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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是旧相识,说起来你叫我一声陆伯伯也是理所应当,因为我我”陆熙说到此处,忽然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是怎样,还请陆伯伯明言!”夏雪寒有些急了,若不是一分理智尚在,早已冲上前去,抓住陆熙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陆熙看着屋外的大雨,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噙满了泪花,过了良久,才低声说道:“因为我曾是你母妃的结拜大哥啊!”
夏雪寒闻言大骇,怪不得这些年陆熙在朝堂上对自己百般提点,千番维护,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里面。
夏雪寒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这不是客套的礼节,而是对长辈的尊敬和这些年来的感激,夏雪寒道:“不瞒陆伯伯,雪寒在关外听得辽人说雪寒并不是父王母后亲生,而且,而且母后不是皇上的亲妹妹,这是真的吗?”
“你是听何人说的?”陆熙惊问道。
“夜探天狼关时听萧皇后所说,当时她并不知道雪寒在一旁,所以没有必要说谎。”
“竟是她啊,她到底还是恨你父王母后的。”陆熙怅然道。
“陆伯伯,你能把当年的事告诉我吗,拜托了!”夏雪寒近乎哀求道,自他出生至今,向来风华绝世,哪有这般求过人。
陆熙盯着门外丝毫不见停歇的大雨,看了许久,像是在拭去过往上的尘埃,又像是在揭那会让人痛彻心扉的伤疤。许久,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散去,道:“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你叫我陆伯伯,今天我就把那段被世人遗忘的荒芜告诉给你,只怕我死了,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知道真相的人又要少一个了。”
夏雪寒不说话,静静的听着他说下去。
陆熙轻呷了一口茶,道:“这件事牵涉到的人太多了,我就先从你父王说起吧。你的父王其实不叫洛云川,他的真名是燕翎歌,人称江南浪客。”
“是二十多年前六大高手之一吗?”夏雪寒不禁出声问道。
“没错,你的父王当年本是一个江湖豪侠,白衣胜雪、金冠龙盘,若论起样貌只屈居于采花贼万花公子之后,而论起武功则是六大高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邂逅了当今皇上流落民间的妹妹………舞罗公主。”
“舞罗公主?不就是我的母妃吗?”夏雪寒不禁发问道。
“说是,其实也不是。听我给你说下去吧!你的父王与舞罗公主才情品貌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江南的烟雨醉了无数的才子佳人,当然也包括你的父王和舞罗公主。岂料先皇多年派人寻找皇女,终于还是找到了,但是舞罗公主却是誓死不肯与使者回宫,只求与燕翎歌天涯海角。”陆熙毕竟年纪大了,说了这么多话也累得喘不过气来,歇了好久才继续说道,“先皇见亲生女儿这般执拗,也只好找到你父王,让他以大义为重,舍了舞罗公主,并劝她回宫。”
“那舞罗公主最后回去了吗?”夏雪寒问道。
“若是回去了,哪有后来的诸多纷扰。你父王只说,她心唯我愿,此生不离不弃,直至红颜白发、枯骨成丘。先皇无奈,只得说你父王即便名满天下也只是江湖草莽,配不上一国公主,就让你父王到边关建功立业,等他锦衣归来,也可名正言顺带公主回京城成亲并与父皇团聚。”
“你父王也认为这是两全其美的计策,于是辞别了公主,从军塞外。只三年,你父王便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做到了统御一方的琅琊王,能在短短三年有这种成就,或许有上头对他的恩典,但更多的源于你父王对舞罗公主的爱。名满归乡,本以为可以和舞罗公主结成眷属,但是舞罗公主本就体弱多病,三年相思,更是虚弱得难下病榻。”
“你父王情根深种,遍走天涯寻访名医,因此结识了你的母妃和另一个女人。当你父王第一眼看到你母妃时也讶异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因为舞罗公主和你的母妃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连说话的语气,举手投足的气质都相差无二,若不是深知舞罗公主病入膏肓,你的父皇真的认为舞罗公主身体痊愈了。你父王这等优秀的男儿,自当有你母妃那种完美无瑕的女子来匹配,但是你父王心中那小小的温柔已然被舞罗公主占去,那容得下你的母妃。”
夏雪寒听到此处,心里传来一种不好的感觉,问道:“难道母妃杀了舞罗公主,取而代之?”
陆熙摇了摇头,道:“你母妃是这世上最仁慈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你父王一心扑在为舞罗公主寻医问药上,哪里顾得上其他女子暗许的芳心,即使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子。同时爱上你父王的,还有一个女子,他就是当今辽国皇后………萧芸,他们三人月下赏梅,雪中舞剑,你父王已经把她俩当成了很好的朋友,殊不知那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可不是这样想。”
“我现在还不知道我母妃的身份,她到底是谁?”夏雪寒越听越糊涂,在陆熙平淡的叙述下,并没有惊心动魄的场景,就像是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夏雪寒不得不把握每一个细节。
“其实你的母妃就是当年的彩蝶仙子云彩萱,名满天下的第一奇女,武功美貌,诗情画意,不知倾倒了多少青年才俊,可她偏偏心系在你父王身上。其实六大高手各有所长,你父王燕翎歌专攻内功,你母妃云彩萱擅长制毒炼药,少林方丈如一擅长掌法,万花公子花念尘轻功卓绝,一剑浮生慕雁平剑法无双,还有古千秋刚柔并济的拳法。他们六个人代表了当世武功六个领域的绝巅,无人能超越,就连仰望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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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借问前尘()
天边集起了层层黑云,似乎要压落到地面上来,压抑的感觉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屋檐上的水已经结成了瀑布,哗哗的冲下。
雨,一直没有停歇。
“你母妃听说舞罗公主身患重病,正巧她精通药理,就悄悄回到江南,找到舞罗公主,替她医治。当二人见到的时候也着实讶异了半晌,一番诊治过后你母妃也束手无策。但是舞罗公主深明大义,不忍拖累你父王,于是恳求你母妃要与她互换身份,你母妃哪肯答应,怎奈舞罗公主万般哀求,加之你母妃对你父王痴心一片,只得点头应允。”陆熙道。
“那萧皇后怎么又说我是私生子?这是怎么回事?”夏雪寒问道。
“若说起这事,可就牵扯到当今圣上了!还要听吗?”陆熙叹了口气道。
“皇上?”夏雪寒脑子中一阵眩晕,眼前也是一片模糊,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惊得他目瞪口呆。
细细想来,皇上对自己似乎早已超越了对臣子的恩宠,就连太子也没有享受如此优渥的待遇。如果说自己是皇上的私生子,他心怀愧疚,那也就说得通了。
“没错,皇上本来不是嫡子,是他在先皇病危的时候网罗了太子许多罪证才扳倒了太子,自己登上金銮宝殿。这些事情以琅琊王的耳目,想必也是知道的。”陆熙轻轻捋着胡须,眼中尽是些萧瑟的神采,每一个上位者为了到达那个位置,终归是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皇上的位置来得不正当,这我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夏雪寒揉了揉早已经发涨的额头,今天听到的许多事情早已让他丧失了平时的沉着冷静,英明睿智,若是现在有人来对付他,他必然会一败涂地。
“皇上在登基之前被封为东府齐王,我当时考中进士在朝为官也没有多少时日,痴长了几岁,与当时的东府齐王往来甚密,交情莫逆。一日我俩携游凤凰楼,共论天下英豪,当先提起的便是你母妃………彩蝶仙子云彩萱。因着醉意,我向东府齐王说了我与彩蝶仙子两家是世交,早已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妹,他一听自是喜不自胜,当下便要我引见”陆熙提到这事,也是一脸懊悔,当年的一时意气,竟然酿成了这番惨剧。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夏雪寒拳头紧握,若是不念及一丝旧情,陆熙早已经命丧当场。
陆熙叹了口气,道:“至于你的母妃是怎么用舞罗公主这个身份待在你父王身边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你父王战功显著,而且一表人才,深受先皇器重,封他为琅琊王,并亲自为你的父王母后主婚。当然,先皇至死也不知道,他的亲生女儿早已经不在了。江湖人士不轻易入朝为官,否则会被江湖同道诟骂,但是你父王为了和爱人在一起,却早已回不了头了,于是改名洛云川,燕翎歌这个名字也渐渐湮没尘埃。”
“那后来呢?”夏雪寒恨不得剖开陆熙的脑袋,把他知道的看个透彻。
“你父王母后成婚不及两月,先皇就驾崩了,由扳倒太子的东府齐王登基称帝。皇上登基后,适逢辽国犯境,新皇登基无人可用,于是我就保荐了你的父王,你的父王惜别新婚娇妻,投身沙场,这一走就是半年。”陆熙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盯着夏雪寒看了好久,眼中尽是愧怍之色,过了好久,才道,“其时我早已知晓你母妃不是舞罗公主,但我们兄妹情意甚笃,就时常邀她来我府上共叙家常,不想那一次却偏偏碰到了皇上圣驾莅临。皇上本就风流成性,你母妃又被尊为天下第一美人,皇上几杯酒下肚,又哪里记得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又哪里顾得礼仪纲常,趁着醉意便出言不逊。”
“我又如何能坐视,不想皇上却让御林军把我赶了出来。后来向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打听才知道,皇上以你父王威胁你母妃,并悄悄给你母妃下了药,然后”陆熙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只见夏雪寒一掌把座椅拍成了碎屑。
怒吼道:“我去杀了那狗皇帝!”说完就抬脚朝屋外走去,冲到了庭院中间,也顾不得那滂沱的大雨,只想杀了那个十恶不赦的狗皇帝。
怪不得皇帝那么宠爱自己却始终不曾到他府上,怪不得皇帝赐自己姓夏,怪不得母妃从来不提皇上两个字,原来,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陆熙也冲出房门,拼死拽住夏雪寒的衣袖,苦苦哀求道:“不要啊,他毕竟是你父王,你不可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啊!”
夏雪寒一甩衣袖,以他的力道,差点被陆熙掀倒在地,冷喝道:“我夏雪寒此生只有一个父亲,他叫洛云川,不是那狗皇帝,永远不是!”
怪不得父王一代武林高手竟然在四十不到就夭折了,怪不得从自己记事开始就没有看过父王一个笑脸,怪不得父王与母后几日也没有一句话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狗皇帝害的!
夏雪寒斜仰着头,冰冷的雨拍打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流下,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知道你难受,其实我当年也是想聚众杀了皇上,可是大错已然铸下,你母妃也已经有了他的”陆熙已经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一身锦袍早被被雨水浸湿。
“你母妃终究还是恨我的,她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王府,我多次拜会她也闭门不见,最后只派佣人传了一句口信。”陆熙直接躺在了地上,全然没有一个一品国相、饱学鸿儒的姿态,地上积满的雨水快要淹没到他的口鼻,他却浑然不觉。
“什么口信?”夏雪寒此刻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是杀了那狗皇帝么?可他终究还是自己的是放下一切,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么?他做不到,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
“泪已凝干,缘灭长安,老死不相往来!”陆熙躺在地上,紧紧的闭着眼睛,可是那老泪和着雨水止不住顺着眼角淌下双颊。
“哈哈哈”夏雪寒和陆熙同时发了疯似的大笑起来,连天边浓密的乌云也被震散了。
陆熙的笑是无奈,心痛。无奈自己的无能,不能给自己的结义妹妹报仇,还为仇人效命二十年;心痛因自己的一念之差,妹妹离自己而去,还说下了“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夏雪寒的笑是迷茫,愤怒。今后何去何从,如何面对自己的母妃?依着他的性子是必然要冲上金銮殿杀人的,可是他能吗?
“曾经与你的母妃约定,若是将来有了儿女,若是同为男或同为女,就让他们义结金兰,若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为夫妻。不想我终是没等到那一天啊!”陆熙的双手狠狠的扣着地板,恨不得把手指插进地里去,但他一介文人,却哪里有这份能耐。
夏雪寒再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白衣一闪就没入了雨中,也不骑马,凭着一双脚,仗着一身轻功,朝长安冲去。
“萱萱,当年你跳的舞好美”这是陆熙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半个时辰后,老管家寻找,发现陆熙躺在庭院积水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