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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和海将军一样重新袭上一身杀气的时候,林阡却还紧握着吟儿柔若无骨的手不肯放,心里还有千言万语未曾与她述说。
“等你战胜回来,便以十杯罚你。”吟儿笑着,却也眷恋他的怀抱,舍不得放下他温热的手,所以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
海将军又是惊诧又是尴尬,一直涨红着脸不说话,跟在他两人后面下山。
在她送他们走下黔灵峰的路上,阡忽然忆起李君前的嘱托,也知道这几日吟儿和君前皮笑肉不笑,依然心存芥蒂。
“吟儿,我们战胜回来,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原谅君前。在熔窟、在塔顶,他都不是要杀你,我们所有人的交情被毁,完全是因为小人作祟。”
“真的可以全都归咎于小人?小人的作用,可以这么大吗?”
“吟儿,你应该还记得那万云斗法,同样的一个招式,在不同时间出现的时候威力就不同,我原先不解何故,后来见浓云井中你争我抢,才明白为何——因为每轮争斗之后,退出去的那簇云总要留些残云在战局里,这些残云,留多了,就加强了战局之乱。这些残云,就是些总是除不尽的奸险小人,挑拨离间,无论如何都清理不干净,根本没有什么实力,却又影响着事态的发展。所以,奸险小人,是足以左右局势的。”
“那……好吧……其实我之所以一见二大爷就冷漠,完全是因为我怕他继续说我祸水命,所以色厉内荏罢了。心里面,早就原谅他了……”
“这样就好。君前一定更乐意听你叫他‘二大爷’的。”
海逐浪一路在他们后面听着,心中默叹,也只有林兄弟,仅凭几句话就把盟主说得心服口服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过了木桥、出了竹林、上了九曲径,一直到了黔灵山的村口,背后是五毒教的万家灯火,面前却等候着一场涉及八方的生死大战。
“林兄弟,盟主,我实在不知道,你们今夜会成亲,可是为何今夜躲起来偷偷成亲?用意何在?”海逐浪问。
“这其实是……日后再说。”林阡简短地把海逐浪的疑问堵了回去。
“因为成了亲之后,盟军和林家军就无需分什么彼此了。”吟儿巧笑嫣然,“以后盟军是我娘家,林家军是我婆家,我一样爱。”
“不,该当它们是孩子。盟军是你在娘家生的孩子,林家军是你在婆家生的孩子。”阡微笑说。
“哪有人在娘家生孩子的?这比喻……”吟儿面上一红。
“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林阡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说。一边这么恶狠狠地说,一边偏还疼惜地把自己的披风除下给她披上。
吟儿一愕,听见海逐浪窃笑声,面红耳赤赶紧捶打林阡:“哎呀海逐浪听见啦!”
却不得不在这里分道,吟儿在回头离开的路上,看见今夜繁星灿烂,知道明天一定是个捷报频传的好日子。
林阡和海逐浪目送她离去,这才转身下山。
“盟主这身打扮,还真是成熟得紧,险些被她表象骗了。”海逐浪啧啧称赞,“不错,不错……”
“逐浪,可能要花个几天几夜,我都不能回来。你若有间隙,抽空来黔灵峰看看。”林阡说。
“林兄弟你放心,你不交代我也明白。不过,盟主有魔人保护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还有人马会在山下留守。”海逐浪忍不住叹息,阡对吟儿,哪个可比。
“主公!”“是盟王来了!”“主公真的没有死!”黔灵峰的出口,送来了千军万马,和人心所向。直到这一刻阡和徐辕的眼神交汇,才把这几个月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林阡,今夜是真的回来了。
“觉得失去胜南的联盟,好像就没有条理似的。你一走就各怀鬼胎,回来才有条有理。”柳五津叹息的同时,喜悦拍林阡的肩。他们,都已经失去他快三个月了。
林阡一时百感交集,对盟军与林家军诸将诚恳地说:“林阡非完人,但却愿今天的我,能改正昨天的不足。”说的同时,已与天骄、柳五津等人击掌而握。
听他亲口证实归来,联盟霎时军心大振,自此形势否极泰来。
第461章 杀伐驰骋()
林阡手中,向来不独握饮恨刀,也握比敌人大了千百倍的局。
可想而知,否极泰来的抗金联盟,与乐极生悲的苏家兵将,对战双方这一相逢,侵略的那一方是怎样的溃不成军弃甲曳兵而逃:
还未及响应远方苏慕离的长驱直入,散布在各个暗处的张秋等奸细,就已经被震呆在从天而降的魔军与天骄兵马面前,坚固的堡垒上突然旗帜竖起,懒散的气氛被杀戮惊醒,猝不及防,惟能够死在梦里!
而苏慕离,同样也勒马于桃源村口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两路人马包抄过来欲撤不及。左边依稀是林家军的辜听桐和郭子建,右面则是盟军的李君前与海逐浪。瞬间,桃源村的暗夜忽然亮起连营的光,星火之势以燎原,不可向迩!
与此同时,本就没有藏匿行踪、一直在侧虎视的金北前十,也没有再选择隔岸观火或增兵援助的机会,被削弱了的警戒和谨慎,和被激化了的求胜欲和被转移了的敌意,宣告了这次金北同样也被林阡狠狠摆了一道!此时与天骄、林阡、厉风行、柳五津亲自率领的一众劲锐正面交锋,已经不大可能抽身去救苏慕离的命。轩辕九烨、楚风liu、叶不寐、罗洌,才该是阡最想为盟军击溃的顽敌……
早该为盟军和林家军,泄了这几个月的愤!
兵者素来为凶器,刺破这江山如画。
若还嫌兵刃迟钝,则以血代为杀戮。
多少英豪,被光甲兮跨良马,挥长戟兮彀强弩。
蛰伏了太久的激越战意,该彻底朝着最恰当的敌人挥霍!林阡此刻,既是以王的名义为魔门驱除外虏,亦是以主公的身份为联盟而手刃仇雠!
他是沙场最烈的战火,所以金人一近则飞灰。
天空飞旋着一只鹰,它对这里似曾相识,甚至在回味着,战斗该有的声音。一掠而过,划过生死一线。
桃源村里。
苏慕离的刺刀和他的目光一样锋利,然而他的战马却发出一声哀鸣。是败马号鸣。
“想不到,身为集合体的抗金联盟,竟然如此……无懈可击!”苏慕离战衣残破,又一次败军之将。
“同仇敌忾,当然无懈可击。”李君前冷笑而回应,逆风扬鞭,却是战无不胜。海逐浪面色中同样写满对苏家鄙夷:“盟军同样也没有想到,竟因为一两个暗处的败类,坏了一整个联盟!”
随着苏军被包围,厮杀声激烈四起。这里的盟军和林家军,同样以最爽快的方式质问并羞辱了苏慕离:为何他林阡不能用猛虎看家?!他林阡帐下,向来到处是藏龙卧虎!
数月以来,再没有哪一场冲锋陷阵,比这一个日夜的更加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痛快淋漓!
日上中天,战势已一目了然。
大战之余,徐辕与林阡在阵前对弈等候捷报,倒也同样杀了个不亦乐乎。
“多年来,还是第一回与你并肩作战。”徐辕说。
“却其实,天骄每时每刻都在与我并肩作战。”林阡微笑。
“胜南,原谅我。”这一刻,徐辕全然愧疚之情,“兴师问罪的错误,搅乱了你的大局。推波助澜的那个决定,更是……罪大恶极。”
阡摇头:“罪魁祸首,只是那留书失窃。”
“对了,听说那一封留书里十多个方向,分别对应着十多个荡平川北的策略?”
“哪里,我心想,这留书写了十多个策略一定足以打动你,只要你再不追究吟儿的事,我也可以放心地去川北刺探军情。就算万一落在敌人手里,也可以迷惑动摇加威胁。”林阡一笑。
“果然行事周全,而你的留书,你认为范遇一定看得懂。”
“可惜,终于还是失窃了。这一失误,归根结底在我。”阡自我认错,“试想我若是个优秀的细作,不可能留书的时候百密一疏,明明考虑到有落在敌人手里的万一,还留它在了军营里不告而别。整个盟军,就败给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试想我若是个优秀的细作,也不可能在自己精挑细选的人马之中,还存在着不止一个的双重细作。”徐辕叹道。
阡一笑,早便谅解了他:“只怕是因为你与我,都不当细作很多年了吧。”
“也有可能,是心里都有着别的牵挂……”天骄说,“你为了她而忐忑,正如我为了你而忐忑一样。”
阡的表情忽然凝固:“天骄,能原谅她吗?前日她发动的内战,完全是为了我。”
天骄叹了口气,一直没有回答他。
恰在此时,诸葛其谁带着个戴着斗笠的人上得前来,徐辕立即让了位置给他:“师父。”正是获救的落远空。
双方未曾交谈。落远空一旦坐下看见林阡,便执了徐辕适才放下的棋子与之对弈。不过片刻功夫,林阡已然胜之。徐辕面上极尽喜悦,林阡也面露笑容向他见礼:“师父受苦了。”
“廉颇老矣。”落远空叹了口气,“竟几乎被那张秋一人,提前终结了我的细作生涯。”
“海上升明月,差一点便遭逢大劫……”天骄点头。
“所幸他为了不暴露出他冒充我,未曾对我的下线下过手。”落远空说。
“不过经此一役,海上升明月恐怕也是百废待兴了。”林阡提醒说。
落远空点了点头:“幸好有与你二人在最危难时候确定身份的‘对弈之辨’,否则不堪设想……”
原来落远空当年为了防止有一天真的会被人取代而以假乱真,所以与林阡、徐辕两人都有对弈时确定彼此身份的依据——
世间恐怕只有落远空一个人,下棋能够输给林阡。
林阡看着棋局,忽然想起当夜吟儿在他面前堆出的黑黑白白,不经意间一笑:吟儿,这一战的关键,其实也是你提醒我的啊。
徐辕觉察到他这有意无意的一笑,包涵了太多的宠溺和幸福,明白他一定是为了吟儿,不禁叹了口气。
“诸葛军师,我师父就先麻烦你来照料了。”阡压低声音,对诸葛其谁吩咐。
徐辕目送落远空远去,转头对林阡说:“据说苏慕离与二师兄阵前刀战受了重伤,正被三师兄和海将军率军追歼,苏慕霖也已经死了。不过二师兄的伤势也不轻,不适合再留下来作战。”
望着桃源村的炊烟里青色中掺杂着无数黑,彼战惨酷,可想而知。
“不如让二师兄回到留守之处,由向将军护卫。”阡点头,“有君前一人,足以灭尽苏家余党。”
半刻之间,厉风行、柳五津等人亦纷纷捷报频传。
第462章 但为君故()
安内远比攘外激烈。
冲天而起的战角,越高亢越其实是在呜咽。滚滚征尘中,无论你是将帅还是兵卒,命都因锋矢而悬。
沦落在烽火的漩涡里。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直到杀气被晚风吹凉了,再不用为了各自的信仰而舍命,由南往北看,桃源村只剩几缕残火,在荒地上起伏喘息。
这一战煞是惨酷,苏慕离被辜听桐斩断的右脚,早已埋葬在了遍地焦烟里,再也找不到;苏慕霖为了给哥哥争取逃离的机会,腰上缠满了自己精制的zha药,以整个身躯扑到了辜听桐的战马之上;辜听桐及四周一片追歼人马,从威风凛凛到血肉模糊的时间,长不过一声巨响。
叹苏慕霖那般胆小怕事,却竟如此的兄弟情深,火yao的威力裹挟着刺眼的强光荡及八方,同时掺杂着属于他苏慕霖的淋漓血污——他炸得四分五裂,尸首无存,却保证了他的哥哥一线生机。
苏慕离和辜听桐、海逐浪、郭子建都看见了,被风泯灭的苏慕霖乖巧白皙的面容里,竟有一刹那的冷峻和决绝……
夕阳瞬间掉进了深渊里。今天的月,似是从塞上来,翻过了天山,冲破边陲。
“盟主,我初入短刀谷时,曾和苏家几位兄弟对酒当歌、风花雪月,不是别人杜撰的,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苏家兄弟姐妹六人,男子个个年轻有为,女子全是不输儿郎。最重要的是他们感情深厚从未有过不和,父慈子孝真叫旁人羡煞。”海逐浪趁着作战间隙回到黔灵峰上,对吟儿述说着苏慕霖牺牲的壮烈,记忆影影卓卓,“慕霖他温柔文静,见过他的人,都忍不住要去爱怜他……然而,生生死死,实在难料……”
“海将军,川北之战,真叫你左右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