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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珏迹的脑子“轰”地炸开了,没听清医生最后半句说了什么,但他已经知道了,这分明是他昨晚梦见的场景,恍惚中楼珏迹转头看着几步远外的楼老爷子。
医院长廊里的灯光洒下来,他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薄唇轻启一字一字背对着医生说:“两个孩子我都不要了,你们把孕妇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什么?”楼老爷子瞪大眼睛,当然不赞同楼珏迹的决定。看楼珏迹这反应很有可能孩子真的是他的,既然是楼家的骨肉,他怎么可能放弃孩子?尤其一胎还是两个,这代价太大了。
楼老爷子推开楼明曦扶着他的手,连拐杖也不用了,他走过去抢了楼珏迹手中的通知单,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女护士,“我来签字。你们不要管孕妇,必须保住两个孩子,孕妇的性命你们只要尽力就可以了。”
几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满眼惊诧地盯着楼老爷子,楼明曦正要劝些什么,楼珏迹重又把通知单抢过来,力气太大以至于甩开了楼老爷子,楼珏迹六亲不认地低吼道:“滚!我的孩子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楼老爷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楼明衡连忙扶住他,楼老爷子赌气般推开楼明衡,站在那里哆嗦地指着楼珏迹,怒火攻心抬高声音质问楼珏迹,“你反了是不是?楼珏迹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外公?”
“我告诉你,你今天若是不听我的,就不是我楼建松的外孙。”医院长廊里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静默而立,楼老爷子巨大的怒吼声回响在走廊,似乎连地面都震动了,他这一发火,连楼明衡也不敢说什么。
楼珏迹伟岸的身躯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老态龙钟的外公,视线里是外公花白的头发,他布满血丝的目光渐渐清明透彻,似乎理智在一点点回笼,慢慢变得清醒。
楼珏迹突然扬唇笑了,红着眼反问楼老爷子,“这么多年来你有真正把我当成你的外孙吗?你更没有视我为楼家的一份子,我在你眼里像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宠物,我让你高兴了,你给我点好处,我哪里做得不对了,你就用我在乎的人威胁我。”
“以前你逼我做出选择,多年后的今天你用曲意璇控制我,想把我除去楼家的祖籍是吗?行啊!”楼珏迹用力地点点下巴。没有丁点的悲伤,相反好像很痛快解脱了般,他不以为然地对楼老爷子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今天起我不再是楼家人,你给我的一切,我都还给你,从此不再冠以楼家之姓。满意了吗?满意就赶紧走,别再这里碍眼了。”说完楼珏迹直接在通知单上签了字,拽着神游天外的女护士把人推进去,“如果你们保不住我女人的性命,我就带几十公斤炸弹把这家医院炸了。让你们所有人为我女人陪葬。”
楼明衡几人大惊,匪夷所思地盯着楼珏迹,平日楼珏迹很少忤逆楼老爷子,至少表面上都是对楼老爷子言听计从,再者,他极其有修养孝敬老人,就算一个陌生老者楼珏迹也会尊重,然而此刻他竟然出口骂九十多岁的楼老爷子。
“疯了,你真疯了!”楼老爷子浑身哆嗦地指着楼珏迹,眼前一黑重重地栽下去,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这次他是真的昏厥了。
楼明衡连忙叫来医生送楼老爷子急救,不知何时楼明曦换了一身衣服,让手术室的人打开门,她进去之前只对楼珏迹说了五个字,“放心,有妈在。”
门从里面被关上,一瞬间楼珏迹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水汹涌而出,朦胧的视线里映着楼明曦纤瘦的背影,楼珏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他从来没有依赖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可这一刻他那么相信楼明曦,曲意璇和孩子一定不会有事。
楼珏迹背过身靠在厚重的门上,整个人突然垮了,脊背慢慢地滑下去,一点点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屈起两条腿把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像极了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男人宽厚的肩膀颤动着,眼中涌出的泪水把整张脸都浸湿了。
黛霓依劝着警察暂时离开了。萧寒冽知道楼珏迹不会去诊室,于是直接把医生叫了过来,就在手术室门前给楼珏迹包扎额头和手背上的伤。
萧寒冽低声安抚着楼珏迹,所幸楼珏迹终于安静下来,很配合医生,走廊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黛霓依一身灰衣站在不远处,湿润的目光渐渐恍惚。
二十多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自从那一晚在手术室外等了十几个小时,却传来手术台上有关楼明曦的噩耗,她猝然昏厥过去,从那以后她不敢再踏入任何医院的妇产科。
而楼明曦承受不了打击,同样也不再来这里,甚至放弃了医疗事业,全是报应,曾经她犯下的错误却让好姐妹楼明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曲意璇是范淑琴的女儿,不管当年的事给楼明曦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如今楼明曦再踏入手术室,无论如何楼明曦都会救曲意璇。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手术室里传来婴儿的啼哭,黛霓依泪湿眼底,没有停留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医院的长廊里。
曲意璇昏迷了整整三天都没醒,楼明曦告诉楼珏迹她的求生意识非常薄弱,除了治疗外,只能试图唤醒她,唤不醒怎么办?永远睡下去吧。
安眠的人或许是幸福的,因为不用面对外界的血雨腥风,对比起成为整个a市笑话的戚昕薇,受到舆论影响最大的无疑是封碧芝和戚家,这天早上戚方淮从简约的病房里走出来,再次打了电话给曲意璇。
三天前他终究没有送走简约,因为简约自杀了,他匆忙赶到医院陪着简约,曲意璇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戚方淮找范淑琴,范淑琴告诉他曲意璇这两天嗜睡,其他没什么,手机很少用,可能错过了他找她的时间。
戚方淮信以为真,戚氏大乱,这个时候他力不从心根本顾不上曲意璇,知道曲意璇好好地在曲家养胎就可以了。
此刻戚方依旧打不通曲意璇的电话,提示对方关机了,戚方淮准备回戚家换身衣服,再到曲家找曲意璇,刚踏进客厅,就听见封碧芝嚣张冷笑的声音,“好啊!”
“离婚可以,但戚望川你要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毕竟在法律上出轨并不是犯罪,就算闹到法庭,你该分割给我的财产,还是要一分不少地给我。”
第96章:楼珏迹找方淮唤醒意璇()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封碧芝!”戚望川镜片后的眼睛迸射出寒意,儒雅俊朗的五官有些扭曲,再好的性情因为被戴绿帽子此刻也暴怒了,多年来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封碧芝和陆政行有苟且关系。
原本他是a市金字塔顶端的人,多少人仰视对他摇尾乞怜,可自从封碧芝婚内出轨曝光后,他变成了一个笑话,平日那些巴结他的人现在目光里都带着嘲讽和同情,他这样高高在上的王者最容不下的就是别人的可怜,他的尊严比命都重要,宁愿封碧芝下药毒死他,也不肯接受封碧芝给他带来这么大的耻辱。
戚望川反手一巴掌用力甩在封碧芝脸上,浑身颤抖着怒不可遏道:“你懂不懂婚姻法?我告诉你,一分钱你都别想分到,你只能净身出户。”
“呵!”封碧芝身子摇晃着退出几步,抹了一下嘴角冒出的血珠子,挺直脊背对上戚望川的视线,她嗤笑着不以为然地说:“我不同意协议离婚,那我们只有法庭上见了。反正到这一地步我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可你不一样戚望川。”
“你要考虑到自己和戚家的声誉,如果不选择息事宁人,闹得整个和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件丑事。那个时候你付出的代价更加惨痛。”封碧芝扬着下巴自信满满地说,既然她无法推翻自己婚内出轨的事实,那干脆坦然面对好了。
戚望川能把她怎么样?如今戚氏分为戚方淮和封家人两派,封家人在公司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也占有一部分股份,戚望川和她的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一旦牵扯到财产分割,那可就复杂了。
就算到了法庭,这个案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掉的,何况戚望川特别在乎脸面,这件事他不会闹得天下皆知,三天来不是做各种公关试图压下去吗?所以形势对她有利。
对比起她做过的真正伤天害理之事,出轨真的不算什么,这是道德问题,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只要警方没查到她犯罪,她照样可以逍遥快活不是吗?
“我赞同封姨的提议,私下协商你们离婚一事。”戚方淮迈着修长的双腿走进来,他没想到楼珏迹和戚昕薇的婚礼会变成一场闹剧,虽然封碧芝名誉尽毁,但局面对戚家百害无一利,再加上戚昕薇,楼珏迹这副牌打得真是漂亮。
戚望川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戚方淮,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就算孤傲如他不服老,但这次他只有靠儿子,他薄唇紧抿等待着儿子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觉得爸你最好不要离婚,如果实在忍受不了,可以选择分居,直到封姨同意协议离婚。”戚方淮弯起嘴角说,见戚望川面色大变,他觉得好笑又痛快,扬眉对上戚望川的视线,“当年你与结发妻子离婚,为了娶封姨更是跟老爷子断绝父子关系,到头来发现自己被戴了多年绿帽子,所谓的自食其果大概就是这样吧?”
“戚方淮你!”戚望川被戚方淮气得身子一晃,俊脸青白抬手哆嗦地指着戚方淮,想教训些什么,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儿子,瞪圆瞳孔死盯着戚方淮,戚望川的眼眶渐渐红了。
是啊!当年他被封碧芝下药骗了上床后,虽然封碧芝各种威胁他,但他也不是一定要受封碧芝控制。说到底还是他迷恋封碧芝的身体,后来封碧芝利用封家的权势帮助他,他和封碧芝从单纯的男欢女爱到利益关系。
时间一晃过得很快,封碧芝生下女儿和儿子后,他更难以抽身了,就在十二年前,他在酒店把黛霓依和她大学的学长捉奸在床,失去理智之下他鞭打了黛霓依,当时他并不知道黛霓依怀孕了,孩子不过两个月就被他弄流产了。
他和黛霓依的夫妻情分走到尽头,黛霓依提出离婚。他同意了,为此老爷子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他存了报复之心,不顾外界舆论明媒正娶封碧芝,他想向黛霓依证明失去她,往后他会站在更高的位置,想让黛霓依悔恨。
可结果呢?
黛霓依遁入空门再不过问他和戚家之事,黛霓依放下了前尘过往,他的报复成了一个笑话不说,如今a市人人都知道封碧芝和陆政行通奸,怕是连老爷子也会觉得苍天有眼,在睡梦中笑醒吧?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追溯过往原来他当年的行为那么幼稚可笑,最后他才是后悔的那个,戚望川宽厚的肩膀垮下来,慢慢地瘫坐在沙发上,脸埋于手掌中,湿热的泪水渐渐浸湿了指尖。
戚方淮看着一瞬间披着满身悲凉和苍老的男人,他眸底的笑意消散,心中滑过自嘲和难过,他真希望自己的父母很平凡,没有太高的地位和无尽的财富,不用勾心斗角为满足自己的贪欲而不择手段,若他不是戚家之子,何须面对这些是是非非,以至于身心俱疲。
戚方淮觉得特别累,他想立刻赶到曲意璇身边,拥她入怀,让他还有挺下去的动力,他想躺在她的身侧,这样他才能安然入眠,思及此戚方淮的胸口猛地一震,激烈翻涌着疼痛不已,他等不及了,再见不到曲意璇,他就思念成病会发疯。
戚方淮没有再理楼下封碧芝和戚望川的撕x,他走到楼上的卧室,躺在浴室的浴缸里泡了一个热水澡,但大概是因为最近三天太疲惫了,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哗啦啦”一阵水声下,戚方淮从冰冷的水里起身。精壮的身躯被冷水泡得发白,俊脸和薄唇也透着病弱,他头重脚轻的,应该是发烧了,但顾不上这些了,戚方淮穿上衣服一个人开车往曲家赶去。
在客厅碰上拎着保温桶的范淑琴,戚方淮停下脚步温和地问候她,“伯母,我来找璇。”
“哦。”范淑琴淡淡应着,语气平平缓缓地说:“意璇如今不在国内,我把她送去温哥华养胎了。那边的环境比较好。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你说是吧二少?”
戚方淮身躯一震,诧异的目光紧盯着范淑琴,她指的是简约自杀一事,所以曲意璇也知道了吗?估摸着是楼昶告诉曲意璇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照着曲意璇的性格,肯定会吞下所有委屈默默退出。
“伯母,你为什么擅自做决定,不跟我商量?”戚方淮眼眸里泛起猩红,压着情绪竭力保持修养问范淑琴,难怪曲意璇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原来曲意璇竟然一声不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