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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掌门,这是个好机会。我和那公主有渊源,陇右曾救她一命,她应该也认得我。”莫非回答程凌霄,愿意先做掩日。
“可以告诉我,为何坚决?”程凌霄问他,坚定的理由。
“无法容忍,我们的民族,到哪里都不能完全地抬头。”莫非从来都矢志不渝,“不想被金军欺压做人,不愿吴曦拖北伐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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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自也没有想到,他重生为“掩日”回到静宁战地的第一刻,便和孙寄啸、宋恒隔空联手,帮助林阡夺回了水洛,立功,也是复仇。
尔后这些日子,他慢慢搭上百废待兴、新旧交替的掩日一脉,同时在郢王府慢慢地往上爬。
最初,他只知雪舞认出他是救命恩人,却不懂原来他还是她的春闺梦里人,否则可能爬得还要再快一些。女儿家的心思藏得素来深,何况那还是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庆阳邂逅时她对鼻青脸肿的他有过悉心照料,其后他好了她却渐渐恢复冷傲。他眼神术略微看出一些她是在装,后来也听到只言片语原来她对陇右的相逢念念不忘,不能确定,故而不敢贸然向她出招,直到有一天她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在南宋待过,机会来了,他便开始对她似是而非忽冷忽热。
黄鹤去的算盘没有打错,如果在郢王的篮子里放个鸡蛋,那会给棋盘事先没有顾及的地域补空。不过,这个叫莫非的鸡蛋,可不是为了黄鹤去的仕途摆,而是为了盟军的征途……活在黄明哲躯壳里的莫非,怎可能被黄鹤去看出任何恢复记忆的端倪?对雪舞他若即若离,子承父业玩弄女人感情,对黄鹤去,他也是个十足的伪装者,肆意挥霍着父亲对小儿子的偏爱和信赖。
又一日,雪舞公主忽而失落地喃喃自语:只是面容相似吗?她来到战地不会不打听,那个曾经驻守陇右的南宋武将,五官英朗,雄姿壮采,去了何处。回答她的,却是传遍陇陕的噩耗,他已牺牲。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借着各种缘故与这黄明哲亲近,与他约定下棋、赏花、出游,虽然那同时包含了其余侍卫掩人耳目,含蓄如她,目标却只是他一个人。不管她是麻痹也好,移情也罢,莫非都明白得很,他这场潜伏的价值太大了。
不过,勾引女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身为掩日,不可能永远在沙场之外赋闲。
尽管历时半月的第三场静宁会战已经结束,但接下来关乎水洛通边和陇干金宋双方依旧摩擦无数,明争之外还有暗斗,最一石激起千层浪的,莫过于轩辕九烨对着林阡攻心——
八月下旬,竟然听闻凤箫吟与林陌确定婚期!一个是主母,一个是主公弟弟,宋军怎能不震惊气愤,大多却不能公私不分,看到林阡若无其事,既心疼又心急如焚。
然而,凤箫吟到这般境地,仍然行踪难定,她之所在,越来越“绝密”。
连日来,曹王对静宁金军一手抓牢,无论人格魅力,抑或战场武力,都使乘兴而来的郢王没法见缝插针,识趣识相的他,这回不再硬碰硬,而是把重心押到了羌王青宜可的身上,成天跑去别处安抚羌兵各部。这也正是一时间莫非很难接近战场的根因,莫非忖度着,既然自己最近任务较轻,便先以打探凤箫吟所在来练手也罢。
可是,雪舞公主虽然芳心初动,却是个温婉识大体的女子,换而言之,她明确地知道,她是公主而他是侍卫,哪怕现在这样兴高采烈地出游,她也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何能听他的指令,带着他跑去干出格的事,比如说去探一个陌生女人的监?
于公于私,莫非都和大家一样,迫切想找到吟儿送回林阡身边……近十年来,主公和主母本应时刻都在一起,怎能像莫非、莫如这般分隔两地?他正失神,正难受,没察觉到马儿已跑慢了,赶紧追上前去,却发现前方集镇,道旁嘈杂一片,雪舞公主已经一马当先去看情况,压根没人拦得住。
熟悉的“恶霸欺凌”,熟悉的“诸色人”,熟悉的“打抱不平”,不过,雪舞完全失去了平素的端庄,居然从马上一跃而下,径直飞剑去打那恶霸,等等,她什么时候有武功了?!莫非还未想通,看见她对面那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把夺去她兵刃立刻就要拍她天灵盖,旁边的侍卫们都还在乱战里来不及回头护,莫非长剑在手挺身而出,冲上前去剑浪迭起,三下五除二便把那群恶霸打退。
被雪舞公主救下的原是两个契丹族人,这些年来,其实契丹也一直活在女真特权阶层的欺辱之下,他们正准备向雪舞公主道谢、莫非也刚想要转过身去问她可受伤了,完全没想到就在那一瞬之间,他忽然被身后呆了很久的那个女子猛然扑上,一把抱紧,完全不顾旁人:“是你!我认得你!你就是他!!”
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个伪装者,是遇到另一个伪装者了,她今天装着雪舞的样子出游,可是她不是雪舞!
尽管这女子和雪舞公主同样的面容身材,但眼神仔细分辨却完全不同,或者说,其实没必要用眼神区分,雪舞从容笃定,她则热情外放,明明是双胞胎,看着是同一个人,却偏偏截然不同的性格:“雨祈公主?怎……怎么是你?”
适才他因为想念莫如一时恍惚,也没想到怎么这次自己陪同的是雨祈而不是雪舞?明明出游之前还是雪舞啊,敢情她姐妹互换身份耍着人玩?
“关他进我屋!”雨祈一回到她的临时居处,便说了一句比雪舞“抬他进我车”还要霸气的话。
莫非完全没料到,他居然会被五花大绑着抬到了雨祈公主的屋里,这什么破事啊!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早听说,姐姐养了个男宠,原来是你啊。”雨祈回屋,点灯移近,一脸嬉笑。
“不,不是在下……”他急忙辩解。
“难怪了,难怪姐姐随父王安抚羌兵,还念着和你出游的约定,要我装成她来代她一天……”雨祈笑意盈盈,明艳不可方物,“不过,今日之后便不是我代她了,你落在本公主的手上,她要不回去了!”
他心念一动,虽然这雨祈公主的笑容里藏匿着无穷危险,恐怕少不更事是想把他这个救命恩人好好地报答一番……但她的眼神涉世未深,令他当即判断出,她比雪舞要容易驾驭得多。
“要怎么玩?我陪你啊。”他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引得正在研究他的她万般好奇。
很好。他在心里说,天无绝人之路,终于有人可以带我去找主母何在。
情场上,一个新手一个老手,短短两天,雨祈便转攻为守,被莫非治得服服帖帖,当起了莫非的跑腿和跟班,在争取到见凤箫吟的资格之前,先给他打听到了一系列有关林陌和凤箫吟这场婚事的枝节。
第1399章 别易会难;各尽杯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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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九烨向完颜永琏献策,要林陌作为驸马娶凤箫吟。这原本是一条天衣无缝也皆大欢喜的妙计,既能救凤箫吟性命,又能保完颜永琏清誉,还能进一步束缚林陌身心,对金军的眼前和日后都有着无比积极的意义。
要他的小牛犊这么快就离他而去并且是仓促给人做妾,完颜永琏何曾有过半次像这般屈从形势的经历?然而,南宋北伐尚未结束,大金边境烽烟四起,圣上猜忌虎视眈眈,郢王暗算屏气凝息,担负着所有麾下信仰和安危的完颜永琏,一如凌大杰所言,决计不能认凤箫吟这个女儿。
但如果只作为林阡的妻子,罪恶滔天她就不得不杀!战事稍缓时他瞒着众人去探过她不止一次,却眼睁睁看着她在他的命令下、一次比一次消瘦和苍白,楚风流、凌大杰、岳离也先后多次对他进言,王爷,难道狠心公主死在牢里……
“只要她一句话而已,一句话都不肯说!”他却被这个冷血的女人逼到这种程度,不得不同意轩辕九烨将林陌调遣至静宁。
不过,林陌在得知真相以后,竟未像轩辕九烨预计的那般欣然接受。对此,轩辕虽始料未及,却也顷刻就想通:凤箫吟早已不是淮南时代林陌的爱意深切,更加是川蜀时代林陌的恨入骨髓。苦笑,忆起早前听说,林陌养父秦向朝是死在了凤箫吟手上,这到底也是轩辕九烨上回在兴州婚宴上设计林陌的贻害。
虽然当场被拒,仍旧从容不乱,毒蛇之名岂是虚妄:“既然驸马不要,那便只能另觅他人、另觅他法了,待我三思……”轩辕九烨微笑,伸手取笛,吹了片刻,其实却早就有了想法,只等林陌心思被看穿转过脸来望他,只要林陌转头,就代表其在乎。
“有了……比如,陈铸对她爱而不得、为了她终身不娶,先前王爷错将陈铸冤死、追悔莫及,既要为陈铸平反,便将她嫁进陈家?”轩辕九烨笑看林陌中计,“不好,不好,陈铸虽是庶族,但我也不能保证,其家族是否存在‘接续婚’。也便是,陈铸死后,他的妻子,会成为其族内另一位男人的妻或妾,循环往复。如此一来,太对不起陈铸了。”
叹气摇头,缓得一缓,又微勾唇角,继续天花乱坠:“还可以这般……我是陈铸知己,他既死,其妻我养。不久前,我刚收了秦狮的妻小。既有先例,王爷素来看重我,想来也愿将她托付。我真笨,一开始竟未想到,还如此大费周章……”话音刚落,转身便走。
“站住。”林陌如何看不穿轩辕九烨是在欲擒故纵?但之所以心甘情愿中计,是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庆元三年在建康,正是眼前这白衣男人同一副表情的三两句话,就毒辣地使当时如胶似漆的他和念昔分道扬镳!否则他将念昔带去赏心亭把玉玦相赠、定情,怎可能会有后来她为林阡蜕变成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眼前这白衣男人,确实有干预、颠覆他人生的能力,所以尽管对林念昔的爱早就蒙上了恨,他也不愿她被这条毒蛇染指!谁知道这毒蛇近水楼台会利用她再生出什么祸端?还不如直接抓到他林陌手上轻易掌控变数,送上门的机会为什么不要!
“我娶。”他答应,说起她却带着彻骨的恨意,“不过,她一是俘虏,二是他人妇,三是妾,即便过门,也一切从简。”
“仪式可以从简,场面不能。”轩辕九烨不可能让步,一则为了不辱王爷面子,二则存心伤害林阡面子。他必须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见,林阡再盖世无双又如何?连妻子都被俘虏还强行嫁给了南宋叛将;他也要尽可能地让王爷觉得,江山为聘,兵马为礼,不算委屈公主。
而对林陌来说,这一切又是怎样可笑?他终于要娶到年少时梦寐以求的女人,可却是像今日这般身陷敌国、迫于压力、无比抗拒却禁不住要同意,毫不痛快,矛盾之至——他既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瓜葛,又迫切想对她报父母之仇、解自身失路之恨!
得到林陌点头的那一瞬,轩辕立即又在心底盘算,如果林阡前来抢婚,那会怎样有趣地中伏?这场由轩辕九烨筹备的婚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当年洪瀚抒在陇右举办的那次好来好去。然而,林阡不抢则颜面无存,抢便一定尸骨无存……
林阡,阡陌之伤,你凶多吉少……轩辕九烨微笑,情知林阡骑虎难下,凤箫吟这个棋子可真是完美得没话说。
总算王爷肯了、林陌肯了,轩辕九烨随王爷和凌大杰去狱中看凤箫吟时,才发现他还有个硬骨头没啃。换往常任何时候,他对不肯服帖的棋子都不是扔弃就是强制,然而她偏偏是他轩辕九烨动不了的身份地位……
“什么妙计?还不如杀了我!我凤箫吟,只嫁林阡一人!”吟儿怎可能愿意,但不忍心继续伤害父亲,只能回避他目光去看凌大杰,可就是凌大杰她也不能骂啊,悲从中来,却反复告诫她自己:你与他们不能有情,不能有情,那便不要有情!硬起心肠,虽奄奄一息,却破口大骂轩辕九烨:“鬼兮兮,你主子的麾下们,英雄全死在了林阡刀下,只剩你这等宵小杂碎……”
轩辕九烨自己倒无所谓,只怕王爷闻言受伤,于是当场将凤箫吟毒哑,一时间她有任何话都说不出来了。
“公主既然不从,那暂时还是不放,只对外说她默认了。”轩辕九烨知道她不敢死,对完颜永琏继续请示,“这毒维持时间不长,婚礼那日,再对她下一次。”
完颜永琏轻轻扳正她的头,迫她不得不正视自己,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暮烟,父王这一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内不愧心,唯独愧你,你二十五年都颠沛流离,最近又受了这般多的刑罚,你辜负父王,也是应当。”她哪里敢看他,怕被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