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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这小范围的一静,不远处更多的人也听到了他们后面的几句议论和贬斥,也讶然回头观望,热闹的氛围无形中就歇了一歇。
坐在车中的秦暖耳朵灵敏,自然听到了那几人不掩饰不和谐的论调,心中一沉,这是什么人指使的,想给李猗一个下马威么?
她才想到这点,就听到前头的李猗轻叱了一声:“拿下!”
随即几名侍卫从马上纵身扑下,如老雕扑小鸡一般,将那路边的三人给捉住,随即将他们的胳膊往背上一拧,往下一压,那三人的膝盖就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整个人被押着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他们旁边的百姓发出惊呼,纷纷后退,露出空荡荡的一个圆圈来。
这三人虽然身体被制住,嘴却依旧强硬,大声叫道:“天子脚下,当街捉拿士子,李猗你这悍妇,目无法纪!”
“仗势欺人!”
“快放开!我乃堂堂举子!”
秦暖将自个儿的手腕从茉莉儿紧紧攥着的手掌中抽脱出来,屏息朝车窗外望去。
李猗手中马鞭随意抖了一抖,语气甚是不在意道:“把这三人送到大理寺去罢!”
“凭什么!本朝即便是陛下,也从不以言论入罪,我等不过点出你失德之行,你竟然就想将我等关入狱中!”
“就是!你凭什么!”
“祸乱纲纪!”
周围的民众静了下来,愕然看着这一幕,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李猗抬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长街上便渐渐安静下来,就听见她郎朗的声音:“尔等宵小,本座原本无需在意,只是尔等既然自称读书人,又叫嚣什么本座目无法纪,本座也只好同你们说一说!”
她这一开口,长街上愈发安静。
李猗缓缓道:“尔等说什么本座牝鸡司晨,无视女德?当初扬州城外数万贼兵围城,扬州城内又有奸邪勾结叛贼阴谋作乱,扬州城危在旦夕,数万百姓随时会变成刀下亡魂,本座只知道要拼尽全力才能护住家园,守住城池,哪里有闲暇去想可否抛头露面?难道为守闺阁美名,就该坐视生灵涂炭?
贼兵攻城之际,青壮上城御敌,城内妇孺,下至垂髫童子,上至白发翁妪,都在城墙下奋力奔走运送各种物资。危难之际,护家卫国,何分匹夫匹妇?
如今,无数壮士鲜血终是换来了太平,尔等坐享太平安康,竟然转头斥责这些都是错的?斥责本座是国之祸患?”
说到这里,李猗金丝面具下的嘴角弯了一弯:“若说国之祸患,本座还真是祸患,本座祸害了贼獠的伪周国,康贼大业未成,尔等莫非是为他鸣不平来了?”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片哄笑声。
那三人被摁在地上跪着,头几乎垂到了地上。
“饱读圣贤书之人,就该上思为国尽忠,下思如何造福黎民,尔等倒好,不思君,不思民,专门断章取义,于细枝末节上,一心苛责为难女子!说尔等人品卑劣,都是抬举你们了!曲解圣人教义,此行与禽兽何异?”
“至于为何送尔等去大理寺?倒不是因为尔等质疑本座,本座也犯不着同尔等一般见识!只是叛军奸细厉害,无孔不入,当初江南许多城池都因奸细作乱而陷落。本座在扬州也抓获不少叛军细作,有些细作便是这般摇唇鼓舌,满口大义,惑乱人心,曾险些将泗州两万灾民害死!”
围观民众顿时嗬然发出一片抽吸凉气的声音,瞪圆了眼睛,越发听得入神,远方战争的各种消息由人口口相传,传到京城这边来,很是零散,此时竟听到这亲历战争的主帅说起交战中的事宜,实在是难逢的机会。
“这天子脚下,容不得马虎,尔等言行实在同那些叛军细作如出一辙,本座不得不小心!至于尔等究竟是清白无辜还是居心叵测,大理寺自然会查个清楚明白!”
说罢,她一挥手,押着三人的侍卫,立刻从袖子中掏出一截绳索,将人反手绑了,推着向前走。
那三人一面挣扎一面凄厉大叫:“放开我……我不是奸细!”
“你污蔑人……”
“放开我!”
年百花喝斥道:“尔等是不是奸细,自有大理寺的官员查明判断!你们这样的宵小,还值得郡主污蔑?多看一眼都嫌脏!堵上嘴!”
押送三人的侍卫,立刻又从袖子中抽出一张布帕子,塞进了他们的嘴里。
周围的人纷纷让开,窃窃议论和猜测,这三人究竟是不是奸细。
李猗抖抖缰绳,拨正了马头,闲闲吩咐道:“罢了!走吧!”
………(未完待续。)
第321章 什么豆()
长街上不少围观民众都被刚才李猗的“护家卫国,何分匹夫匹妇?”那番话给激起了热血,只觉得这才真真是英雄本色,一片赤胆忠心!
同时也对那三个口出狂言的士子越发鄙夷起来,指指点点,“酸儒”“自私”“小肚鸡肠”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样风雨飘摇动荡不堪的时局下,民众尤其期待英雄,黑暗中的亮光,哪怕照不到自己,也终归会让人觉着沉重的生活似乎有一点儿盼头。
这时候张昭兰出声道:“那位蓝衫的郎君,乃是济州名士许纶许子白!”他略略顿了顿,道:“另两位似乎也是济州士子,大概是一同来参加明年的春闱!”
李猗笑了笑:“兰哥这份见识还真是令人佩服!”随即出声叫那押解三人的侍卫停下,问道:“本座问你,去年八九月间,叛军攻入河南府东部数州,逼近济州,那时候许郎君几人身在何处?”
三人中为首的那位身着天蓝色绫袍的许纶,约二十七八岁,容貌白皙俊秀,留着整齐漂亮的小胡须,此时听见李猗问话,脸色紫涨,说不出话来。
附近一个锦衣的中年壮汉忽地大声叫道:“我知道!这位许公子就住在我们那个坊区,他是去年九月间带着家人搬来的!”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讥讽的吁声,这岂不是战事一逼近家园,这位名士就立刻携家逃离了?
见受到众人的关注,那大汉得意起来,又补充道:“这位许公子家中蓄养着许多美婢,夜夜笙歌宴饮,好不风流快活!”
广蓄美婢,生活奢华风流原本也不是错,可是此时此景,让人顿生鄙夷,不屑其为人。
李猗挥了下马鞭,闲闲道:“罢了,既是济州许子白,这名号本座从前也听闻过,想必不会是叛军细作,放了吧!”
王府的几名侍卫闻言立刻解开了三人的绳索,然后顺手一推,骂道:“滚吧!”
三人都被推得趔趄踉跄,险些跌倒。
许纶作为名士,毕竟还是有些傲骨的,输人不输阵,堪堪站稳后,回头骂了一句:“无知莽夫!”
那侍卫重重地啐了他一口,骂道:“不过就是会几句酸诗,会嫖女人!这样的杂碎也好意思称名士!活着也就是浪费米粮!”
这侍卫大哥的嗓音既响亮又浑厚,长得又英俊高大,这样扬手挥鞭,虽是在骂粗话,却显得甚是有气魄,并不叫人反感,周围立刻有人附和赞同。
话说,虽然魏晋风流已消逝多年,可是这依旧是一个颜值重要的社会。
说话间,人群中飞出一把菜叶儿落到了许纶的头上,一个大婶儿中气十足的骂声响起:“龌龊胚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尽会祸害女人!”
这样火爆热烈地表达情绪的法子顿时就让人纷纷效仿,原本许多人被亲戚朋友喊出来看热闹,手中就拿着活计或者物件儿,一时间菜叶儿瓜子皮吃剩的半个胡饼什么的都纷纷落向三人的头上身上。
茉莉儿趴在窗沿上,捂着嘴笑得直抽抽,嘴里低声骂着“活该!”
秦暖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并没有鸡蛋飞出来砸到许纶等人的头上,略略觉得精彩度差了一点点,随即又想到,这年月,鸡蛋并不是便宜的食物,即便是手中正好拎着鸡蛋的人,也绝对舍不得拿出来砸人,舍得拿鸡蛋砸人的人,手中又决计不可能亲自拎着鸡蛋,让人头挂蛋黄蛋清那样有趣的场景注定是看不到了。
在这一片对许纶等人的讨伐声中,李猗一行又缓缓前行。
秦暖靠在引枕上,心知今日李猗的那句“护家卫国,何分匹夫匹妇”的话定会流传开来,从而继续增加她的声望,
只不知道许纶等人是受人暗示故意来示威的还是恰逢其会?
秦暖如今已经很不相信“恰巧遇上”这种概率了,坚定地认为所谓“偶然”的后面必然是有其“必然”的!
她正想着,茉莉儿自顾念念叨叨,依旧没有从气愤中走出来:“居然还有人这样说郡主!真是不要脸!”
秦暖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用用脑子!这明摆着是有人要跟郡主过不去!”
“啊?”茉莉儿顿时惊怒了:“郡主这样好!他们为什么还要跟郡主过不去!明明郡主这样出生入死地打叛军!不然大家都没活路!”
秦暖又拍了她后脑勺一巴掌:“所以叫你用脑子!”
茉莉儿想了一想,愤然下了结论:“这些人好恶毒!”
秦暖撇撇嘴,心中冷笑,这人用这种对付后宅女子的手段来对付李猗,妄想用所谓“闺阁名誉”什么的来诋毁和约束一个实质上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还真是……
她嘴里不由冒出两个字来:“逗逼!”
茉莉儿忙问道:“什么豆?”
秦暖闭了眼睛不理她。
难怪,当初自己问李猗,若是以后各部各地重臣手握重兵,而皇朝羸弱怎么办?结果李猗毫不犹豫地就走上了一条自己当军阀的路,而不是选择帮扶倾颓的大厦。
其一,只有拳头大才有话语权,管你姓李的皇孙还是姓赵的大头兵,这混乱之际,自己手中没有重兵,就是任人宰割的肉,更不谈什么实现理想。
其二,当皇朝羸弱之时,从宦官到各路大臣都纷纷绞尽脑汁地争夺权利,皇帝也一样,也得拼命地跟他们抢,抢不到权利的皇帝不是做傀儡就是被死亡。且这种状况下的皇帝尤其多疑,即便有人殚心竭虑地为皇朝拼命,也会死不得其所,死不瞑目。
马车辘辘行驶了好半天,终于停了下来。
吴王府在洛阳和长安内都有府邸,以供王爷或者王妃等人进京觐见时居住。
秦暖下了马车,往周围一望,已是在府邸的院落内。
一个气质端庄又恭谦的三十多岁的婆子带着几个小侍女笑吟吟地迎上来行礼:“老奴见过县主!”
这里已经是王府的后宅的二门前,这位姓金的嬷嬷领着秦暖一行走进了二门,两个小侍女在前头带路,金嬷嬷则陪在秦暖身侧后慢慢地走着,轻言细语地介绍一路走过地方和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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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322章 盘算()
言谈中,秦暖也知道这金嬷嬷是这王府后院的几大管事嬷嬷之一,一直走到一处院子的月亮门前,金嬷嬷笑道:“就是这里啦!”
秦暖抬眉看见院子的门楣上“夺霞苑”,不由微微一笑,方才走过来的路上她还看见“紫秾苑”,可见这京城中的广陵王府的镇宅花卉是牡丹,闻名天下的洛阳牡丹。
可惜,现在是深秋。
秦暖身边除了茉莉儿,另外又增加了三个大丫鬟,配足了份额,此次进京,秦氏还安排栀娘和大成夫妇跟着她,另外还有两个小丫鬟,两个三十出头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即便是秦暖以后出嫁了,这些人也是跟着她的。
秦暖进到院子中,这院子很大,花木高低错落扶疏,又小亭子有流水山石,甚是雅致。
金嬷嬷将秦暖迎进院中正屋中,张罗着让着院子中伺候的小丫鬟端茶送水,让秦暖歇息梳洗。
秦暖梳洗之际,金嬷嬷已经将这院子中的事宜都交代给栀娘和茉莉儿等人。
等她梳洗完毕精神一新,热乎的饭食便送了上来。
金嬷嬷并没有走,依旧在一旁陪侍,笑着解释道:“想着县主一路旅途劳累,所以今日饭食略清淡,县主看看,可还合口?”
秦暖知道李猗府中的膳食习惯,在养生上的追求胜过对口味的追求,这洛阳别府的厨子自然也一样是顺应主子的追求。
此时听金嬷嬷这样说,她嫣然一笑道:“极好!”
“县主满意,老奴就放心了”金嬷嬷欣然行礼道:“那老奴就告退了,县主若是有吩咐,只管叫这院子里的小丫头去找老奴!”
秦暖点头微笑道:“辛苦嬷嬷了!嬷嬷尽管去忙!”
栀娘早取了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