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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姑娘以后可以唤我大珍,刚才提到的小珍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打小我们就伺候在少爷身边,若是平日里事务不明你尽管来问我们就是了。”大珍摆了椅子,一番话打断了于娓娓细细的观察。
“大珍?小珍?你们的名字可着实有意思。可是你们的本名?”于娓娓抿嘴,笑意正浓。
大珍非但不恼反而一同笑说闲话,因着她晓得于娓娓这是放了戒心与她打趣,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心下却想着少爷委以她的大任终于完成了。
“可不是,每每丫头婆子说了这一圈话自己总是笑得最合不拢嘴的。不过姑娘也说中了,这本不是我和小珍的本名。出生的时候爹娘没有料到是一对双生子,生下来皮肤白白净净的,爹娘左挑右选只觉得珍珠这名字不错,干脆两人的名字都取了一样的,只是乳名一个唤着珍儿一个唤着珠儿,后来长了岁数放在少爷身边伺候,少爷平时一喊珍珠我们俩都跑了去,开始少爷只觉得稀奇好玩,时间久了少爷说麻烦又怕妨碍了正事,干脆趁着年岁喊了大珍、小珍,如此便慢慢传开了,大家都跟着喊了!”
于娓娓同大珍一同坐在桌前,酌了两杯清茶,缓了缓口齿间的干燥。
继而大珍似想到了什么似得,一双柔和的眸子在于娓娓身上打了个转,温声道:“只是在府里毕竟不同外面,虽说现在民主了,少爷们都绞了辫子,小姐也穿了洋装,法租界的洋人我随着少爷见过几回,倒是有些怪怪的,不过这是它话。大太太说不管外头如何千变万化,但却不能忘了祖宗的本,出门在外审时度势顺应时事的确不无道理,而府中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因而这府中上下除了少爷小姐之外,其余的丫头婆子都不得穿戴洋派的服饰。”
于娓娓一双美眸微垂,她淡淡道:“我初入景府内宅仆侍的事务我一概不知,按理我理应唤你一声姐姐”接着她微微一笑,“大珍姐姐,谢谢你今日与我推心置腹的。。。。。。”
大珍闻言立马阻言道:“什么姐姐不姐姐的”她摆摆手,“我与小珍伺候少爷这么多年大小事务不过更加熟悉罢了,最重要的是对少爷忠心耿耿。。。。。。”
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于娓娓终于守得云看见月,原来大珍这样一番周折不过是替大太太试试她是否怀有二心。
当下她收了正在取下右手赤金镯子的左手,双手拢住大珍的一双白净小巧的手,握成一个结实有力的包拳,大珍抬眼还似刚才那般柔柔和和的看着于娓娓,却是一脸不明所以。
于娓娓敛了笑意,眉锋也逐渐圆润起来,轻启朱唇,道:“我虽未与太太谋面,但娓娓自知,若不是太太宅心仁厚,眷顾我这浮萍孤女,我又怎能侍奉在少爷左右。娓娓不求荣华富贵,更不会痴心妄想,少爷、太太不仅给了我容身之处还这般善待于我,这是我今生莫大的福气,所谓大恩不言谢,我知道我说的再多再完满都是徒劳,唯有尽心尽力的服侍少爷才得以不辜负少爷和太太的仁善之心。”
说着尽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于娓娓摁了摁眼角氤氲的泪水,抬头认真道:“大珍姐姐,我目前没有适合的衣服,可容我些时日去置办?”
听之一席话,大珍不免为之动容,她敛了眉间露出的怜悯之色,柔声笑道:“姑娘也不要妄自菲薄,太太和少爷体恤我们,我们只当得了天大的恩泽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了”说罢,按了按于娓娓的手,“还要我说几遍,若是真心拿我当自家姐妹,且喊我大珍就好。还有衣服的事情,景家上上下下的衣服都是景家自己的裁缝量制的,一来尺寸合心,而来穿的安心,再者,你既入了景家就是景家的人,怎么还要跑到外面那些商铺去花那些冤枉钱。景家自己的裁缝对我们这些丫头婆子的制衣按例只收针线费,其余的费用是大太太给我们这些人儿的恩泽只管受着日后好好报答太太便是。”
于娓娓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
这一番话下来大珍终于定了心神,这下太太和少爷交代的差事均已办妥,她正想着何时去汇报最为妥当,外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呼唤。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大珍便知道这就是她那咋咋呼呼的妹妹。
想着人已到了眼前。
“大珍!大珍!”小珍莽撞的冲了进来,她瞧着两人却也没工夫寒暄,直奔主题,“周妈妈说外院、内院的管事婆子现在去花院候着,一会儿太太要跟大家说说宅院扩建的事情!”
“诶呀!你怎么不早说?”大珍拧了拧眉,“不说了不说了,姑娘你也瞧见了小珍就是这幅直来直去的嘴巴,慢也是她,快也是她!”
于娓娓假意不去听姐妹俩的一番对话,只低眉抿着清茶,直到大珍喊她方才大意的抬头,一脸朦朦胧胧的模样。
大珍果真是发了慌,话音刚落,已是出了门外,只留给屋内二人一抹轻曼小跑的背影。
第三十七章 因为爱情()
“府里扩建与我们这些丫头婆子有什么关系?好生生的把我们都喊去听一番教训却也不派我们什么差事,耽搁了时间不说,妈妈们交代的事情做不完,回头小姐再怪罪下来,受苦受罚的还是我们!”
“好了好了,夏兰,快别说了,当心简玉姑娘听了又少不了一顿教训。。。。。。”
这一人抱怨一人劝解的正是景家二小姐景妍姡肀叩牧礁龆妊就罚饺苏底乓换岫セㄔ禾筇肀咧苈杪璧慕袒濉�
“哼!别的院的想不去就不去,我们怎么的?命就比她贱了?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人,说到底不过是得了大少爷的宠爱,连太太都睁只眼闭只眼了!大大小小的院子里也就她没去了!”
紫鹃收了正在扫尘的鸡毛掸子,作势打了夏兰一个空巴掌,轻声呵斥道:“呸呸呸呸!快别瞎说了!我们与她本就不同,她是伺候在少爷身边的通房,只比姨娘低一等,却是比我们这二等丫头要高出大几头,你可别叫旁人听了墙根去折损了二小姐的颜面!”
那粉颜兰裳的女子瘪了瘪嘴,依旧嘟嘴抱怨着,但言辞中却不再含沙射影,说着便与紫鹃迈了门槛离开了正堂。
这景家二小姐景妍姡脑鹤泳嗬胝饣ㄔ翰⒉皇衷叮恍枰徽挡璧墓Ψ颍艘坏狼鄣某钟卫却┕笆├诺氖樵海┕父鍪懊懦隽四堑雷坝小白铀锿虼迸曝业牡窕ù够牛谑逐郎喜叫幸恍』岫隽嗽旅牛闶腔ㄔ骸�
夏兰见人来的差不多,暗自捅了身边的紫鹃一下,啧啧道:“幸好姐姐提醒我住了嘴,要不这会子可真是折了小姐的颜面了!”
杜鹃笑着无奈摇头,正准备说什么,前头一记中气十足的声音令一众男丁仆妇噤若寒蝉,此人正是大太太身边管事儿的周妈妈,这个体态略显壮实的女人不仅是出了名的声如洪钟,在内务管事上恰如其声,不得不叫人信服,若是全然不知情的人,只怕会错认为哪个员外家的当家太太。
“彩儿!开始点算点算人数!哪个院哪个房的,谁到了,谁没到,通通记清楚了!”
那站在周妈妈身前的小童拿了名册开始点名,此时早已日薄西山,满院的姹紫嫣红褪了原本的千姿百态,在这落日的余晖里化作团团娇羞的火云,乍一看,一方人竟像是陷在那虚无缥缈的幻境里一般。
“妈妈!点好了!一人不差!”小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的沉寂。
周妈妈点了点头,正色道:“本是到了散值的时辰,应是遣了大家各自休息片刻。但大家也都知道,打明儿起老太爷请的师傅就要来府里规划图纸,下个月就要动工,我们这五进三门楼的府邸就要改建成七进五门楼的了罢!若是修建之前不讲明其中厉害,待他日你们误闯误撞,折了老太爷的银子事小,损了自己又是一桩桩的麻烦事儿,遭罪的不过还是自己的安康!再者,若是领着主子走错了地方,冲撞了贵人,只叫你们好看!”
说罢清了清嗓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来回扫荡了一圈颔首低眉的仆妇,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外院的男丁二一添作五,一半一半,每日轮流帮着搬着木材,做些漆器修补的粗活;茶水房的丫头每日拨五个过来轮流送茶水,至于内院的丫鬟婆子除了伺候主子之外,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查查院子楼台有没有要修葺的地方,这个月内一同报上来。可都记清楚了?”
周妈妈语毕,底下异口同声传来一句顺从的答应,她点点头,“大家各自回院子吧!”
说完转身与一众丫头婆子背道而驰,入了一旁的小月门,进了小花园,花园正中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瑰姿仙逸的女子,周妈妈欠了欠身,朝着那正品茗赏月的女子恭敬道:“太太,您吩咐的事儿我一应俱全都给丫头婆子仆侍们吩咐下去了。”
“嗯,我都听到了。”
这花院与小花园只有一墙之隔,加上这周妈妈嗓音振聋发聩,一番话语大太太施韵兰是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她很欣慰身边有周妈妈这精明能干的人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只是周妈妈年岁渐长。。。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妈妈,若不是如今我的身子不好,又何苦难为你?今年本应放了你去庄子上与忠叔团聚享享儿孙的福气。”
“太太。。。。。。。”周妈妈是打小看着施韵兰长大,随后又做了她的陪嫁,自然感情不比其他,这一番话说的周妈妈不免动容,“太太。。。您可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在您身边伺候着就是最大的福气,前日里大夫说太太不过是染了风寒,不应过度劳累,用了药养上数日便好了”说到这里,周妈妈接了大丫鬟玛瑙手中的披风,温声道:“太太,这傍晚天气乍变,起了风怕又是坏事,进屋吧。。。。。。”
夜幕缓缓落下,施韵兰点点头,疲倦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悄然爬上眉梢,她伸手穿上了披风,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抬眼问道:“大少爷可回来了?用膳了没?”
“刚刚散值时大珍与奴婢说,大少爷回了后便去了书院,看样子像是多吃了几杯酒,此时是小珍与于姑娘在伺候着。”
听到这里,施韵兰的眼中不禁划过一丝流光,转瞬即逝,继而是疲倦爬满了保养极好的玉容,她点点头,心中划过一丝怅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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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
喝了醒酒汤大致过了一个时辰,景施琅斜摊在太师椅上,虽然双颊依旧是分毫不褪的酣红,但那黑暗中一双目光如炬的凤眸预示着大脑早已十分清醒镇定。
景施琅深深的望向那一片荒芜的黑暗,眼中闪烁着点点不可察觉的星光,他暗自思忖着:“你在日不落国可好?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忘了我。。。。。。
脑海中飞快划过这三个字,他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飞速而过的白光,“是谁?”他眉梢一挑,警觉起身,一把打开了桌上的电灯。
眼前是一个神色微微惶恐的女子,待稍稍看清景施琅,她立马松了口气。
“少爷,是我小珍,您可吓死我了”小珍吐了口气,“我看您灯也未亮着,这四面窗也没关,我怕您借着醉意睡着了晚上若再是吹了风,明天一早可是要痛风的。我给您沏了壶茶,您。。。。。。”
“好了,放在这里吧!”说着他摆了摆手,“你们先睡吧,不必等我更衣!”
小珍应了是,放下茶盏,悄声退去。
景施琅盯着那电灯打在青花瓷盏上的光晕怔怔出神,倏地他似想到了什么似得起身跌跌撞撞地打开暗格拿出了一封信。
他将那一盏茶一饮而尽,又清了清嗓子,视线却丝毫不离开那封信,他动了动喉结,毫不犹豫的拆了那封信。
景泰商贸的生意多年前就已经涉足海外,此次晏九九前去他便安排了早在日不落国打理生意的一干人等暗中保护她,这例行每月传来的书信只言片语之间尽述了晏九九在海外的日常生活。
他静静的读着,微微勾起的唇角透露了他内心的愉悦。
突然,他的目光被信的最后一行字紧紧抓住,柔和的眼角斗转凌厉,墨黑的浓眉剑斜入鬓,手中的力道骤然收紧,软弱的信纸在他的手中碾成了一个团。
他呵道:“远山!给我查查这个欧亨利到底是什么人!”
如雷贯耳的声音只换来一片寂寥相应,景施琅甩了甩头,额际浮起的青筋在一阵粗犷的叹息中渐渐平静,远山和丫头们早已被他摒退,他收了信装入暗格,关了灯摔门而去。
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