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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6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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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适才说过,我不知落远空是洛家第七个儿子。到他死后,都不知晓。”林阡摇头,说,“却不料世间之事竟万般巧合,轻衣的那首曲子,不仅害死了破军本不想害的人,更使得你不会再跳她这个陷阱。”

    “破军和文曲……哼,藏得可真是深。”她冷笑,“你这主公,当真强悍,落远空第二个就死了,你硬是一个一个地毁掉了七个人!孙、洛阴谋,虽是他的策划,却根本是你一个人在进行,你装得实在高明,高明得我一直觉得落远空还在帮你!”

    “结果孙寄啸和洛轻衣,你一个都没去跳。落远空的策谋,终究是低估了你。”林阡说。

    “他自然低估了我,用洛轻衣倒还是为公,用孙寄啸却是为私,陷阱未免低劣。我不是楚风雪,而是银月!”她因疼痛而冷汗直冒。

    “但若非公与私在你心中对比,怎会让你想出从我这个主公身上下手?”林阡一笑俯身,给她褪去鞋袜,“既然落远空给你的陷阱你不跳,我只能亲身给你做诱饵,最后,你还不是上钩了?”一字一字,全将她心思猜中!

    “你说什么……”她面色巨变,手足冰冷,“昨夜的渭河之战,实则在你计算之中?!可是王宝儿……”

    “王宝儿不会是银月自身,这个人我在凤州就考量过,当时的她没有一丝可疑,饶凤关蓝家出事的时候才开始有动静。这样的人,不是银月自身,但能跟银月合作,说明已经离银月很近。我便知道,渭河之战,银月一定参与。”他将她脚拾起,不由分说为她接骨。

    她知细节疏漏,不禁懊悔不迭:“事实上,只要我继续忍下去、不暴露自己,到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会发现落远空早就已经死了,我才是胜利的那一方,而根本占劣势的人是你……”

    “不错,你完全可以不必转守为攻。”他一笑,“只可惜,自贪狼死后金军就开始惶恐,破军他虽然第二个就死了,但他给禄存造出的假象、以及文曲的不幸,让仆散安德和你对你们自己的怀疑越来越重,明明是对的判断你们事后都会不停推翻。孙洛的双重阴谋更是激得你心中不安,等到王宝儿来刺杀的时候我就知道,真正的银月呼之欲出了。”

    “为了激得我心中不安,你故意对我的那群下线,该松时紧,该紧时松,忽隐忽现……而之所以选择在昨夜大范围肃清,你就是为了证明,王宝儿是银月、被你抓住了,这样好降低我的戒备,继续被你算计……”她噙泪。

    他点头:“可惜了巨门和廉贞,临死还以为对方是敌。”

    “林阡……每一个局我都以为是我对你下套,想不到自始至终都一直在你的陷阱里。”她恼恨,“却也是巧合——偏偏你最近身心俱残,我才敢转守为攻!”

    他听得这话,黯然,却笑:“倒是要感谢你,让我觉得,昨夜我真是在救吟儿。”顿了顿,又说,“断你的手,只因为你的手,破坏了那个气氛。”

    “就是为了谢我,才把落远空是谁告诉我,让我死也瞑目?”她一笑,忽然轻松了些许,“破军他果然强于我,可惜也将我小觑。”

    “他未曾小觑你。”这时他已经把她把脚接好,她不愧是银月,过程中面不改色,一直凝神听他说话——“什么低劣,什么公私之分,什么你不是楚风雪而是银月,都是屁话。你不是楚风雪怎会愿意做银月,你身为宋人为何要成金人细作?还不是因私而公?”

    “因私而公……”她被这句触动。是啊,楚家原都是江南人,楚天阔降金后去了控弦庄,发迹后说要接她们去,但还没来得及,就被南宋的间谍集团毁了。从此,南宋的间谍集团,在楚家人的心理仇恨根深蒂固。楚风雪虽是楚天阔死后才出生的,却一直被灌输着这个信念——“虽然我本身是宋人,但我的父亲降金后死于宋人之手,那我便要继承我父亲的遗志并为他报仇。”不管父亲的选择是对是错,父仇总是不共戴天。

    叹了口气,她实不知该不该点头承认。数典忘祖,只因那是父亲的选择。

    便这时,林阡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勉强站稳却呼吸不畅。

    怪哉,其实他今早翻山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总是突然之间就筋脉绷紧,不时有莫名的疼痛感隐现。

    “大局虽是你赢了,但你也输了我一个细节。”她微笑,站起身活动了双脚,转过脸来看着他,“你中了阴阳锁。”

第713章 势在必得() 
林阡一惊,蓦地想起她在跳船之前给予洛知焉的那一钉,和王宝儿昨夜奋力刺入他胸膛的匕首,当时他还有所不解,突然间什么都懂了。

    “可有解药?”他问时已经有心理准备,他和洛知焉之间需死一人。

    “阴阳锁之毒,顾名思义,一阴一阳,互相牵引,你们之前说过的‘此消彼长’也说中了。中毒者都会有筋脉锁紧之感,一方舒服就对应另一方受累,一方完全松开另一方便完全勒紧,一方死去另一方才能解脱。中阳毒的都极易暴躁,中阴毒的则极易消极,后者更吃亏些,可能动都动不了。像之前的蓝玉泓,和现在很可能已经卧床不起的洛知焉。然则,一旦樊井给他药克制让他舒服些了,受害的便是你林阡。”她说,“可惜现在,他们谁都不知道你是洛知焉的对头。”

    “当真没有解药?”他忍痛追问,片刻已大汗淋漓。

    “若是一男一女,到也有了。你父亲与你母亲,大抵如此。”她看着他,唇角带笑,“洛知焉来得实是不巧,差点洛轻衣便是你解药。”

    “你……!”他气急败坏,看来真已经受了阴阳锁的控制,暴躁地恨不得立刻杀人来减轻痛苦,但思及他现在跟洛知焉此消彼长,竟不能随意宣泄,只是刚强忍住怒火,陡然手腕就更紧了一分,心口剧痛,不支倒地。

    “林阡,机关算尽,赢了所有人,不还是死了你自己?”她叹了口气,到他身前,得胜的语气,“好歹是王爷的对手,竟与我同归于尽。”

    “还死不了,扶我起来。”他淡然的语气,却是命令的口吻,那威严的眼神,教她不可逼视。

    她自然震惊,适才的奚落,陡然沦落为自取其辱,竟魔怔般听了这句号令,屈从地扶他起身,不知是慑于他的人,还是他的饮恨刀……

    “同归于尽?你错了,我不会杀你,否则早任你淹死在渭河里了。”他笑道,她登时一凛,又是震惊,又是不解。

    她要扶他往南,他却偏要往北:“过这座山去,我要见一个人。”

    “你……不回去找洛知焉解毒么?”她一怔,颇带纳闷,“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倒也罢了,你是南宋的主,如何竟不珍惜性命?”

    “你不必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我必然要留你活口,非但不会杀你,甚至求你活着。完颜永琏不用你了,我林阡还要用你。”他一笑,俯首对她,“有句话我适才忘了对你说,落远空的接替者早就虚席以待,当仁不让是你、楚风雪!”

    “这便是救我的原因?”她为他魄力震惊,陡然间被他打上了“楚风雪”的印记,如暗夜中突然的一道强光令她晕眩,“然则……我又凭何要为你所用?!”恢复心境,冷冷一笑:“用银月接替落远空?!不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谬?”

    “落远空原本的想法,是在临死之前跟你同归于尽,却没想到,你竟是楚天阔的女儿。”林阡低声,肃然,“你的父亲楚天阔,他不是降金被南宋间谍所杀,他和孙长林、落远空一样,都是南宋间谍集团里的。你可能想象不出,‘楚王孙’三大高手,有两个都是细作。”

    楚风雪惊诧不已:“我爹他……其实是你们的人……?”

    林阡点头,被她扶着走了几步,说:“这些事情,没有多少人知情,但凭‘海上升明月’,自然能找出蛛丝马迹:先于你的庄主‘战狼’,发现了控弦庄有奸细决定肃清,范围已经定在了楚天阔和孙长林之间,为了保全孙长林,楚天阔才牺牲了他自己,刻意暴露给了‘战狼’,‘战狼’将他杀死并把凶手推给了所谓的南宋间谍。这便是‘战狼’的机谋,他杀了一个人,还要说这个人是被自己的组织所杀。”

    “受教了。若是我和仆散杀了破军还说破军是被你林阡所杀,金军只怕要士气大振,宋军大败。”楚风雪点头,“然则,落远空怎会知道这么清楚?”

    “落远空当时虽资历尚欠,好歹也已经是一个出色的细作。他今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不曾调查出‘战狼’身份和去向。”林阡叹了口气,又道,“关于楚天阔也是细作的凭据,孙长林留给孙寄啸的遗物中有,你可以去向孙寄啸追查。”

    “这些话我先信个五分,待我考证清楚了,深思熟虑了,才会给你答复。”楚风雪认真地说,看他越来越虚弱,心知洛知焉现在肯定舒服得很,“前提是……你得活着。”

    “我倒要看看,你这阴阳锁,究竟多厉害。”他一笑,无畏气概。

    

    相互扶持着翻山越岭历尽艰辛,到底是敌是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离不开他身边,身为敌人她就是战俘,身为友人她就算麾下。他当然不怕她加害于他。她其实也一直就是他麾下。

    难怪他不杀她却要把她抓在手心,原竟是要让她为他所用。完颜永琏会想到自己栽培的银月有一天会被敌人考量成落远空的接替者?谁想到林阡抓住了这个附骨之疽银月,竟然妄想把她改造成落远空反戈一击!

    妄想。说实话,在听闻林阡那句“当仁不让是你”的时候,她的心曾经一震,她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会想到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想法。诚然,她十年的立场和信仰不可能那么快就转变,但她立场和信仰的根基已经被他狠狠地拔除。这,未必是妄想。

    她知道他是有绝对信心的,否则不会在破军死那么早的情况下还波澜不惊,在他听见她强调死亡之谷是“喧风谷”的时候他曾经露出过一丝洞察,他明白要她转变立场是有可能的,所以摧毁她身为宋人却为金朝卖命的唯一根基——父亲的遗志。

    因私而公,她再怎样冷酷和清醒,都被他戳准了这个死穴:父亲,其实是南宋的间谍。

    原来不是前人走错了路,而是后人跟丢了前人……

    两昼夜,她看着他中毒越来越深却从不肯发泄一次,欲劝他立刻返回宋营医治,故笑叹说:“我本以为,主公就应该安安稳稳地在后方,等着细作们送回的情报再出谋划策。将军们的命、子民们的命,虽都是重要至极的,但主公的命,才是重中之重,危难当头,任何人都该为他生、为他死……”

    “你还以为,至于细作们的命,都是不值一提的,视若草芥的,可以随便牺牲的。”小憩在山亭内,他自然知她心思,顺着她话锋说下去。

    “难道不是么?”她幽叹,边与他分享干粮,边说,“父亲死后足足有二十年,都没有被承认出他是你们的人……但我也清楚,细作组织盘根错节,公然承认只会牺牲更多人。但这就是细作了,明知道微不足道,明知道死后可能连墓碑都不会有,明知道要骗身边的人要活出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都义无反顾。细作的心情,你自然不会懂。”

    “怎会不懂。我在涉世之初,也与你是一样的身份。身为一个细作,绝非为了成就才坚持,绝非为了效果才实行。哪怕那时我的家国,都还不理解我,我心里却觉得值得。”他笑而摇头,追忆说。

    “常听说你阅历复杂,原竟也做过细作……”楚风雪面色微变。

    “直等到做了主公才发现,失去了细作的那份坦荡。细作虽是艰险的,却至少重视性命,主公则常常身不由己,为了顾全大局,竟必须狠心漠视了生死,杀一群又一群的敌人,负一个又一个的自己人……然而你当也明白,把太多人的命视若草芥的那个人,其实他自己的命才真正是草芥。”谁愿意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乱世间却有人必须下地狱。

    她一惊,低头:“身为细作中的主公,我也操纵过太多人的生杀。”她实则也清楚,一局棋,被吃的不仅是对方的子,还有执子者自身的心。所以一局完了,她已无心。

    “我何尝不是你们口中的死神。”他慨然。为了使命,糟践生命。

    “那又为何不再一次为了大局,杀了洛知焉?”她将话题转移到最初,“堂堂一个主公,竟落得这般下场?!”

    “樊井是神医,我信他能救洛知焉。”他眼中流露一丝悲悯。

    “你更信你自己,信你能敌过这阴阳锁。”她揣度。

    “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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