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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邑……
可是他,现在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持着杨家少主的宝剑!
向将军的牺牲太令吟儿悲恸,所幸在这一刻能见到致诚安好,那总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吟儿一时忘乎所以,上前一步就要问他,问他那晚的战况,问他何以竟能逃生,冷不防却见杨致诚眼神一变,陡然竟举剑往自己劈落下来,这……不是梦!一道骇人的白光竖直向下,要将吟儿跟前一个人一样中分……吟儿神色尚未变完,整张脸都在他剑锋正下方,鼻尖已然和剑相触,一阵冰寒……唯能往后仰倒,狼狈跌坐在地,与此同时,亏得南弦来救……
“这,这是怎么回事……”吟儿当然不会相信,杨致诚会是盟军的内鬼,寒棺里杨致信事变,杨家满门都叛了林阡,除了他杨致诚一个,妻子儿女都落在了叛军手上,他却背负着吟儿吼出一句“致诚宁不为杨家少主!”,那一句震彻心扉吟儿永生难忘,所以就算林阡都怀疑他了,吟儿也不会!
只片刻的走神,只五招的功夫,就看杨致诚把南弦逼得连连败退无路可走,他目中全然愤慨与杀机吟儿看不透,但眼看着南弦本来背上就血流如注这时肩头又添新伤吟儿岂能忍心袖手,见南弦被打到无招可还吟儿厉声喝了他一句“致诚!”杨致诚听得这声明显一怔,动作弛缓机会难得,吟儿不假思索,惜音剑凌厉出鞘。
还管什么闭气啊!小牛犊,再不能让你这个累赘,多害一个人,无论是这个敌友难分的南弦,还是这个一定是自己人的致诚,吟儿怎能……教林阡再损一员虎将!于是一咬牙,不要小牛犊了,林阡,我向你低头认输,这个孩子,不要也罢!再不踟蹰,冲上去凶恶拖住他下一剑,那速度那气力,怎是个孕妇该有。南弦跌倒在地时看她救命,登时看得呆了,缓得一缓,就看她那神妙剑招当场发威,狠狠撞在了杨致诚肩背直将他刺晕了去。
“他……他可能是因为中了寒毒,所以神智恍惚。”南弦惊魂未定,道。吟儿猛地一惊,这才会意,当夜盟军流难的村子,河流中被南弦下过烈性寒毒,很可能致诚就是中了这寒毒,然后迷失了心智走失,但——一定不止走失,只怕,还被有心之人利用,利用他来杀自己……
“致诚将军必然不是刻意要杀我。”吟儿点头,俯下身来,先给致诚裹了伤,再看南弦背后伤势甚重,不禁一惊:“你还好么?”要来也帮南弦裹伤,色女,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撕人家的衣裙。
“你……”南弦一愣,见她动作幅度如此之大。
“将寒毒的解药给我吧,横竖我已经没闭气了。”吟儿说,“这孩子,我不要了。”是吗,可为什么,又下意识地掩腹了,唉,适才那一瞬爆发,是因为要救致诚,可现在这一瞬,又想起向将军临死时的期待。吟儿怔怔望着这微隆的腹:小牛犊,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中毒颇深,能否解开,但凭造化。”南弦没把解药给她,却先塞入杨致诚口中,“你我,暂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吟儿掩腹看着,等候了良久,小牛犊仍然在腹中乱动,没死。南弦转身来看着她,笑叹一声:“别动辄放弃。这孩子,或能和它母亲一样强大。”
吟儿一惊,被她点醒了,何以对小牛犊这么没有信心,它的母亲,已经可以和它的父亲一样强。
今夜无人入眠。
蓝至梁出去很久了都没个音讯捎回来,蓝玉泓在寨口焦躁不安、踱来踱去翘首以盼。柳湘昏昏睡了几时辰,却哪里睡得着,是以慌慌张张地也来等消息,母女俩一个表情。
丑时前半刻,才有一人一骑匆匆赶来,说有要事禀报师父,原是捞月教的教徒,柳湘蓝玉泓说,你们师父几个时辰前出去了,出了什么事?那教徒却三缄其口面带难色。柳湘问,可告诉了柳大人吗?那教徒说有人去了,随后言辞闪烁,蓝玉泓怒不可遏,说鬼鬼祟祟到底为何!若是平邑出了差池,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教徒这才对她们把事情说了,原是他们将南弦和凤箫吟关押在西南的某间木屋里,正自等着蓝至梁来,孰料南弦和凤箫吟会脱离绳缚跑出来,蓝玉泓听罢立刻扣住这教徒脉门:“果然,是中了表嫂的寒毒!”
柳湘急问:“究竟发生何事?她们怎会在你们手上?!”
“师父托我们营救那位盟主,说无论如何都要留她活命。”
“关起表嫂来做什么?”玉泓又问。她跟着南弦学毒术,与南弦关系甚笃。
“怕她反抗,妨碍我们救人。”
“可是,救就救了,为何,不教你们送回来?”柳湘泣问。
蓝玉泓一愣,心道,许是想避开她母女二人,跟凤箫吟来一段父女相逢抱头痛哭?蓝玉泓叹了一声,也不知该笑不该笑……一愣,却还是觉得不对:“不对,为何要将凤箫吟也‘关押’?”
“师父的指示里交代如此,再多的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那人把飞鸽传书拿出来给柳湘她们看,这显然是南弦离开后军不久,他们这些新教徒在途中背着南弦收到的。
柳湘猜道:“表面虽然是关押,实际还是救你姐姐的!一定,一定是这样!”
“爹他……难道是要……篡舅舅?!”蓝玉泓幡然醒悟,难道蓝至梁是要捏着柳峻最重要的两个人……一起去害柳峻?!这世上最六亲不认的人,到底是谁!是她那个表面懦弱,却最没有家庭观念的父亲!
“她俩现在可逃出去了吗?”玉泓问时,不知到底是希望还是不希望,虽然她对舅舅并不是那么深的感情,也断不可能希望父亲对捞月教篡权——谁人料,这两年来,父亲一边雪中送炭,一边则暗中对捞月教进行侵噬和控制!
想不到,所有人都小看了他蓝至梁,韬光养晦了这许多年人不可貌相,是的,冲他周游列国收了那么多徒弟建了那么多教派就知道他是有个有野心的人——他有可能也没想过在今夜暴露心机,但眼看着南弦要“凌迟”他的女儿,岂能不爆发!
“咱们,咱们立刻去阻止你爹啊!”柳湘慌了,忙不迭说。
“师母!不行!那里寒气太重,毒性太强,吸入一点,都可能致命!”
“玉泓,玉泓……你不是跟着南弦学过些吗?你帮帮娘……娘要救你姐姐啊……要救她!”柳湘难得这么勇气,这几个时辰的反复得失,到这一刻她已经不能再承受后悔之情,哪怕豁出性命,都一定去救吟儿。
“娘……好,我帮你。”玉泓的良知终于被她激发,点了点头。
第928章 丑时事变()
丑时,平邑阴寒漆黑如梦境一般的森林,柳峻伏在马背上一路往南疾驰,毫不顾这坎坷长路颠簸得他次次都差点从马上摔下去。摔下去,可以坚持着找到平衡再爬回来……于是反复地滑落近乎要被挂在马侧又反复地爬回去继续强撑,全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需下属来扶。柳峻不住地咳血以为自己要死,但半刻后却发现了自己竟然还是活着……
活着?连匹马都骑不动了,还算什么活着?可柳峻,不承认自己是行尸走肉,因为输得再怎么惨、伤得再怎么重,有追求,就还有活头。何况现在,他是要去救他命中的另一个,超乎一切浮云事的追求——如果说有些不伦之恋,平日里不可以搬上台面,那么都快要死的时候,还有什么好逃避……南弦怕他离开,他何尝不怕失去她?!
身后的教徒们,渐渐地形同虚设,耳边忽然又有那熟悉的声音浮响:“这么大了都还没找到喜欢的人,会否因为具有同一种气质的人他始终不出现在同一个圈子里……”
记忆中,那个彷如神女一般的妹妹,真不像人世间俗物能够拥有的,所幸宋人没一个能配得上她但金人里有。完颜永琏,柳月,天造地设,天作之合。柳峻打心底里祝福他们,虽然所有人都不看好,但柳峻支持、鼓励,还在那完颜暮烟出世之前,作为舅舅寄送给过她一串佛珠。可是,刚听说她出世了,柳月就落难洞庭——
趁着完颜永琏不在,宋军突袭了陇陕金军,先将刚生完孩子不久的柳月冲出了邵鸿渊、凌大杰、徒禅勇等高手的保护,继而,在一次又一次与柳月的迷宫阵法斗争之后,把她这般举世无双的女子都逼得走投无路。
“宋军突袭”,柳峻真是太恨这个词。洞庭湖畔,柳月照样能神出鬼没,完善妥帖地藏在暗处自保,却为何,竟被宋军查出她所在,到底是谁对宋军告密?那夜柳峻得知宋军突袭柳月住处时,急忙动身,如今天一样心悸,追得太快屡次差点就从马上栽下去,可到场的时候还是来不及……那扎了柳月一身的箭矢,一瞬就注定扎了柳峻一生。
救不了,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二十三年,夜夜重演于梦境中,遗憾,捶胸,后悔不迭。这一次,宋军又突袭了,换做了南弦被困,他柳峻,怎允许历史重演。怎可以眼睁睁再看着一个挚爱死在面前啊……
快马加鞭,直冲往南面宋军,果然是抗金联盟的兵马,为首统帅正是林阡,他仅带了二十人不到,却就把这里本来的百余捞月教教徒打得无力还手,高下如此悬殊,难怪会将南弦困住!
柳峻一眼没看到南弦,心魔所致自是以为南弦也尸首无存,是以大喝一声悲愤之下左右两刀一同直往林阡杀去,重心一低,就又喷了一大口血,但同时他驰着战马掠过林阡身边,趁其正与他人缠斗而顷刻偷袭到他背后,当是时,林阡虽已察觉却分身乏术,被这用命发出的一刀擦肩而过。
柳峻虽偷袭得手,却被巨力反冲而再也坐不稳,伤完林阡便跌落马下。林阡的血顺着战衣淌下,于是全溅在柳峻呆滞的脸上……
不过就是七年之前,自己也是同样的一刀、一招,要了林楚江的命。原来,他父子二人的弱点都是这一招,柳峻这才明白,可明白的同时又发现,明白这点有什么用!?杀了林楚江他得到了什么,是啊解了一时的气,可饮恨刀却归了林阡,这个名叫林阡的少年,从那时起决定报杀父之仇——那林阡又是怎么报的?两年不到的时间内,他把柳峻的捞月教连根拔起,再两年,他把南北前十控弦庄乃至十二元神都扫荡了,翻来覆去多少遍?
而现在,这一刀招惹了林阡又能如何?在刀上涂毒了不假,但致得了他的命?饮恨刀掀翻了围攻六人,内力如热气流翻滚,林阡再转过身时,只带了一丝怜悯看着柳峻,仿佛在对柳峻说,你已垂死,我不屑杀。
“把人给我交出来!”柳峻听见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在颤抖中狂躁。一旦有了气力,顿时再举起刀,意念高过一切,迅猛斩向林阡手。
“吟儿她在何处?!”不比他慢,比他更怒,是林阡的语气和饮恨刀。柳峻当然不知道,林阡是被南弦的调虎离山计引到这里来却扑空的,林阡只遇到了藏在这里的一些教徒所以打起来,而柳峻更不知道,向他通风报信把他也带到这里来的教徒,是刻意把他骗到这里来的。但骗到这里并非为了遇到林阡,因为幕后的主使并不知道林阡会被南弦引来,骗柳峻到这里,是其要伏击柳峻!
所以数声激响,在林柳相互质问并全力相搏的此刻,谁都不能料想有万箭齐发,对准了战局中的他两人,如斯狠辣。弓弩手,南弦本想安排在不远伏击林阡,现在,却全部对准了鏖战之中的柳峻,林阡只是顺带的,意料之外的收获。
林阡正与柳峻相敌,岂料这时他的教徒会不听他号令擅作主张,而且杀气大半都是对准了他!?林阡一知半解倒也猜出是捞月教内变,当下毫不犹豫左手一撇,持刀向外数面旋击,斥得那铺天卷地的箭矢顷刻改向、纷纷钉入几丈之远,孰料那柳峻实是小人惯了,看他弃了自己而打围攻,竟然力贯于刀来刺他,靠这么近,还挑中要害,谁都道林阡这次必死无疑……
哪想到便在这时,一支流矢划过柳峻耳际,声未消,背后突然一阵奇痒,感觉脏器被什么一扎,柳峻的颊上,瞬即滑落一丝冷汗……所有的热量,都膨胀在了双耳里,轰鸣,再多的声响,全听不到了。
接下来,是第二轮捞月教疯乱的箭矢攻击。这两支流矢,只不过是一二轮之间的过渡而已。林阡本来可以帮柳峻拦下的,奈何柳峻的趁人之危分了他的神。害人终害己……
柳峻却不愿妥协于斯,趁林阡再陷漫天雕翎,聚力提刀还想打他,那战意何来:“把南弦交出来!把她交出来!”他含糊不清林阡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连柳峻他自己也听不清……一刀猛砍林阡胸口,却被林阡一脚踢飞了,没了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