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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大厅是全封闭的,巡逻机的电波会局部释放大量热能,温度的传播却不会这么迅速。附近温度升得太快,只能证明一件事。
吞噬者离她们已经很近了!
一个小小的、跳到半空的影子忽然进入林汐语的视线,林汐语仰着头,没看出那是个什么玩意,就听到那个东西落下的地方,爆出惨叫声。
因为离得近了,惨叫显得格外清晰。
林汐语冒出小小的疑惑,她一直认为引起大厅混乱的吞噬者是李若,那个跳起来的小东西又是什么?
不等她想出所以然,小东西又跳起第二次,这一次的落点离她们更近。
人们如同被驱赶的家畜,人之间的空隙也如同海绵,继续躲避,继续压缩,总能挪出一格空间的。
林汐语搂着个突然傻了的颜槿和一个不能以常理揣摩的光涵,拖家带口的,脑子再快,动作也难免比其他人慢上一拍。她们和吞噬者之间忽然就空旷起来。
林汐语终于清楚了那只东西的模样,它攀在一人后背上,如跗骨之蛆。那人急得原地打转,双手往后乱挥,却根本不可能把它抓下来。
跟过来的巡逻机能源格终于充满,枪口光球由小而大,遽然爆发,正中红心地落在那人身上,那人身上光焰一闪,哼都来不及哼半声,全身漆黑冒着青烟,砰然倒地。
问题是那个小小的东西动作远比林汐语在普罗见过的吞噬病毒感染者灵活,它仿佛知道顶上那团吞吐的蓝光会对它造成威胁,早在亮光闪起时就跳离攀附的人。巡逻机每次射击后都需要重新蓄能,那个东西四肢着地,露出小小的尖牙抬头冲着巡逻机嚎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发泄自己食物被烧成焦炭的不满。可是它究竟敌不过身体内对食物的渴望,一嚎过后,再度低头重新调整方向,对准了前方的三个人。
到了这种时候,林汐语就是台光脑,也只能干站着等拔电源了。她紧了紧颜槿的腰,在她耳边苦笑一声:“颜槿,别难过了,我们也马上要死了。”
无论她计算正确与否,无论她甘不甘心,到了最后她们到底没能逃出去。
林汐语甚至打算闭上眼睛,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巡逻机亦步亦趋,高压电击一击致命,她们不会痛苦太久,这大概算是最后的好消息。
眼睛还没彻底闭上,林汐语变狭窄的视线里,甚至能完全看清楚那个小怪物被角质层堆砌挤压而变得异常丑陋的五官快速接近,然而最终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揽在手里的腰线倏然抽紧,旋转,那个东西凭空打了个转,以同样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林汐语惊奇地把半闭的眼睛睁开,她手里已经空了,颜槿脸色苍白,神情依然木然,跨前半步站在她和光涵面前,收回侧踢出去的腿。
第67章()
颜槿的反击仓皇;对婴儿吞噬者没造成什么伤害。婴儿摔回地面;肉虫似的扭曲几下;重新四肢朝下;趴伏在地。
它像是没有遭遇过食物反抗的情况,整个儿有点懵圈;没有立即继续动作;细而短的脖颈后缩;梭形的脑袋轻侧,两颗蒙了层角质的眼珠子灰蒙蒙的;盯着颜槿方向。
姑且不论透过那层角质它的视力还剩下多少,单是这个近乎于“打量”的动作却让这个方向的人都是心里一寒;忍不住继续往后挤退半步。
颜槿转正身体,双手成拳腰身微弓;摆出防守姿势。她有过跟吞噬者近身肉搏的经历,知道吞噬者的爆发力不持久;每次弹跳攻击间都有短暂间隔。这个婴儿吞噬者的肢体动作相较半个月前显得灵活,但这方面似乎依旧没有太多改观,看样子正是在酝酿下一次的进攻。
婴儿肉墩墩的胳膊在地板上不断刨挠,刮起一层层翻飞的木屑。颜槿看得感同身受;一阵肉痛。她知道赤手空拳跟吞噬者近战纯粹找死;眼角余光四处乱扫;想趁着有限的空隙找件能抵挡下一次攻势的物品。她的视线掠过悬停在婴儿头顶的巡逻机;若有所思地停留了半秒;旋即继续逡巡。然而触目所及处遍地残肢破衣;杂物饰品,连勉强防御的边都挨不到。
仿佛心有灵犀,颜槿忽然听得右后方一阵叮当乱响,与此同时,林汐语的声音传了过来:“颜槿,右边,脚下。”
颜槿身体略微左移,就看见一个躺倒的垃圾桶边狂吐垃圾,边跌跌撞撞地滚过她的右脚边。
桶是方形的,被踩得变了形,滚到她脚边势头已经缓了。颜槿一脚把桶勾停,脚尖勾进垃圾桶,腰腿同时使劲,横躺的垃圾桶凭空飞起,颜槿立即一把抄在手里。
垃圾桶内里空心,外层裹着薄薄合金,未必抵得住吞噬者的一爪子。然而手里有了实物,颜槿心中稍定,凤眼微眯,盯紧婴儿的一举一动,盘算着她计划实现的可能性。
婴儿刨挠的动作忽然稍顿,双肩上抬,重心后移。颜槿对人姿势的变化敏感至极,知道它马上要进行第二次攻击,心中微觉失望,把垃圾桶移到胸前,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就在这时,它侧面的人群大概是后方也在拼命往电梯这头推挤,最外围的一个年轻女孩立足不稳,一个踉跄,主动往婴儿所在的地方扑过去。
婴儿吞噬者倏地转头,放弃了颜槿,后肢发劲,同时小嘴一张,弹出两颗小小尖尖的细牙。女孩吓得呆了,连叫声都发不出来,满面惊恐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绝望神色。
颜槿一凛。大厅里能立足的空间越来越窄,女孩位置离婴儿并不远,她这一扑,婴儿几乎不用移动就能捕获到新的猎物。婴儿限于体型,不可能拖着食物到处跑,能留在原地对颜槿的计划只有好处,甚至都不用颜槿以身犯险。但是良知终究战胜了理智,颜槿来不及多想,手臂使劲,抓在手里的垃圾桶呼啸一声,倒着个儿吐出肚子里最后的存货,直奔婴儿而去。
“当”一声响,金属制的垃圾桶像是撞到了同类金属制品,正中婴儿面门。婴儿弹出的牙恰好卡进垃圾桶身,把单薄的合金皮刺了个对穿,一时没法甩开。颜槿助跑两步,右腿往后一屈一蹬,如同第二个垃圾桶,人借助反作用力跳起来,雪上加霜地踹上盖在婴儿脸上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一声,不堪摧残,受力的那块纤腰一扭,彻底缩成了一团麻花,把婴儿的牙齿彻底卡死在里面。
这下子变故陡生,婴儿连甩几下脑袋都没能把垃圾桶甩下来,吼了一嗓子,也因为被桶堵着,呜呜咽咽的不成调。婴儿体型娇小,垃圾桶横起来比它身长还长一点,现在镶在它脑袋上,一横一竖钉成个t形,摇摇晃晃,说不出的可笑。后方的人潮目瞪口呆了一瞬,不知道是谁,居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问题是离婴儿最近的颜槿根本笑不出来。婴儿大约想把头上的不知名物体弄下来,这次不再停在原地,而是无头苍蝇似地四处乱爬乱甩,随着它的移动,地面被刨得坑坑洼洼。颜槿眉心皱紧,吞噬者爪子的攻击力跟牙齿不相上下,她不敢贸然去扯垃圾桶,生怕混乱中挨上一爪,左右一看,发现刚才扑过来的女孩还坐在旁边发呆。
女孩很瘦,可能怕冷,脖子上还裹了条围巾。颜槿抢到她身边,直接把围巾拆下来,把人往后一推,低喝:“还不走开!”
话说完,她也不再搭理女孩听进去没,在离婴儿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抓住围巾一头,朝垃圾桶上甩去。
围巾不厚,还窄,质量不好,重量不菲,却很是趁手,绳子似的兜了半圈。颜槿转到婴儿后背方向,伸手把往下掉的尾部抓住,跟手里的搅成一股,拖住了婴儿前爬的势头。
婴儿走不得,甩不脱,看不见,原地转圈想找出源头,颜槿动作灵活,始终站在它背后,两根围巾忽松忽紧,就是不让婴儿有扭头反攻或移动的机会。
林汐语从颜槿拿到围巾开始,就没再看颜槿,反而抬头望着巡逻机,目光冷冽,像是颜槿根本没在生死边缘游走一样。直到她看到什么,才猛地提高声音:“颜槿,回来了。”
颜槿对林汐语的话毫不质疑,立即松手,掉头就跑。旁边人看着颜槿占着上风,对她的行为很是莫名其妙。围巾被颜槿放开后,立刻垂落在地上,婴儿转圈时压住一角,头恰好后仰,强撑到现在的垃圾桶壁再也支撑不住,被婴儿的獠牙撕下来一个角,余下的部分顿时摔在地上,哐当当滚了出去。
周边人来不及惊呼,巡逻机枪口的光球垂直落下,把婴儿小小的身躯完全包裹起来。
颜槿重新站在林汐语跟前,这一进一退实际不超过半分钟,却让她心都快跳出胸腔来。看到自己的计划真的实现,她身体才稍微一松,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把林汐语和光涵送出去。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裹住婴儿的蓝光已经褪去了。它四周地面因为高温,被烧成一堆带着火星的木炭,露出下方的混凝土和龙骨,它皮肤上的角质层虽然厚,似乎也扛不住这种温度,身体都烧蜷缩了,外皮漆黑,可怜地窝成一团。
就好像它从来都是个脆弱的婴儿,从来没有做出过那些恐怖的事情一样。
颜槿噎在喉咙里的一口气终于彻底吐出来,一句“暂时没事了”的安慰没来得及出口,就见那团动了一动。
第68章()
颜槿知道感染了吞噬病毒的人“生命力”会变得顽强;却没想到能坚挺到这种程度;都成了堆黑炭还能动弹。她再想补上一击;但巡逻机高悬头顶;她没本事临时进化双翅膀出来,只好仰头看着干瞪眼。
那个婴儿很有点有仇报仇的意思,谁碍着它它怼谁,记忆力只有三秒;彻底抛弃了下面的遍地食物和颜槿,四肢抱住巡逻机又嘶又咬,根本不在乎硬邦邦的金属到底能不能填饱肚子。巡逻机的设计初衷主偏监控;其次才是震慑作用;武器系统占比已经很小;更是从来没考虑过载重情况。如果后期附加上去的重量轻且稳;巡逻机的发动机还能勉强承受;然而这个婴儿的体重几乎跟巡逻机的自重旗鼓相当,巡逻机的动力系统不堪重负;立刻在半空里颠颠倒倒地兜起圈子来。
站在控制台前的杜飞满头热汗。
巡逻机在以前对民众而言意味着的是高高在上和不可碰触,他们避之唯恐不及,遑论去了解和操控。杜飞也是在得到路鸣盛的授意后,才逼着控制室人员教他一些基本操作,简单日常能够对付;遇到突发状况就成了半桶水。
巡逻机的摄像头另外接得有显示器;婴儿焦黑的脸放大紧贴在上面;不时吐出舌头;像在他面前一般,狰狞得变了形。饶是杜飞胆子够大,也被吓得单手发抖,拼命移动着控制杆,想把婴儿甩下去,巡逻机的动力警告灯却闪个不停,根本不听遥控杆的指挥。
行政采购的器械质量不比日常用品,合金太硬,婴儿连啃了十几口,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来。婴儿爪子勾不破巡逻机表层,抱得毕竟不是太稳,巡逻机一个俯栽,婴儿往前一滑,脑袋从摄像头移到了枪口。
这个机会倒是难得,杜飞看了眼蓄能格,还差一半,不知道巡逻机能不能撑到满格的时候。
不曾想那个婴儿对着什么都能张嘴,光滑的机械表层是这样,能致命的枪口还是这样。
杜飞只看到一张小嘴裂开,露出满嘴细碎的、这个大小的婴儿不该有的小尖牙,啊呜一口。这台巡逻机的动力警告有气无力地闪了最后一下,彻底吹灯拔蜡,黯淡下去。
鉴于角度问题,颜槿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天空隐约有火光闪烁,迅速被滚滚的黑烟替代,一股焦臭味扑鼻而来,原本在天上四处乱飘的两颗不定时爆破弹在她斜前方重重抖了下,在黑烟里变成两块石头,笔直坠落在地。
人群一阵惊呼,连连后挤,另一头也在挤个不停,两处拼命挤压,中间人被推得痛哭尖叫声不断,却再也挤不出什么空间。颜槿一把把林汐语和光涵推进人群,自己不退反进。她早在刚才就把被吞噬者咬断的半截垃圾桶捡了起来,桶上被咬过的位置长短不一,像在展览馆里见过的做工拙劣的远古锯片制品。颜槿不知道这块临时加工成的锯片锯不锯得开吞噬者那层坑坑洼洼的角质层,然而后退无路,被逼到绝境上,空手也得上。吞噬者焦黑的四肢还跟巡逻机机身缠在一起,脑袋却畸形地朝反方向后仰,几乎反贴在脊背上,似乎遭受过巨大的力量冲击,五官都糊成一团,浓烟恶臭依旧不断。前车之鉴就在半分钟前,颜槿没空去检查它这次是不是真死透了,更不可能考虑它的前身多么无辜可爱,耳边的诸多声音进到脑子里化为一片模糊的混沌,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让林汐语她们能够活下去。
高温后碳化的脖子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