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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跨出屋门的秦暖心突地一跳,差点被门槛绊倒,急忙扶住了门框,稳住了身形,瞪圆了双眼愕然盯着熊义祥。
石二郎一手携着秦氏,一面向熊义祥问道:“大郎啊,这怎么回事?”
熊义祥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急促:“今天下午有人在城外的小树林里发现死人了,报了衙门,我跟着我阿爷去办案,结果一看居然是仙姑!而且还是被人杀害的!”说罢,又呼呼喘了两口粗气,“仵作验过后,我阿爷他们就将仙姑送回到白梨观了,那地方离着白梨观不过两三里路,看样子,仙姑是在回道观的路上遇上歹人了!”
“怎么可能?阿母怎么可能……”秦氏嘴唇哆哆嗦嗦地,话语都说不成句子,双腿颤抖着几乎站不住,全靠石二郎携着她的身体,才没跌倒在地上,石二郎扶着秦氏坐在了先前壮嫂子坐的凳子上,扭头大声唤道:“阿成!阿成!快点套车!我和娘子要出城去!”
“不成了!”熊家大郎熊义祥喘气道,“我和阿爷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将将赶上关城门!现在城门早关了!你们只能明天一早出城去!”
石二郎搓了搓手,皱眉道:“那咋办啊!”
秦暖这会儿定了定神,接口道:“阿娘,我们去衙门里问问吧!”此时不能出城,那么最完整的信息只能在衙门里得到。
熊义祥闻言忙道:“去衙门那就不用了!这会儿我阿爷肯定在向县丞大人汇报案情,等他说完了就会回家,秦婶子直接问我阿爷就可以了!”
整个扬州城,此时对这件事了解得最详尽的人,莫过于带队去案发现场勘查案情的熊捕头了,便是失魂落魄的秦氏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便坐在小杌子上没动弹,呆呆地等着隔壁熊捕头回家,只是眼泪止不住如流泉一样不停地往下淌着,栀娘半蹲在旁边扶着她,不停地用手帕帮她擦去眼泪。
隔壁的熊家娘子熊孟氏听见自家儿子的声音,赶了过来,本来讶异儿子为何不先回家,反倒先跑到隔壁秦娘子家来说话,竟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件事儿,也擦着眼泪安慰了秦氏两句,便心疼地拉着自己家奔波了大半天没喝一口水的儿子回家吃饭喝水换衣服。
石二郎搓着手,在院子中转着圈儿,嘴中叹着气,时不时地凑到东墙边抬头听听隔壁的动静,时刻注意着熊捕头是否回家来。
刘氏坐在门槛上,拿手帕擦着眼角,“啪啪啪”地拍着大腿,拉开嗓门就嚎了起来:“天哪!青天白日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儿啊!仙姑一向最是心善,最是怜苦济贫啊——怎么会有这样的贼人啊——居然害了仙姑的性命——真是畜生啊——可怜了仙姑啊……仙姑多好的一个人啊……”
秦康被大人们惊着了,开始只是惊惧地看着大家不做声,也没人注意到他,现在刘氏这么一开嚎,也吓得哭泣起来,抽抽噎噎地问他的奶妈平娘:“阿嬷,外祖母怎么了?”
秦暖靠在门框边上,刘氏无与伦比的大嗓门就在她身边,太阳穴被震得砰砰直跳,回头看着秦康一副受惊了的小兽的样子,便对平娘吩咐道:“平嬷嬷,你带着阿弟回后院去!”
平嬷嬷看着小娘子板着一张苍白的小脸,语气是平时从未见过的严厉,心知这非常时刻,自己的责任就是带好小郎君,便不敢说什么,低头轻声哄了秦康,牵着他向后院去了。
秦暖忍着头痛,又对刘氏身边的小丫鬟杏儿吩咐道:“杏儿,扶阿婆回房休息,别让阿婆在这里伤心了!”
刘氏甩开了杏儿的手,嚎道:“我就在这里等着……”
尖利的声音简直能撕裂空气!秦暖的太阳穴又砰然一炸,顿时克制不住地对杏儿厉声喝道:“杏儿,你聋了!”
秦暖平素说话一贯轻柔温声,陡然间这样疾声厉色,不光是杏儿被吓住了,刘氏也惊得一顿,闪了闪眼,随即便有些恼了,站起身扶了杏儿的手,拉长了脸,重重地哼了一声,鼓着嘴回后院去自个儿房里歇着了——嚣张的小蹄子!当谁喜欢呆在这里看你们哭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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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外祖母往事()
秦暖弄走了秦康和刘氏,自己扶着门框,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不知什么时候,脸上竟然一脸的泪水……
茉莉儿怯怯地靠拢过来,蹲在旁边,拿手帕轻轻抹着她脸上的泪水,“娘子?你没事吧?”
秦暖一把抓过手帕,自己胡乱抹了几把,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不可控制地有些颤抖,茉莉儿更慌了,握住了自家主子冰凉的手,一迭声地轻声唤道:“娘子!娘子!”随即想起什么来,转身跑进屋去,端了一杯热热的水来,递到了秦暖的嘴边:“娘子喝点水!”
秦暖就着茉莉儿的手喝了两口水,心神稳定了许多,又拿帕子抹了一把脸,静悯仙姑去世了,而且还是被人杀害的,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伤心还是害怕。
实际上,秦暖和外祖母静悯仙姑相处的时间极少,感情也不深。
八年前,她成为了这个时空一个六岁的病弱小女孩,那时候,他们一家还住在沧州,秦暖知道自己这个身体的父亲并不是如秦氏的户籍上写的那样——前夫已亡故,本是一个秀才。
她的父亲名叫李琨,是当时还在沧州作威作福的东阳王殿下的嫡次子,东阳王是谁?是先帝仁宗陛下的大皇子,名叫李成,是当今的陛下的庶兄!据说秦暖的这位祖父年轻时候,也曾经是太子候选人之一,谁叫大家都是庶的呢?当今陛下一样也是妃嫔所出。当然,自从如今的皇帝陛下继位后,大皇子殿下就被远远地打发到沧州那个角落里去当土豪——成了东阳王了。
那时候,秦暖的名字其实是叫李晴暖,不过她不是嫡女,甚至连庶女都不是,她母亲秦氏只是一个外室,她的父亲李琨公子只是隔三差五,甚至有时会隔上一两个月才来看她们一次,李琨的正妻据说是一个很凶猛、醋性很大的大家闺秀,所以,乖觉的秦氏从来都不敢打主意进东阳王府的大门。
秦氏就安安静静地和自己的母亲以及女儿生活在一处安静的宅院中。
那段安静的时光,秦暖不仅是很少见到自己的父亲李琨公子,连同住一个宅院的外祖母都很少见到,她的外祖母总是呆在自己的小院子中,很少出来,也不喜欢她们去搅扰她。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外祖母是一个性格孤僻不爱见人的老太太,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秦暖一天傍晚一时好奇,独自走进了那个寂静的小院,惊讶地发现,那院子里面根本没有人!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直到外祖母身边一个贴身伺候的嬷嬷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将她吓了一大跳之后,一声不吭地将她抱回了秦氏身边,并交代秦氏以后要好好照顾小娘子,把秦氏也吓了一跳。
后来秦氏对秦暖的解释是外祖母去城外的道观进香去了。
可是秦暖并不是一个六岁的没有分析能力的小女孩,她的内核是一个有着敏锐观察力的十八岁的成年人,那屋子分明很多天都没有住人了好不好!而且那些天她也未见过外祖母出门好不好!难道她是飞出去的么!
秦暖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外祖母并不是性格孤僻不爱见人,而是长期不在家!不在家不说,还怕人知晓,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啥!
那段安静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秦暖小心翼翼地当着一个小女孩,花了两年功夫,刚刚弄明白自己生活的这个时空的远远近近各种情况后,当今陛下终于找了个由头将看不顺眼的庶兄给收拾了,虽然这位皇兄已经远远地窝在面朝大海、背靠青山的沧州了!
——东阳王一家老少全被贬为庶民,并被赶到到岭南去干活!
在危机来临的关头,秦暖的这位从无存在感外祖母显示出了深厚的功力,在东阳王被抄家的头一天晚上,秦暖的外祖母带着秦氏母女,抱着不满一岁的小秦康,收拾了金银细软,还雇好了大车,将一切准备妥当,第二天一早,城门刚刚一开就出了城!
出城不过几里路后,秦暖的这位外祖母淡定地指着不远处官道上迎面而来的一队衣甲鲜明的卫队,对秦氏道:“看见没?那就是前来宣旨的钦差!”随即又冷哼一声:“这会儿,只怕王府那群傻瓜还在安然高卧呢!刀架在脖子上了都不知道!”
一旁的小秦暖暗自抽了口冷气,自己的外祖母居然如此消息灵通!如此干练果决!虽然东阳王被贬,牵连不到秦氏这种无名无份的小外室,但是,随着东阳王府的倾倒,秦氏作为有钱又貌美的独居小妇人,且又无依无靠,周围的各路牛鬼蛇神肯定会下手,到时候必定是麻烦无数!哪怕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但是也没人喜欢生活在麻烦堆里啊!
做着小孩子的秦暖,一路看着外祖母每到一个大点的城镇就换租马车,让先前雇的马车回去,一路辗转迤逦,时而向西走,时而向南走,然后又向东走,不动声色地解决着途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最后来到了江南之地,选了人烟最繁盛的扬州,并且定居下来。正所谓大隐隐于市,而且还是天下人流量最大最热闹的城市之二(第一当然是帝都咯)!
她不知道外祖母是怎么弄到的假户籍并且还注册成功!
她也不知道,为何安定下来之后,外祖母便出家了?当然,出家后可以非常方便地四处云游,拜访道友的说。
她还有一个疑惑了很多年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人,当初会放任她的女儿,让唯一的女儿去做人家外室?谁都知道“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何况是连妾都不如的外室?虽然那个人是王府的公子,可是外室是没有尊严没有地位,也没有任何保障的!
她的这位外祖母身上藏的秘密,似乎比秦氏母子作为东阳王嫡子的外室这个秘密大多了!而自己的母亲秦氏,面上看着精明,其实心里对外祖母非常依赖,可以说,没了静悯,秦氏就没了主心骨,除了失去母亲的伤心之外,还有极大的惶然和恐慌。
可如今这样厉害的外祖母却被人杀了!
她本能地感觉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夜幕沉沉,隔壁的熊捕头终于回家了!
第6章 询问案情()
蹲在院子门外,关注着隔壁家门口的动静的阿成第一时间跑回来报告给主母秦氏,秦氏一听就慌忙起身要去熊家,却被石二郎拉住了,柔声劝道:“娘子,再稍等一会儿,人家忙乎了一整天,才进门,总要等人家喝口水吃口饭吧?”
秦氏知道是这个理儿,可是她此时却是百爪挠心般片刻也捱不下去了,抹着眼泪道哽咽道:“我、我、我……”
秦氏“我”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话来,石二郎叹了口气,“好吧,这当口,想必熊捕头也不会怪罪我们无礼!”说着便搀着秦氏向门外走去。
秦暖立刻毫不迟疑地自个儿跟了上去。
这当口,让礼数什么滴见鬼去吧!
走进熊家,熊捕头正端着大碗在灌水,连衣服都没换呢!
石二郎搀着秦氏,陪着笑脸告了罪,对着熊捕头哈腰道:“知道捕头忙了一天了,本该让捕头歇歇再来问的,只是您看这……诶!我们心里实在搁不住啊!”说着低头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求捕头告诉我们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熊捕头忙放下水碗,道:“不妨事!不妨事!”
熊孟氏本是有些心疼自家男人,有些怪秦氏两口子这样不晓事,不等人家喝口水吃口饭就巴巴赶过来的,但是看到秦氏双眼红肿泣不成语的样子又心软了,忙让两人坐下说话,又对秦暖道:“大娘也坐!”
秦暖屈身又向熊孟氏施了个礼,“阿暖多谢婶子体恤!”便默默站在了秦氏后面,听熊捕头讲述案情:
其实遇害的并不止静悯仙姑一个人,还有跟随在静悯仙姑身畔多年的忠仆安妪,静悯仙姑出家,安妪也跟着她去了道观做了道童,依旧随身伺候。
静悯仙姑致命伤是当胸一剑,而安妪身上除了胸前中了一剑之外,背后和胳膊上还有好多道刀砍之伤,死状极是凄惨,按仵作分析应该是忠心护主所致。
现场被踩踏得一片凌乱,四处是血,两人死前应该是和凶手搏斗了一番,最终不敌而亡。
听到熊捕头说的这些惨状,秦氏又失声哭泣起来,就连熊孟氏都唏嘘着直抹眼泪。
秦暖想起静悯身边那个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长期不出声,像个影子一样,只默默无声地做事的安妪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眼泪就涌了出来,这样默默奉献和牺牲的人最戳人泪点,最戳人心窝子了!
过了一会儿,秦暖见秦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