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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叶也知道是为什么。
户部掌山海地泽收入,而西晋那样大,平原众多,山地环抱,掌天下税收。而户部少府便是负责整合计算,而后将这些税收收归国库。这位置看似风光,可实际上,能克扣的地方前面的几手官吏都已经克扣的差不多,等到他的手里基本只剩下残羹冷炙,半点油水都榨不出。而少府与奉常同级,乃是四品官轶,年俸不过二十几石,除去供奉父母,养护妻儿,又能有多少余下的钱粮。孙少府又是个愣头青,一心从政,没有背景,更不曾涉商,又哪有钱来打赏下属。收买上司。
没有银钱通路,这些个牛鬼蛇神又怎么可能白白地让他升迁。
也就是因为这样,孙少府便在这个位置上滞留了二十年之久。
想到这,楚叶甚至还不由得对这位孙少府多出了一些同情。
“唉,”孙少府又叹了一口气,“看楚大人形容憔悴,定然是昨夜熬夜处理公务,睡得不好。”
楚叶连忙站直了身子,摆了摆手,“哪里就有那么多公务要熬夜处理……”她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石阶上快步而下,躬身道:“诸位大人,皇上已经在殿后落脚了,请各位大人进殿吧。”
众臣连忙躬了躬身,那小内侍又行了一礼,便又快步小跑回去。
楚叶眼尖地瞅见了暖阁中的众臣也得了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地从暖阁中出了来。而定远侯方宏旷赫然在列。楚叶嘴角一勾,霎时转了话风,对孙少府说到:“我们礼部比不得你户部诸事繁杂,公文着实算不上多,只是最近不是……”楚叶顿了一下,故作神秘地小声道,“忙着案子的事儿。”
孙少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科举舞弊案闹得那么大,他既在朝为官,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楚叶竟然会将这样隐秘的事情与他这样的一个四品小官说。
紧接着又听楚叶说到:“这水啊……深的很!”
孙少府赶紧低下头,有些感慨又有些难受,“楚大人,这是你们礼部的事,怎么能和我说呢?”说完,他又像是不放心似的,拉了拉楚叶的袍服衣袖,轻声道:“隔墙有耳啊!”
现在的朝局来看,楚叶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弱冠之年便官至从一品,又有七皇子保举,前程一片大好。四周的低位官员们早就想凑到楚叶的跟前儿去大献殷勤了,只是慢了一步,被孙少府抢了个先。可就算这样也并不影响他们都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一听这个如日中天的楚尚书都说了什么。
是张扬狂傲,还是谦逊如旧。
谁成想竟然能听见这样一个劲爆的消息!
再一联想楚叶如今已经算得上是身居高位,明明昨晚并未休息得当,现在却又不去暖阁中休息的行为,众人们不由得联想到楚叶口中的“水深”会不会就是在说暖阁中的那几位权贵!
窃窃私语霎时而起,窸窸窣窣地议论声几乎要将整个广场淹没。
楚叶要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效果。
方宏旷看不上她的出身,却又要担心她会不会将他的底细查出来,因此也定然不会一反常态地跟在她的身后打探消息。因此唯一可行的,就是通过旁人,将她几近事实的消息送到他的耳朵里。
消息放出去,就必然会使他慌了手脚,忙中出错,她恰好能趁机拿到证据!
楚叶眼角的余光扫向周遭众人,心底恨不得大笑三声。
如今的她确实出身低微,就算已经到了从一品,在朝堂之上也依旧没有什么话语权,但是没关系,这石阶之下的众多低位官员就是他最好的传声筒。
方宏旷性子执拗自负,他若是认定自己已经查出了什么,虽然不会亲自来试探些什么,但是大家都在议论此事,他必然会觉得心虚。
忙中出错。
楚叶就是要抓住他慌乱之中所出的诸多错误,将他们作为自己的证据,送呈到御案之上!
说起来楚叶还要感谢这位孙少府,孙少府这一句“隔墙有耳”定然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出口,却也因此,给她今日这场戏更平添了不少的真实感!
无论是刻意还是单纯的不希望她吃亏,这份人情,楚叶算是记下了。
她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孙少府,抬步迈上石阶,一边又与孙少府说到:“是我轻狂了。只是……我,唉……”楚叶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我是实在气不过啊!”
孙少府跟着楚叶的脚步,轻声问道:“这又是为何?”
楚叶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更将那些竖起耳朵来的人的好奇心钓了上来。
宋瀚飞看着楚叶这边的骚动,冷哼一声:“呵,乡野之人最是没有教养!”
宋瀚飞身为三朝元老,身份自然贵重,他这一出声,立马就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当年太祖皇帝为何会施恩给这些寒门,给他们一个入朝为官的机会。”
“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又能有什么眼界,”又是一个人出言赞同,说着还不屑地望了对面一眼,“不添乱就不错了!”
能进入奉天殿的石阶只有这么一排,这群人簇拥着宋瀚飞从暖阁中走出来,也是要往楚叶那边去的。他们说话的时候也并未刻意压低音量,因此楚叶那一边的人们对他们苛言嘲讽都听的十分清楚。
他们确实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可是凭着政绩,凭着学业,终于登上了朝堂。大家同朝为官,谁又能比谁高贵的到哪里去?
宋瀚飞却仿佛是依旧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他大步向前,一只脚重重的踏在石阶之上,斜睨了楚叶一眼,语带不屑:“可不就是吗!”
两边的朝臣们各自簇拥着自己的魁首,硝烟渐渐蔓延,战火一触即发!
115 致仕()
楚叶也回眸看着宋瀚飞,眼中充满了冰霜。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个老头儿,一开始就对她表现出了莫名的敌意。她倒是不知道,西晋的御史们每天都这么闲吗!
楚叶嗤笑一声,不甘示弱地抬脚,迈上了台阶。
宋瀚飞咬紧了牙关,眼尾抽搐,双眸之中充满了震惊和羞辱。似乎是完全不敢相信楚叶竟然会真的和他一较高下!
可楚叶就偏偏这么干了!
楚叶就是要让这群人知道,她谁也不怕!更要让龙椅上的那一位知道,她又一颗不惧权贵之心,更有将这场声势浩大的科举舞弊案查个水落石出的决心!
她楚叶,是这满朝文武之中,最适合也是唯一一个适合查这件案子的人!
在楚叶崛起之前,朝堂之上分成了两大派系,以宋瀚飞为首的科举士子,以方宏旷为首的高门权贵,几年下来已经渐成两虎相争之势。皇帝不是不知道。但他却高坐御阶之上,俯视着他们这些臣服在皇权之下的所谓高官重臣,维系着朝堂之上的平衡。两派人马,无论哪一派折损过重,就会打破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就在这样的一种时候,宋瀚飞却率先发难,恨不得找尽了楚叶的麻烦。这就代表了皇帝也要出手了。
两虎相争,局势渐颓,皇帝势必要扶持新秀,将朝政大权牢牢地握在手中。而楚叶便是这样的一个新秀。
宋瀚飞看出来了,司马瑾也看出来了。
要不然,司马瑾不过是一届纨绔皇子,就算皇帝再怎么偏宠于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地拿朝政大事胡闹。
楚叶不过是正巧赶上了。出使东尧便是皇帝给她的一个机会。无论过程怎样,最后的结果显然是令皇帝满意的,楚叶也在短短半年之内,便从一个四品的礼部奉常,一跃而成了从一品尚书。当朝六部的长官之一!
楚叶是皇帝要扶持的新秀,是要与宋瀚飞方宏旷为敌的寒门,自然也就成了两人的敌人。这是为什么宋瀚飞在楚叶刚一升迁成为二品侍郎的时候,便对他大加指责,而一向与他不和的方宏旷也破天荒的为他说话。
楚叶面带嘲讽,另一只脚也紧跟着搭上石阶,用着只有她和宋瀚飞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宋御史年纪大了,既然与此事无关,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呢?”
宋瀚飞像是被刺中了一般,瞳孔紧缩。他的右半边脸轻微地颤抖着,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是怒极。他紧咬着牙关,瞪视着楚叶。
楚叶潇洒一笑,状若不经意一般的说到:“平白当了出头鸟,要是被打下去又该怎么办呢?”
“你!”他伸出一只手,指着楚叶,眼角厉声呵斥,“不过才当上尚书,就如此心浮气躁,不敬前辈!”
楚叶手持笏板,一副“老子就这样不服打我”的表情,用着最标准的步伐买上了一阶又一阶高台,将宋瀚飞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和楚叶同样出身寒门的官员紧随其后。目不斜视,大步向前,却是对以宋瀚飞为首的一群士子的最大嘲讽。
宋瀚飞紧紧地咬着牙关,似乎依旧不敢相信楚叶竟真的对她如此不敬!
皇帝祛乏除弊之心越发的坚决,他们这些老派的学子权贵越发地被剔除在权利中心。
从年初到现在,原礼部尚书蒋老大人提前致仕,新建伯九门提督的差事被革……皇帝屡次出手贬谪这些士子权贵,扶持寒门子弟的心思昭然若揭!
而楚叶如今对他的态度,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楚叶知道皇帝要尊寒抑贵便越发得意,越发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了!
宋瀚飞慢慢地爬着石阶,又进入奉天殿中。以楚叶为首的寒门子弟们早已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他恨恨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听内侍尖锐到有些刺耳的声音骤然想起:“皇上驾到!”
众臣皆屈膝跪地,手持笏板,微低着头,齐声恭迎道:“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这震天的呼声中,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在贴身内侍孙庭玉的服侍下坐上了龙椅。
皇帝端坐于高台之上,俯视着跪在下方的芸芸众臣,抬了抬手道:“平身吧!”
众臣们又是叩首谢恩,才又站起身,低眉顺眼地立在原地。
孙庭玉一抖拂尘,上前半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帝今日显然心情大好,笑眯眯地似乎是在等着朝臣们说些什么。
“启禀陛下,臣有事奏!”宋瀚飞上前一步,“臣深受皇恩,忝居御史之位多年,也算是见到了诸如礼部尚书这样的年轻一代,有勇有谋,胸怀大志,可以说的是后生可畏……”宋御史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恨不得将楚叶这群人捧到天上去,使得宋瀚飞一派的大臣们都纷纷露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不还和人家狭路相逢,互不相让,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成了这样了!
谁料宋瀚飞话风一转,继续说到:“臣看着这些青年才俊在我西晋朝堂上活跃非凡,自觉老朽年迈,体弱多病,实在难以再承受陛下之重托,因此,臣正好借着今日这个机会,请陛下恩准老臣辞去官位,也好回家含饴弄孙,一样天年……”
一向意气风发的宋御史竟然主动乞骸骨?!
无论是不是宋瀚飞一派的老派士子都不由得大吃一惊!心里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看着宋瀚飞语带悲怆地深深拜俯于地,说道:“请陛下恩准……”
这一刻,楚叶有些愣神地打量着宋瀚飞,她就不信,恋栈权位如宋瀚飞,会这样轻易的乞骸骨!
果然,宋瀚飞话音刚落,一位旧党大臣就率先跳了出来,悲切道:“宋大人这是什么话!您乃是三朝元老,朝廷柱石,怎可弃官而去!”
“就是就是!还请陛下三思,相比是宋大人这些日子身心疲惫,一时糊涂,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干旧党老臣纷纷上蹿下跳,力图要为宋瀚飞说上几句,这个时候,以楚叶为首的新党自然也不甘寂寞,几位官位尚可的官员也跳了出来连声叫好。
一个说宋瀚飞主动致仕的举动是表率,很值得提倡。另一个就说既然已经年老体弱,就应该早早退下,把位置让给年富力强,吃苦耐劳的忠心臣子。
旧党的老臣们心中憋屈,又听着这群新党臣子上蹿下跳,大放厥词,不住地出言讥讽。新党这边自然也不甘示弱。双方各抒己见,火药味越发浓烈,眼见着就要拿着笏板打起来一般。可再看两遍的领头人,一个俯跪于地,另一个按兵不动。
这时候,方宏旷终于按耐不住,厉声喝道:“诸位臣工,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到底身处何地?!”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这不是市井巷里,乃是天子御前,还不肃静!”
随着方宏旷这般怒吼之后,众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