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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再多,总能挤过去。现今能堵的就是运气了,希望这一段不要突然出现发病者。
“快走,妈,小心头。”
出口在花台之下,狭窄而隐蔽。颜槿把人一一拉起,推上扶手。拥挤急躁的人群对突然从一侧冒出的这么人多报以惊诧的目光,同时对他们的插队行为愤怒咒骂不已,但一切较之后方的血肉横飞,简直平静温和得令人感激涕零。
每一步的前进都艰难而漫长,然而漫长终究有尽头。安检通道后方,空间陡然开阔,乘车大厅里各色灯光箭头不时闪烁,指示各路线的乘坐位置。十余个“患病者”正在大厅里肆虐,不过在开阔的空间内,这十多个怪物显得分散而稀疏。整个大厅仿佛成为了一个大型躲避游戏的游乐场,只是游戏的赌注从钱币变成生命,被猎食的部分以自己的血肉,换取了其他人乘车的机会与时间。
不得不说颜槿的运气足够好。她打算乘坐的二号线刚好入站,无需等待就能直接上车。颜槿拽着李若,一路夺命狂奔,当她进入车体,车门缓缓合拢时,透过车窗看着大厅内持续不断的“抓捕游戏”,不由心生感慨。
她们居然真的成功离开了!
车内瘫满了劫后余生的人,许多人毫不顾忌形象地呈大字躺在地上,甚至有人激动得掩面放声大哭。颜槿不敢松懈,拉起李若越过人群向车厢中段走。
在经过靠在栏杆边呼哧喘气的干瘦男人时,颜槿以几不可闻地声音对他耳语道:“带他们去a座区,远离其他人。”
不等男人回应,颜槿拽过那个带女孩的女人,快速离开。
上车位置在车厢两头,中段显得略为空荡。颜槿看了指示灯,还有一扇晶莹剔透的大门显示为绿。她在门侧点选出补票系统,用掌纹支付完毕,闪身将妈妈和女儿推进去,在内侧按下“使用中”按钮。
每个列车车厢中段都有两个a座区,换言之就是小型包间,供不愿受人打扰的乘客使用。该区的价格不菲,颜槿这会却顾不得这个。一层液态玻璃虽达不到保护安全的作用,但假如再发生变故,至少可以留给她缓冲思考对策的时间。
直到这时,颜槿才把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放松些许,跌坐在柔软的座位上动弹不得。
她闭眼休息了十几秒,手指摸上耳垂,再度选择通话。
“系统过载,请暂停使用通讯系统,耐心等待。ve公司会尽快修复完毕,为您带来不便,请见谅!”
“今天谢谢”
“该死!”
颜槿一拳重重捶在玻璃上,发出“砰”声闷响。旁边的女人正要道谢,却被颜槿这一下惊得张口结舌,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不知道颜槿逃出生天还发什么脾气。
李若却明白颜槿的心思,给予女人一个安抚的眼神,问道:“汐语还是联系不上吗?”
颜槿摇头:“不行,通讯系统可能瘫痪了。”
李若词穷,半晌后轻声道:“汐语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颜槿的眉头皱得死紧,掉头去看窗外,期望能借助飞速逝过的风景分散自己的忧虑。顶部近乎于透明的蔚蓝开始弥漫出浓白的雾气,把耀目的蓝拖入沉重的灰域。薄如蝉翼的保护罩由两翼开始向中合拢,保护罩内光影流动,数年如一日地铺满绚烂无匹的艳阳高照,两相对比,愈发映衬出自然的干涩。
恰如车内短暂的平静,与先前的惨烈。
颜槿对此刻保护罩的粉饰太平更觉厌恶,把目光调转回桌板上,愣愣发呆。
妈妈说得没错,汐语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出事的。
现在四处都乱了,肯定不能走平常的路线,需要先规划好去学校方案
“妈妈,花花!”
女孩子软糯含糊的话音打断颜槿的计划,她颇有些不耐烦,随女孩白短的手指看去,想看看满是钢铁高楼的车外,哪里来的花。
真的有花。
合拢了部分的保护罩竟然停止了,就那样不上不下地卡着,犹如一张目瞪口呆的大嘴。大嘴中央,橙色的光焰如怒放昙花,在灰蒙的天空中骤然亮起,一闪而过。划破雾气的虚无缥缈的长线,迅速被浓密的雾气包裹掩盖,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一场错觉。
光点不停亮起,又暗去,似是夜间繁星,不过一两分钟,就彻底湮灭在云雾之中。
颜槿的脸色阴沉下来。
她见过这种花,不止一次。以前每当林汐语的父母接到外出任务时,她就会陪在林汐语身边,望着头顶,看着这一抹林汐语父母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颜槿确定,这是“探路者”引擎发动的光辉。
“探路者”是唯一不受限于路线,能自由穿梭于外城的交通工具,可以在飞行与地面行驶两种模式间切换,拥有足够的抗辐射性能,并配备了目前最全面的外城地图。“探路者”的数量及使用都受到政府的严格控制,在这场灾难伊始时期,能一次性拥有这么多“探路者”,并同时启用飞离菲诺城,颜槿用膝盖想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形势真的糟糕到这种程度了吗?
颜槿握紧的掌心全是汗水。
绝望的情绪比最初混乱爆发时来得更猛烈,明明在温暖的车厢内,颜槿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夹带着冰渣。
菲诺城,拥有一千四百万人口,联邦三十七个大型城市之一。
就这样被抛弃了?
怎么可能!
她所熟悉的同学与室友,已经不复存在了。
隔离罩破碎时就是自己的死期,林汐语很清楚这一点。她不能让袁露再攻击同一位置,林汐语垂眸片刻,裹紧睡衣沿着床向另一头爬去。
袁露随着林汐语的移动而移动,跟到床尾部分。林汐语盘腿坐好,凝视着袁露,突然伸指轻戳她的嘴唇。袁露对于这种挑衅自不会无动于衷,当即一口咬下,却咬了个空。
林汐语透过通话器,都能听到那声清脆有力的牙齿碰撞声。她感同身受地抚摸自己手指头,想象那一下的劲道,喃喃道:“你啊,牙还是这么好。”
林汐语的话语沿着通话器飘出,在床头部分响起。张牙舞爪的袁露露出明显的迟疑,疑惑地把头在两个方向间摆动,最后在林汐语挽发动作的刺激下,放弃了另一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食物”,凑回林汐语面前。
林汐语把隔离罩调回浓黑,袁露狰狞的面容被墨色掩去,徒留下一下下近距离的撞击抓挠声回荡在狭窄封闭的床铺空间内。
第154章()
这是fdz
“颜槿,快啊!”
到了现在;没有必要再保持静默。至此赌局已然揭盅——他们输了。
颜槿牙关紧咬;所有的力气都放在双腿上。她疯狂地迈动双腿,向着开始落下合金丝的液态玻璃门冲去。
普罗大学学子万千;站台出入口的规模自然不是之前那个顶层的小站台所能比拟。四面门框弹射而出的合金丝连接的速度受大门面积所限;以相对缓慢的速度由四周向中心合拢。颜槿默算越来越近的大门与自己的步伐——
三!
二!
一!
颜槿借助地面的反弹力,一跃而起;抱臂缩肩,穿入合金丝网中心残留的孔隙。
距离颜槿不过两米的吞噬者紧追不舍;其中有三四个几乎与颜槿同时跳起,合金网孔隙却在数秒之差中合拢至人腿粗细。差之毫厘的吞噬者们接二连三撞击在柔韧性极佳的合金网上;往门内突入半步后,又生生被合金网弹回原地。
一来一回间;落后的其余吞噬者们已至门前。
尖锐的指甲与合金网间摩擦出令人抓心挠肝的噪音,合金丝网被大力拉扯摇晃,无数网格间渗出的液态玻璃不及凝固;已经被指甲切割得支离破碎。
科技的结晶与原始的蛮力,开始了一轮再生与毁灭的角逐。
扑入站台大厅摔倒在地的颜槿惊魂甫定,翻身站到陈昊身边。
陈昊看着压在合金网上重重叠叠的吞噬者们;拉满长弓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哑声问颜槿:“走不走?”
颜槿心有不甘地再看了一眼冲在最前方的后备军吞噬者;“走”字还来不及出口;门前的胜负已分。
合金丝中存储的液态玻璃不会无穷无尽;大量被刮落的玻璃碎渣在合金丝网下堆积成一层厚薄不均的亮片。失去液态玻璃加固的合金丝在吞噬者齐心合力的积压下,痛苦地变形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快速弯曲。
一个破口不可避免的出现,又在吞噬者们的拉扯下迅速变成一个足够容人穿行的窟窿。
一时间,颜槿和陈昊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在他们看来坚如磐石的液态玻璃门,在一众吞噬者的手下居然会变成柔弱不堪的玩具。他们这次赌局最大的本钱,就这样在眨眼间成为一张七穿八烂的破烂。
无需再等待颜槿的答案,陈昊已经作出选择。他深吸口气,稳住手腕,单膝跪地。扣在弦上的箭支倏然飞出,落在最靠前的一个吞噬者脚踝。
“颜槿,走!”
一句话毕,后续三支箭首尾相连已离弦,稳稳飞向另外三个吞噬者脚踝部位。
颜槿气结,一把把打算殿后的陈昊拽了个踉跄:“干什么!一起走!”
被颜槿这一打岔,又有五六个吞噬者从破口中钻入。它们行动无序,挤作一团,虽妨碍了彼此的行动,却有效地遮挡住脚踝韧带的位置。
陈昊第五支箭尖在吞噬者们的其余部位移动,再也无法找到其他合适的射击点。他心知肚明吞噬者对于疼痛并不敏感,射中非要害部位对于它们而言无异于蚊虫叮咬,但变故至今不足一天,看到吞噬者们与人类相似的面容,陈昊受限于从小到大的观念,始终做不到痛下杀手。
他喟然叹息,收回箭支,旋身一推颜槿:“走!”
百米之外,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第一列车道沿边的灯已经切换为橙色,这是列车即将启动的标志——为了保证车内安全,颜槿和陈昊等待列车入站,清理被引诱出来的吞噬者,再由颜槿前往普罗大学大门广场设法单独引诱后备军吞噬者,回到列车大厅。一系列的组合事件,已经耗尽了列车停靠的短暂时间。
百米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对于两人而言,不过七八秒的时间,足以在列车启动前进入车厢。
但上天似乎总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刻开玩笑,列车旁边被颜槿扭脱关节的吞噬者在四肢关节无法使力的情况下,竟然利用胸腹肌肉的力量,蠕动爬行到了列车车门前方,好死不死地拦在颜槿和陈昊直线进入车厢路线的正中央。
当颜槿看到三个吞噬者手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依旧身残志坚地向两人扑来时,脑海中不知怎么地浮现出某篇废墟里的一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三个断手断脚的吞噬者扑袭之势,既不迅猛,也不凌厉。但颜槿和陈昊还是不得不作出避让的动作,向旁侧空白地带绕了半个圈,再回归原来路线。
耽搁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几秒钟可以在发呆中疏忽而过,也能够改变一个人的生死命运。
颜槿眼前的场景似乎突然间放缓帧数,橙色的指示灯同一时间跳转为红,反射着红光的列车金属内门如古老的断头铡般以一往无前之势从上落下,瞬间把车厢入口封闭得滴水不漏。
真空列车道外门采取的依然是液态玻璃门,动作稍缓一步,门侧光滑的四周蓦地绽出难以计数的蜂窝细孔,细若秋毫的合金丝从孔中径直喷射而出,在空中交汇,如久别的情侣般如胶似漆,再不分离。
颜槿如坠冰窟,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咫尺外的最后一条退路缓慢移动,带走她和陈昊的唯一生机。
陈昊情急之下目光胡乱扫动,忽地落在一步前指示灯侧那扇被抛弃的简易门上。
初时两人一度想把这扇简易门当做盾牌使用,但两人立刻发现这是个不切实际的设想,累赘的体积、过重的负担与粗劣的防护力,无论哪一个都不该出现在“盾牌”这个名词上。
于是这扇简易门被过河拆桥的两个人无情地抛弃在车门旁边,暗自饮泣。
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思考所作所为是否有用,陈昊前跨一步,来到简易门旁,用毕生最大的劲道操起简易门,砸向尚在合金丝构结期间的列车管道入口。
面积硕大的简易门裹挟疾风,以不偏不倚的准头飞向入口,恰似飞蛾扑火,直入蛛网正中。
还没来得及交汇的金属丝被突如其来的障碍物阻挡,来不及反应地纷纷缠绕在简易门上。简易门去势不减,再扑逐渐加速的列车,被列车移动带起的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