是自然,看上哪间屋子便睡哪间,任君选择。”
“我要同你睡。”钱之语翘起嘴角。
荆词觉得今日的钱之语和往日不同,更宁和稳重了些,又说要留宿,想必是有一大堆心里话要说。她了解钱之语,但凡有一点想法都想往外吐露,丁点儿都憋不住。
钱之语生母以及家里的事虽然磨砺了她的性子,令她学会自我消解,但本性终究改变不了。
俩人一同用晚膳,厨娘比平日多做了几个菜。
“你的口味还是和在潭州时一模一样,最爱吃水晶龙凤糕。”
荆词道:“你也没变,用餐前一定要喝一大碗牛乳。对了,你上次不是被几个丫鬟监管着吗?这回怎么没有了?”
钱之语撇撇嘴,“谁知道啊,宫姨娘仗着自己行使着主母权利,便狐假虎威。”
一说起府里的事,钱之语就觉得糟心。她以往总是回避,不过啊,今日突然想坦然面对了,毕竟她终于可以摆脱那些烂事。
钱之语语气淡淡,“其实也不能全怪我阿娘,宫姨娘是阿娘的贴身丫鬟,后来被阿爹收入房中,得阿爹宠爱一时。那时她就开始颐指气使,甚至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你说说,她原本只是奴婢,却一跃成为长辈,多气人啊!”
“嗯,我能理解你,以前我家也有一个颐指气使的母亲陪嫁丫鬟,我常常想若哪日阿爹把她收入房中,我一定会被气得离家出走不可。”荆词对此感同身受。
“可是后来阿娘得病,便将主母之权交由宫姨娘,她便愈发张牙舞爪。”
“你阿娘竟也心甘情愿?”
“有什么法子,其他姨娘生了男丁,阿娘又得了病。阿爹不会让一个有病的人掌家的,如若阿娘不交权,只怕阿爹迟早会把生了男嗣的姨娘扶正。阿娘倒不如顶个主母名头,将掌家权力交由宫姨娘,至少她现在还对阿娘言听计从……”
荆词轻叹,看来钱府一点也不比杨府纯粹。
…………
深夜,内室。
二人果真同塌而眠,荆词的床榻很宽敞,俩人分别盖一床被子,不至于拥挤不适。
钱之语一晚上都喋喋不休。
“阿逸被捡回来的时候,阿爹本想把他作为小厮养。宫姨娘不肯,偏要当儿子,阿爹没法子,谁让宫姨娘那时刚刚滑胎,只好顺着她……”
“阿爹曾给回潭州的阿娘写信‘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你说好不好笑,男人都是薄情郎,这个世间啊,情义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已经很晚了,钱之语终于打了个瞌睡,睡意姗姗来迟。
荆词爬起来灭了灯,整个内室顿时暗了下去。
“哎。”
“嗯?”黑暗中,荆词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