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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将其余女子无罪释放,战狼还是低声对朱雀说:“确定之人,毁尸泄愤;不确定之人,宁枉勿纵。”他对黄鹤去也是一样的,事实证明多心是对的。
“是否牵连过多……”朱雀面露难色,“就像内急,女子确实不太方便,时间长些也能接受……”
“那不该是惊鲵的优势!”战狼怒斥,“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怎可对敌宽容之意?”朱雀大惊低头:“师父教训的是!”
“内急者,没有人证,必须仔细追查,总有一日会露出马脚。媾(和谐)合者,虽然嫌疑较轻,也不能完全放过,万一和人证在合作唱戏?”战狼说。
“是!”朱雀认真受教,“徒儿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这中策,怕是也没成功,改走下策吧。”战狼掂量着手中解码书本,直觉那不是惊鲵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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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控弦庄虽然对内肃清得火热,却也没改变得了金军一路北撤的现状。诸如神马坡、枣阳、光化等地尽被宋军克服,金军重回他们的起点邓唐。
衣甲、器械、米粮、牛皮、锅釜等军需,委弃太多太急,原是为了逃命,可完颜匡回头一想,真不愿意便宜了宋匪白拿,于是又派二千人回头烧毁,孰料正中襄阳军下怀,他们早已料中了金军会舍不得,于是张网设伏、守株待兔、剑拔弩张……
毋庸置疑金军又被射得大败,战狼苦于晚拦片刻,下策“精锐随我去西线”的主语,生生被这最后一战折了一半:“唉,怎就这般看重身外之物?!”不得不说,他们几个虽一样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但他更看重理想,完颜匡更看重功业,那个完颜江山及其背后元凶,想来则是更看重名利。
东线仆散揆遗下的精锐,一部分非要扶柩回朝不可;中线完颜匡能剩下的精锐,也比预期少了一半,还未必都给战狼用……这实在是、尴尬极了。
二月下旬襄阳这几仗,老实说战狼并没有尽全力打,其一,他的执念在最重要的西线,其二,不过是为了跟完颜匡修补关系,帮他把战绩修缮得漂亮点、好对圣上交差而已。同时,他也希望完颜匡和完颜江山能投桃报李。
换句话说,之所以为襄阳军出人出力,战狼是帮曹王对完颜匡二人以德报怨:曹王不追究你和完颜江山在香林山上的背后捅刀,只希望你俩能认清形势弃暗投明,哪怕权宜也好。饶是如此,伪君子完颜匡和真小人完颜江山还是各怀鬼胎、对他的伸手不置可否。好在令战狼放心的是,从完颜匡和完颜江山彼此的貌合神离看得出,完颜匡和完颜江山幕后的元凶不是经年累月的关系。
元凶王爷是谁?以前为了成事,现在为了保命,倒是一样绝密。不仅战狼看不出,完颜匡也瞧不见。完颜匡先前卖了个人情给完颜江山令其脱罪,使得江山在帮他打襄阳之战时比政变失败前听话得多,后来完颜匡也有意无意暗示过想帮助元凶翻身的可能,谁料完颜江山还是每次都装糊涂地随口诹几句话打发回来,元凶看来是个不愿被人以把柄控制的主。完颜匡当初怎么对潞王欲拒还迎,如今都在元凶那里尝到报应,眼看着伐宋之战快打完,将来能选的傀儡竟只是那禄禧的主公吴曦了。
故此,战狼、完颜江山、完颜匡大概是同性相斥,三个人谁都没策反得了谁,江山对其幕后始终守口如瓶,元凶王爷俨然还没有完全消停;完颜匡暗暗掂量起蜀王吴曦,虽然那人没能力安内攘外,那么有多少能力帮自己摄政;战狼则一边为西线的决战投入兵力,一边远程操纵控弦庄部下、与山东红袄寨的内鬼联络……
“陇陕川蜀是宋匪的根本,第一必除;山东是宋匪的侧翼,最后一拆。”战狼当然要早做准备。
邓唐出卖吴越夫妇、秦州柏树林构陷林阡,那个红袄寨内鬼是谁?那是曹王和仆散揆在山东之战结束时就要黄掴阿鲁答注意策反之人!潞王被利用所以不知道,完颜匡不在场当然不知道,曹王却知道,林阡很可能也知道,元凶王爷更可能知道!既然这么多人都知道,就都会有拉拢或施压的手段,即便林阡已死、元凶看似噤声,战狼又怎么可以比他们慢?
不过,二月末中线战事全部结束、战狼正要亲自启程见那个红袄寨内鬼时,听闻西线战局又有变化,不得已还是将山东列为轻缓:“朱雀,你代我去一趟吧。”
两国交兵逐渐偃旗息鼓,中线东线的宋军刚从战斗状态解除,加之需要协助当地民众重建家园,基本都没那么快去增援西线,但有一个人,这场襄阳之战战狼好像从头就未见过他,本来也没太在意他。这个人,却好像成了岌岌可危西线宋军的顶梁独木,才几天功夫就力挽狂澜,制止了宋军进一步的分崩离析……
“临喜,你所说宋军的薪尽火传,开始了;不过,我会让他们变作回光返照的。”居高远眺汉江,水浪连空,山色缥缈。岸边城池仿佛在浮动,层云浩荡似要被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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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景象映入战狼眼,心情凝重,映入赵淳眼,截然不同:“愿众位英雄在此地常驻,欣赏我襄阳战火消弭的风光。”
“那句诗怎么说来着,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穆子滕暂时是不走的。
“不错啊,子滕,你居然记得住。”孟宗政当然也留下。
“李太白的诗,怎能记不住!”穆子滕虽然心里隐隐为林阡之死担忧,但又觉得他死不了,所以还乐观地笑。
“王维,王维!”陈旭赶紧提醒,却是强颜对众人,最近他不止一次仔细夜观天象,却怎么也看不出林阡的生命迹象,这次绝境堪称空前,唯能期待还有奇迹。
“还是没记住。唉,该怎么好!”彭义斌战后便要回山东去了,红袄寨最近和当地金军有过摩擦。
“以后和木箱妹妹背诗,或许能强迫自己记得。”孟珙笑,与众人一起送彭义斌北上。
“对了,万年大哥怎么没来?”彭义斌对襄阳十分不舍,一步三回头。
“他在写书,《襄阳守城录》。”赵淳回答。
这三个月,襄阳军在外援断绝的情况下,凭借坚定决心、顽强意志、周密指挥和灵活主动的战略战术,以万余孤军坚守城关,大战十二场,小战数十场,牵制了远近大量金军,终于击退二十万强敌的攻击,不仅保全襄阳这一战略重镇,更是直接捍卫了整片南宋国土。
战后,百姓们在城南树立摩崖石刻纪念,并将他们脚下的城池称作“铁打的襄阳”;赵淳作为主将,还待吸取经验,继续修固城防;赵万年作为幕僚,有关战守之过程,自然要写书记载下来。
“写书!?”众将都知道赵万年文采斐然,其实也不该过于惊奇。
“哈哈,众将士都会出现书上。”赵淳笑道。
“写书的话,有句诗得记录进去。”穆子滕回忆,“‘千辛万苦过江来,教场筑座望乡台。襄阳府城取不得,与他打了半年柴。’”
“这首是金军不知道谁留的自嘲诗,我和子滕去拆他们营寨时看见的。”孟宗政说,金军辛辛苦苦来到襄阳,在宋军的大教场建的高台结果却成了金兵的望乡台;金军砍了大量树木造了许多兵器攻打襄阳,不过是义务为襄阳人民准备了足够烧半年的柴火。
“忽然想起赵军师腊八那天写的诗。”大人们在笑,孟珙却脸色一沉,背诵,“襄阳城外涨胡尘,矢石丛中未死身。不为主人供粥饷,争知腊八是今辰……忆苦思甜,只希望金军这三个月给我们的一切压迫,他日我们都原原本本地还给他们。”
“会的,璞玉。”穆子滕很看好孟珙这孩子。
“各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义斌便先告辞了……还有,一旦有盟王的消息,都请第一时间告知。”彭义斌离开之前,仍不忘问了这样一句。他和穆子滕等人一样,觉得林阡怎可能死?不过是入魔,失踪罢了。纵然如此,他还是很挂念。
赵淳听得出,“林阡”,和吴越、寒泽叶都不一样,这名字不是只会引起盟军一两个人的情绪变化。这个人的死,险些在最后一刻给襄阳军拖了后腿。好在这个人又自带强大的复活可能,使抗金联盟居然从上到下几乎个个都坚信他能回来。
但不容辩驳的是,中线东线的如释重负,都反衬出西线的泰山压顶——
泰和南征初定,阡陌之伤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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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命途完)
第1523章 逆天而行;吾亦不悔()
浩瀚宇宙,天星乱动,亦幻亦真,险象环生。
她在那混茫的天象中踉跄迷失,不知要把哪一颗耀眼的视作主公,还是说哪一颗耀眼的都是主公?
“主公……”战狼那一箭虽打中的是林阡,却令她一瞬犹如被雷劈电击,紧接着,魂魄似是骤然飘荡出身体,回到她撑长蒿纵竹筏觅真龙胆的那晚、和阡吟一起静静浮游在倒映着星辰的湖面上。夜光下林阡认真对她说:“先生如果并不愿意离开惜盐谷,可以不走。”她却噙泪下定了跟他走的决心:“这一柄锋利宝剑淬炼这么久,早就等命定之主持之出鞘——主公!”
“军师——!”越来越多越来越急的呼喊,拉不回她这一息的灵魂出窍。恍惚间,又回到林阡出现前的那晚,她预算到金夏宋蒙诸国都要来将她哄抢,于是坐在池边树上看天,颇觉无聊、略带寂寞地轻叹了一声:“明天便需择主了。”毕竟她早就知道天命决定了她该跟谁走……
这世上能夜观星象、预测未来的不少,却多半像陈旭、玉门关、诸葛其谁等人那般,往往预知天气、寿命姻缘、功名利禄、以及小范围内的战事走向;极少数流落在大理和蒙古的奇人比如姓东方、颛孙、轩辕的那几位,善于占卜国运、掌握天下大势,从而形成了门派帮教,当仁不让地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占卜国运,极难。谁更厉害,比的是准确度和久远性。在她柏轻舟很小的时候,便明白对那些人而言属于异军突起的自己,竟然是这天下间看得最准和最远的那个神女。随之而来的“王佐之才”“得之必结束乱世、一统天下”论调,多半是世人对她的追捧和捧杀。迫不得已才隐姓埋名四处漂泊以求自保,反倒促成她小小年纪就周游了各国见多识广,最终她隐居在了金夏边境神堂堡的惜盐谷里。
是的,譬如大理战狼轩辕,只能看到曹王是当世的明圣,算不准曹王会因林阡生变;蒙古金帐武士,看出林阡是铁木真的变数,所以在见到林阡的第一刻会说“杀了他,他是本不该出现的人”;而她,却看得清清楚楚,林阡自己有一个“阡陌之伤”的变数,他极有可能在碰到铁木真之前就陨落——她有时也会叹息,不世出的枭雄人物,为何偏偏都撞在同一个年代,引得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说来也奇,那“阡陌之伤”,虽然南宋武林早有风传,内涵却是万载难遇的扑朔迷离,居然比国运还更为难算,至少在柏轻舟这里,也不过算出“极有可能”而已——“宋开禧二年、三年,会出现无穷变数。”“林阡稍有差池,功业尽化泡影。”换而言之,林阡那里是有无穷变数的,如果幸运地躲过天劫,便没有别人什么事了。
但无论如何,都是选蒙古最适合,她当然觉得无聊又笃定;
却在竹庐论势和比武论战之后,她犹豫并当场改变了决策。
“天下大乱之根源,在于人心之丧乱。”很明显,林阡才是她想要的胸有丘壑、心系黎民之明主。见识、谈吐、人品、武功,短短几个谋面、掠影,竟令她的心一点点地向他倾斜:“我主公该是他……”
因她通晓天机、谙熟兵法、明确一切敌我与轻重缓急;生活在她身边的族人们,自然也濡染些审时度势的能力,她出山前,某师侄问她:“师叔,为何选林阡而放弃蒙古?”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无论谁也算不出。”她想,我所见之天命只是我所见,未来一定更远。哪个王朝不覆灭?唯有正气能亘古。
“可是……师叔不怕同他一起,销匿于青史、不留痕迹?”师侄瞠目结舌,谁不知她心高气傲。
“逆天而行,吾亦不悔。”她一笑淡然。如果说选择林阡时还只是为了心中理想,那么后来对这个选择越来越坚定,越来越不畏惧……想来是因为那个男人温暖的笑吧。
出山时,也曾听林中有人预测她的宿命:“先生她,虽得其主不得其时。”
她忽然觉得有些熟稔,孔明他,似是也被人这样说,结果刘备一时失心,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和现在的林阡、现在的她,竟然一模一样……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