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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茱记-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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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厂厂公雄震,亦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由于扶持当今天子登基有功,深得天子宠信。他在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所谓上行下效,在他手底下一干鹰犬爪牙无恶不作,就算犯了王法,不论杀人放火,只要雄震不倒,便无惧矣。”

    太史擎将东厂的恶形恶状灌输给她,提前埋下了种子。

    吴茱儿恍然大悟:“所以说知府大人是害怕得罪东厂的人,才会包庇牛内监,故意错判了冤案。”

    太史擎暗暗摇头,心如明镜——宋孝辉是东林党的暗桩,他会包庇牛内监,无非是为了迷惑曹太监他们,再给阉党记上一笔烂账,留着日后清算。

    这话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说了她也听不懂。

    ——东林党与阉党之争,将会是一场浩劫的伊始。

    “原来知府大人也不是好人,还有曹太监、牛内监,还有我们句容的县太爷,通通都不是好人,”吴茱儿胸闷气短,不吐不快:“这世道上坏人越来越多,好人越来越少,等到哪一天当官的都成了坏人,那我们这些老百姓可怎么活。”

    “不会有那一天。”

    太史擎握紧了腰间的杀人剑,这一句话说出来云清风淡,却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

    吴茱儿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心里好受多了。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太史擎听到动静,知她熬不住了,便道:“睡吧,我走了。”

    “嗯,”吴茱儿侧过身,换了个舒服的睡姿,闭上眼睛软生生同他道别:“你慢走啊,路上小心。”

    太史擎扬了扬眉,抱着臂膀站在屏风后面,不多时便听见她细小的鼾声,不由莞尔,转身离去。

    房间里余留着一丝淡淡的腥甜,朝着院内的窗子不知何时打开了半扇,等到天亮,便闻不出气味儿。

    吴茱儿睡得安心,不知道今夜,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作恶的坏人。

    (小剧场——

    作者:我觉得“鬼太白”这个绰号又帅气又拉轰,同意的举手。

    小鹿子:举手!

    吴茱儿:举手!

    月娘:呵呵。

    太史擎:你们几个放学都别走。)(。)

第六十三章 偿命() 
(二更)

    天方亮,就有人来拍江宁别馆的大门。

    曹太监这会儿还在睡大头觉,牛内监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对水灵灵的姐妹花送给他,当做他替他摆平了何家命案的谢礼,叫他很是快活了两日。

    六福得了信儿匆匆忙忙跑到走廊底下敲窗,一回两回叫不醒里面的人,只能提了声儿道:“爷爷快醒醒吧,出大事儿了!”

    曹太监从梦中惊醒,光着膀子坐起来,一左一右两个雏儿还在昏睡,昨夜服食了迷香,再吵都吵不醒。

    “嚷嚷什么!”曹太监冲外面吼了一嗓子,提着裤子下了床,甩着一身肥膘走到窗底下,一把拉开了窗户,就见六福哭丧个脸。

    “曹爷爷,死、死了。”

    曹太监一巴掌兜过去,把他扇倒在地,骂道:“小兔崽子,谁死了!”

    “牛矿监死了,”六福打了个寒噤,将前来报丧的人的话学了个遍:“他被人割了舌头,抽了裤腰带吊死在知府衙门前的大梁上,今天一早才被人发现,整个血人把衙门口的台阶都沾黑了。”

    曹太监张大嘴巴,倒抽一口凉气,一瞬间联想到许多,半晌才找回声音:“谁?谁把他杀了?”

    “小的哪儿知啊,知府大人差人来请您过去看看,爷爷快且去吧。”

    曹太监转身低咒了一句,按下惊慌,急急忙穿好了衣裳,头都没梳仔细,就戴了一顶尖帽出门了。大抵是胆怯,把四个番子都带上了。

    谁人胆敢杀害他们东厂的人?

    他惴惴不安地赶到了衙门,一下轿子就看见地上有一滩水迹,显然是之前有人泼水洗地,可是没洗干净,青石台阶上那黑乎乎的一片,分明是渗进去的血迹。

    四周有些百姓徘徊不去,不知多少人亲眼看到了那血淋淋的一幕。

    牛内监的尸体一早被挪进去了。衙门外守着两行衙役,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宋孝辉正在公堂上走来走去,看到曹太监满头大汗地走进来,他难得没个好脸。阴沉沉地走上前去,低声道:

    “曹公公可算来了。”

    曹太监没心思计较他脸色,张嘴便问:“到底怎么回事,凶手呢,抓到了吗?”

    宋孝辉摇摇头。指了指后堂,示意他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来到后堂,宋孝辉不等曹太监开口,就先发难:“公公这回害惨我了,我且问你,何家三口人究竟是不是牛内监逼死的?”

    曹太监来时就猜到牛内监毙命和何家的命案脱不了关系,听他这么一问,便支支吾吾道:“那桩案子不都审清楚了么。”

    宋孝辉冷笑:“到这时还不肯说实话么,你知不知你们招惹了什么人?”

    曹太监眉心一跳,连忙问道:“宋大人知道凶手是谁?”

    “岂止是我知道了。今早从衙门前经过的人都知道了!”宋孝辉憋着一口气,恨不得将眼前这猪头一刀切了。何家的命案孰是孰非,他虽然一开始就清楚,可是为了顾全大局,他只能牺牲几个小民。

    却没料到这两个阉人会招惹上那么大一个麻烦,因他错判了冤案,那人竟把牛内监这个祸主杀了吊在他的衙门外示众,明晃晃地恐吓,赤|裸裸地示威!

    宋孝辉想到牛内监的死状,还有地上那两行宣告着凶手身份的血字。就觉得头皮发麻,直冒冷汗。

    ——吾是三更追命人,只杀世间作恶鬼。

    “你把我弄糊涂了,”曹太监皱眉道:“凶手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嚣张狂妄,居然敢杀我东厂的人,还敢在官府门前耀武扬威,若然抓到了他,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宋孝辉仍是冷笑:“公公身在京师,想必不曾听说过此人。但在江东一带,却鲜有人不曾听说过他的大名,江湖人称鬼太白是也。”

    说着,就讲起三年前鬼太白独上清水寨,一夜之间杀尽数百恶人,提剑凿山留诗,扬长而去的事迹。另有许多传闻,说之不尽。

    “总而言之,鬼太白此人嫉恶如仇,又好抱打不平。他想必是认定了牛内监害死何家三口人,又见我判错了案子,才会杀人示威。况且他来无影去无踪,要抓他谈何容易。”

    “嘶!”曹太监这方晓得厉害。

    京城里的茶馆儿也有说书人讲侠客传,什么飞檐走壁杀人无形,多为杜撰,哪里见过真人。他原是不信,可听宋孝辉说的有鼻子有眼,又有牛内监身死为证,容不得他不信。

    当即他就担忧起自身的安危来,不免在宋孝辉面前露了怯,拉着他道:“宋大人,此事可与我无关啊,甭管何家那三口人是怎么死的,都与我无关,你说那鬼太白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再找到我头上来吧?”

    宋孝辉对他的辩白嗤之以鼻,说的好像他有多干净似的。别以为他不清楚,这两个阉人是狼狈为奸,拿采矿的名头勒索来的钱财,曹太监也有一份儿。

    “那我就说不准了,”宋孝辉故意摇头,奉劝他道:“公公最近安分些,夜里多派几个人守在房门外,留心着点儿风吹草动。”

    曹太监被他吓得不轻,脸色有些发白,拽着他不松手:“我带来的人少,不如你再借我几个懂拳脚的好手。”

    “不是我不想借你,”宋孝辉下气道:“昨夜巡逻的捕快和差役都被他打晕过去,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接着就给他出了个主意:“岳统领不是还在应天府么,你不如去求一求他,据说岳统领武功高强,尤其使得好弓,百步穿杨箭无虚发,若是他肯保护你,就算那鬼太白找上门,想必也近不了身。”

    闻言,曹太监苦笑连连,“我哪里劳动得起岳统领,你当我多大的脸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得去求一求,当即就同宋孝辉道辞,拔腿就跑了。从头到尾,居然没有提一句见见牛内监的尸首,可见这利字当头的酒肉兄弟,有多凉薄。

    宋孝辉等他离开了,又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睡了,晚安。)(。)

第六十四章 七夕宵会() 
清晨。

    吴茱儿搜肠刮肚,不知如何对月娘开口,既不好直接问她是否查到了语妍的底细,又不好问她同兰夫人信上写了些什么。

    直到她做完了今天早上的功课,月娘拿去检查,她才灵机一动,凑到她跟前,装作随口说道:“你说,语妍她还会让人在咱们的饭菜里下药吗?”

    上回语妍在她们的晚饭里放泻药,月娘让她装了两天肚子疼,为了逼真,还请了个郎中过来看病。

    月娘执笔在她描红上圈了个圈,头也不抬道:“不怕,我让小乔盯着呢。”

    “唔,你觉得不觉得,语妍的来历有些古怪。”

    月娘瞄了她一眼,道:“哪里古怪?”

    吴茱儿挠挠头,讷讷道:“你想啊,锦衣卫找上门前,她肯定不知道她在京城有个亲戚是大人物,不然也不可能卖身为奴,送到你这儿当丫鬟伺候人,是吧?”

    闻言,月娘搁了笔,点点头说:“所以呢?”

    “语妍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有这么一门亲戚,那锦衣卫是如何认准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呢,”吴茱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信口开河:“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锦衣卫找错了人?”

    说完,她就眼巴巴地瞅着月娘,指望她能顺着话茬子接下去,将兰夫人打听到的语妍的底细告诉她。

    “。。。。。。”月娘没成想吴茱儿会歪打正着猜中了真相,一时间无语。虽然她根据兰夫人打探来的消息,确定语妍十有**是假冒的,可是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抖落出去,她也讨不了好。

    “你想多了,锦衣卫怎么会找错人呢。”她一语带过,拾了笔蘸上一点朱砂,继续批改她的大字。

    吴茱儿垮下脸,心中郁闷。月娘不肯告诉她。这下怎么是好。亏得她在鬼大侠面前打保票,信誓旦旦月娘不会骗她。

    窗外太阳升起,小乔送来朝食,在前厅摆好了碗筷。再来喊她们去用饭。吴茱儿先出了书房,月娘走在后面,看到小乔冲她挤眉弄眼,便停下脚步,叫住了吴茱儿:

    “茱儿。我的帕子落在房里,你去帮我找一找,是绣了蝴蝶的那一条。”

    “哦。”吴茱儿转身走了。

    小乔这才走上前来,小声对月娘耳语:“奴婢在厨房遇见小沫,听说梅妆阁那一位早起就闹着要见曹公公,可是曹公公一早出门了。还说那一位这两天又是挑首饰又是搭衣裳,嘴上念叨着什么七夕宵会,看样子是要出门呢。”

    月娘眯了眯眼睛。七夕宵会,是秦淮河上一年一度的盛会,每年七月初七。日落而始,月落方休。

    每到七夕夜,良家女子当乞巧,穿针引线以为乐。而风月场上的妓子们,则要在七夕宵会上斗艺斗艳,不论是官妓还是民妓,都要派出一条画舫载着自家头牌姑娘,在秦淮河上摆渡。

    楼船画舫上载歌载舞,以供沿岸游人和河上船客观赏,他们会将金银财物当作彩头掷于画舫上。哪家得来的彩头最多,便是当晚的赢家,堪称名利双收。

    月娘还在幽兰馆时,曾参加过两次七夕宵会。每一次都是满载而归,能与教坊司旗鼓相当。

    今年的七夕宵会少了她,唯恐幽兰馆不济,月娘于是谱写了琵琶与竹笛合奏的一曲《青龙吟》,让吴茱儿送到兰夫人手上,相信这一曲传出。不坠幽兰馆声名。

    语妍原是秦淮歌妓,当然知道七夕宵会,可是她这一副摆明了要去赴会的架势,就让月娘不得不多想了。

    明日就是初七,语妍闹着要见曹太监,莫非又要趁机使坏么?

    。。。。。。

    晌午,曹太监灰溜溜地回到江宁别馆,他早上去了一趟知府衙门,便听宋孝辉的主意,前去驿馆找岳东莱求救,谁想扑了个空,连岳东莱的人都没见到。

    牛内监毫无防备地死掉了,杀人者又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湖侠客,宋孝辉身为一省知府都对那鬼太白束手无策,这让曹太监如何不惶恐,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呢。

    要不是民间采选尚未结束,各个地方送京的民女未到出发之日,他现在就想收拾包袱逃回京城。

    进门就听说梅妆阁那个又在闹,曹太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能躲就躲,为了保命,他脑子转的飞快。他独自去求岳东莱,姓岳的不一定会帮他,可要是有人替他说情,就不一样了。

    “走,去瞧瞧。”曹太监领着六福往后院去了。

    到了梅妆阁,语妍正坐在轩窗底下揽镜自照,她脸上描画着精致的妆容,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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