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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楼三层情形同一层无二,也是个大通间,只不过这里没有光源。我留意到楼层地面上放着很多东西,无奈四下黝黑,看得不是很清楚,这时彩柳对着手中的火折子一吹,余火复燃,四周顿时亮如覆霜,我这才看清楚,原来在我们面前的地面上,置放着很多半人来高的彩陶水缸,摆放的很不规则,粗粗扫一遍大致有二十来口的样子。
我一看竟然是些文物,心底一奇,难不成有人挖通了这地下墓穴,然后将这古楼当成临时根据地,用来囤积和转运明器?想到这里我不自然的望了望身旁彩柳。彩柳估计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没留意到我在看她,自顾自地踱到一口齐腰深的彩陶缸边,只看了一眼,我就看到她急速退了回来,口中低沉而语道:
“不好!”
随着她话音刚落我顿感脚下一阵晃动,像地震似的,未等回过味来,我愕然发现,面前那些齐腰深的彩陶水缸这会儿竟全部自个儿左右晃动起来,而且幅度还惊人的不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蹦跶,缸里满盛的液体撒泼四溢,流得满地都是,一股腥臭之气如潮水般迎面扑来,入鼻触脑,叫人无法忍受。
我正欲作呕,余光里见到离我最近的那口彩陶水缸里嚯得伸出个东西来,抓住了彩缸边缘,似乎想往缸外腾挪,还没等我看清楚,猛觉手腕上吃力,彩柳已是拉着我飞身往一楼逃窜。我没来得及反应,水缸里的恶臭搅得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只觉自己须臾间也是大步流星的跟着她窜到了一楼,喘了几个来回方才清醒了一些。
清醒过来我又准备再往古楼里冲,彩柳这么做我能理解,但是毕竟曹雪还在里面,都到了一墙之隔的地步,这样都见死不救,那叫我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良知?脚还没抬起来彩柳又是一把拽住我,不等我发作,伸手便往那二楼方向一指。
“看清楚了!”
我把头一抬浑身就是一震,古楼二层哪还有什么曹雪的倩影?几个窗户里现在的景象着实惊骇悚人,只见无数通体冰晶透亮浑身泛着红色萤光的东西像巧克力膏似的正从那几个狭小的窗子口往外涌挤,仔细一看竟然是成百上千具死尸!这些活死人如地府恶鬼翻腾,又如百祟齐行,狰狞、狂放、惨然,整个空间里霎时间阴风割面,鬼哭魔嚎,活脱脱就是副阎罗炼狱里的景番。
这要不是地狱,哪里才会是地狱?!
在我骇得不知所措间,已有不少死尸从窗户里挤将出来,“咚咚咚”直往楼檐地面坠掉,一声声好似砸在人脑袋里的神经上,拉崩欲断。那些个死状怪异的尸体坠地之后竟都还在各自挪动,宛如活物。我哪敢细想,惨嚎一声,并着彩柳,扯开裤裆步幅如飞头也不回地便绕过这古楼夺路飞奔。怪不得方才在二楼彩柳说那些封死的房间里不是人,原来全他娘是粽子啊!
还未等我们奔出去数米,我就得听背后尸潮涌动,声势如万马奔腾般袭来,稀里哗啦的响成一片,想必是那些粽子全下了地儿,这会儿正赶着我们而来。我一想到那些死尸通体透明还自带荧光,心里不禁生骇,哪还有什么胆气回头,脚下生风跑得越发神勇起来。
彩柳比起我来要沉稳的多,我见她边跑还边往身后扔什么东西,仓促之间也看不清楚是些什么玩意,也没空挡问她,直没命似的奔出去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待背后的声音逐渐消停我们这才顿住脚步。我跑得撕心裂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剧烈运动导致胸中像有团火在燃烧一般,嗓子眼都要冒出烟来,我直冲彩柳摆手,不行了,再跑就得嗝屁了。
彩柳停了脚步还直往后方的黑暗里瞅,确定没什么动静了才盘膝坐下,待我俩呼吸都算平稳了些我才抖声询问她道:“刚才那些东西怎么会是那个模样啊?”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刚才那一幕甚至连做梦都不会梦见,这会子却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眼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甚至是能想什么,只迫切的希望有个人能告诉我,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可能奔逃的过于激烈,彩柳也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听我问话,便把一直蒙在口鼻处的黑布扯了下来。我正看着她,这一下,她的面容完完全全被我收入眼底。
明眸皓齿,粉饰玉琢,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我不禁一愣,一下子竟忘了身处何方。
“那是沁尸,不是天然形成的,有人用墨沙娴目谝涸谘潘恰!辈柿蛔⒁馕业谋浠掌鸸嫒莸暮诓迹浔档馈�
听她接话我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祥装咳嗽避开眼神相接的尴尬,末了又惊觉得她话中之词触目惊心,逐追问道:“墨沙妫磕鞘鞘裁赐嬉舛俊�
彩柳没解释,幽幽然点提了我一句:“你忘了那二鬼追命阵中,俩只鬼手指着的方向了吗?”
我一怔,的思绪突然回到了那片立着九口青铜棺椁的阳燧深潭里去。
“你说的是你说的是”我瞠目结舌,话头都有些不利索。
彩柳点点头,没再理会我想问什么便站起身来,举目而望。我才想起我们这一路撒丫子跑,也没顾得上观察地形,这会儿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来了,便也爬将起身,学着彩柳,抬头顺势张望。
此时我们周围已再没什么萤火飞虫,斑驳的光圈亮痕也寻不见一二,不过四下里虽是没有光源却不是很暗,我留意到周遭的岩壁里有些不太明显的光流正兀自攒动,估计这地方的山体里尽是阳燧这类阴冷散光的矿物质。啧啧称奇间,我才意识到我们已是奔到了这洞穴的边缘地带,周围都是山岩墙体,将整个区域环而围之,已无前路。
“这里。”
我正寻思着若是顺着岩壁走出去的几率有多少呢,彩柳就扬了扬手招呼我,我依着她的目光仔细一辨认,才发现面前的岩壁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岩孔缝隙,之前视力受阻,并没有注意到。
不是吧?夹着石缝出去啊?
我头皮一缩,感觉腿肚子有些转筋,这不开玩笑呢嘛,这些岩壁石缝虽说又窄又长,当下望望好像确实能容一人侧身而过,但是谁能保证里面的走势如何,万一越走越窄小怎么办?卡在里面进退不得那岂不完蛋?
我一想到要是被卡在里面动弹不得,裹着那种狭窄黑暗恐惧的心情等死立时就感觉肝颤神摇,这死法简直惨绝人寰,我还不如给刚才那波沁尸尸潮卷去喂狗算了。
但我没料到彩柳这小姑娘还真是个人物,招呼了我一声也没问我愿不愿意,自个儿就先侧身钻进了其中一道石缝里去,就一晃神的工夫间,她的身影似乎就要消失在幽深狭窄的石缝深处了。
我气得差点没跺脚,但又无可奈何,纵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得咬咬后槽牙,学着彩柳的样儿也侧身跟了进去。他娘的,一会儿要是真全卡在里面了,嗝屁之前我非先说死这无组织无纪律的小妮子不可!
不得不承认,刚开始那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我心里真是一片凄凉,绝望之情几乎溢于言表,轻微的幽闭空间恐惧症搞得我异常紧张和不安,特别是有一段路程里的岩壁几乎都快磨蹭到了鼻翼的地步,苦不堪言间有那么一俩秒我后悔的真想掐死自己,无奈就算心中万念俱灰,身形也是受限到了极致,也只好想想作罢。
好在随着我们腾挪的速度加快,这条容身的石缝也逐渐变得通达起来,俩侧的岩壁越挤竟越觉得宽敞,不出一会儿,都能容一人半蹲着前行了。我们见状,也由贴壁腾挪改为了匍匐前行,爬了没多久,我只觉眼前骤然一亮,恍惚间才转醒自己已是钻出了石缝窄洞,这会儿正置身在一处荒草乱石的山涧沟壑里。
第十七章:疑云横生()
天地间鸟兽虫鸣烈日灼目,我用手挡了挡才逐渐适应周遭的环境山是那么的俊秀啊,水是那么的甜空气是那么的清新啊,阳光是那么的闲我的老天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算是出来了啊!
从不慎跌落到古墓地穴开始,我的神经就一直绷着没松懈,此时再见天地早已是双腿裹僵浑身乏力,晃了俩晃便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极度困倦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时间我只觉得眼皮重得难以支撑,眼前景象不觉开始朦胧起来。我是真累啊,刚想抬手招呼彩柳,告诉她我体力透支得小憩片刻,就不知从哪儿突的炸出一声闷喝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质喝声震耳欲聋,感觉就像在耳边响起一记炸雷,轰得我汗毛直立,睡意全灭。我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循声一转头,一条醒目的伤疤几乎快贴到了我脸上,我一惊,连连往后倒退了几步才看清楚
质喝之人居然是何副所长。
此时他正背着手,眼睛里迸着火光,直勾勾盯着我和彩柳在他背后,还跟着钱老教授、小陈及李队三个人。不同于气势逼人的何副,这其余几人眼神里全是诧异之情,见到我像是见到鬼似的。
我一看是领导,刚松下的一口气旋即又提了起来,糟糕,被领导抓了个现行,这下完蛋了,没想到我唐某人这么倒霉,刚才钻出石缝窄洞前应该先翻翻老皇历的,这下好,刚身出龙潭,现在又眼临虎穴。
见我楞着没答话,何副所长又怒喝一声吼断了我的思路,哎我就奇怪了,都何副这种年纪的人了,整天有事没事还扯着大嗓门吼着高分贝,也不怕用力过猛哪天一不留神就喊出个脑血栓什么的啊?
心里这么想,我嘴上却没这么说,见他又问,忙一脸堆笑道:“何副所长,啊,钱老教授,小陈,李队。”我本想先打个招呼套套近乎,缓和下气氛,争取点时间编个什么理由出来,不想话音方落,几个人先前还是一脸的诧异之情突就晴天转阴似的,全都一瞬间变了脸,情形和当时在那辽墓下的甬道里如出一辙。一看这情形我心中也是一凛,这几个人怎么跟韩国天团似的,一张张拖鞋脸说变就变,还不带喘气的?
闻我一言何副所长还未答话,背后的李队猛就站将出来,丝毫不留情面地指着我的鼻梁炮火连珠的质问道:“所长问你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瞒着考古队自己在搭小灶?!”
听他说话我胸口一堵,我去你大爷,好啊,好个伶牙俐齿李大队长,平日里看起来还算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这分钟总算露出真容来了啊?我看他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心中鬼火突就升腾起老高,特别一听到他说搭小灶这词儿我更是怒火攻心,先前所遭受的屈辱不堪全一下子如洪水决堤般似要从胸口涌出。好啊,你们这伙不要脸的先是把我当神经病,现在又把我当成内贼了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去你妈的,爷大不了不干了!
我刚准备破口大骂,何副所长用手一摆,拦住了李队的话头,眼神幽幽的望着我我也毫不示弱,与他怒目而视,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其实全聚焦在我身后他假意看我,实则在打量彩柳。
看了半晌,何副所长才悠悠说道:“你失踪快俩天了,队里分了好几拨人在到处找你,你去哪了?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好你,这个不能食言。”他语气缓和了许多,顿了顿又接着问道:“她是?”
我听着失踪快俩天这句,眼睛提溜一转,言快于行,张口便道:“啊?什么失踪俩天了?没有啊,我就是感觉郁闷,出来走走,遇到下雨就找地方避避雨,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说这话的时候我也一直盯着何副所长等人,双眼不偏不避不闪烁,真真睁着眼睛说瞎话。
“后来天晴了,我可算是意识到了自己工作上的错误,想着回队里好好检讨一下,就接到我表妹的电话了。”我边说着,边用嘴朝彩柳的方向努了努,接着往下编:“我在队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心里烦闷啊,就打了个电话和家人倾诉,没想到我这表妹刚好也在附近出差,她比较担心我的精神状况,就放了手上的事情跑过来看看我,我这才没立即回队里报告,就等她了。”说完我还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样儿,表示我错了。
彩柳似乎意识到自己背了个黑锅,眉头蹙了蹙,不过并没有说什么,我料想她也是个聪明人,否则她一否认,咱俩都得进刑警大队喝茶,在官家和文物打交道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何副所长听完我的陈述,又看了我好一会儿,差点没用那双浑浊阴沉的眸子把我看穿了,好半日,他才徐徐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自己身后几人,不温不火的对众人说道。
“既然人找到了,也没什么闪失,那就通知下其他几个搜索小组,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