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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和主子一个性子。
大家笑得更欢脱了。
青卓正色道:“就因为你日日在我身边,我才对你熟视无睹啊!”
我不由绝倒:原来熟视无睹是这个意思。
见侍卫们都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遂打发了多一半儿的人回去,留了四名跟我们上山。
见赤芙拿着面纱过来了,便微微侧过身子让她帮我系上。方才做法事并不合适遮面,这会儿便戴上了,笑盈盈的和青卓携手朝山上走去。一路怪石嶙峋、木藤盘绕,小半个时辰过去,便到了泉边。
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山间青翠仿佛都孕育在这明净清冽中。
青卓呀一声奔了过去,跪在泉边捧起一窝水来,试着喂了些入口,抬头笑道:“好甜!水是温的!”
我记起她家乡面海,难怪对水的亲近如此深入骨髓。有些怜惜她远离故土来了京中,便劝道:“当心水边湿滑。”一边走了过去。
摘下面纱,也掬起一捧水送入口中,果然清冽甘甜。
青卓见了,便拿手朝我这边拨水,我举手抵挡,口中笑骂道:“你个猴儿,又皮痒了。”随手用泉水朝她脸上拨洒回去。
一时玉珠飞溅,在阳光下婆娑点点。
如此闹了一场,两人都气喘吁吁起来。
青卓捂着肚子坐在路旁的青石上,撅起嘴巴:“好饿。”举手在自己头上一拍,“猪脑子啊,作甚么忘了让芸儿带些吃的。”
我也觉得腹中空空。看看日头,估摸着此时已近未时。遂唤青卓快些下山用膳。
青卓不依道:“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呢。要不遣了他们回去,帮我们送些膳食来?不然我可走不动了。”
我见她额发都**了,抽出帕子递了过去。
转头问侍卫:“这山上可有滑竿、轿子一类的营生?若有便速速去喊了来,也省的你们又跑这一趟。”
这几名侍卫都看向他们的头儿,一个唤作张大力、浓眉大眼的汉子。此时倒憋红了脸,挠着后脑勺嘟哝道:“谁在佛寺里边还坐轿子呢?小的就是京里土生土长的,也没听说这山上有人做这个。”
旋即一拍脑门,大声回道:“这里转过山腰有一个斋菜馆的,小的陪爹娘来烧香时去吃过。用的都是山间的食材,味道很好。两位夫人要不要先去那里垫补些?”
我看向青卓,青卓已经忙不迭的点头了。
张大力赶紧走在前头,引着众人去了。
刚转过山角,迎面碰着一队侍从模样的人来。领头的一位正冲后面的人嚷嚷着:“都紧着些,今日来取水已经晚了,你们这些兔崽子还要来山上尝野味。再不赶紧的,太子爷就该拿我撒气了。”
他后头的几人嘻嘻哈哈正要答话,忽然看见了我们一行人,便都愣住。其中一个眼珠子转了转,旋即笑道:“项主事,您老放心。太子爷今天不只不会生气,只怕还要重重的赏我们!”
张大力恼他们毫不回避的盯着女眷打量,便重重哼了一声,想护着我们过去。
那项主事回过头来看见我也是一愣。
见张大力正要发恼,便招呼了一声手下的人,避在了路边,让我们先行。
我们走得远了,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声音:“您今天怎么这么怂啊!我们东宫家令寺的人怕过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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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红鲤()
我与青卓对视一眼,都轻轻摇头:太子自身无德,连带的也御下不严。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张大力说的斋菜馆。
小小三间茅舍,一间做了厨房,一间想必是主人晚间歇息的。中间的门洞开得比较大,做了饭堂,一眼看去收拾的十分干净。里边两桌客人,一桌上两个汉子对饮,已酒酣耳热;另一桌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个戴斗笠的皂衣男子,专心用着面前的菜品。
青卓十分满意,已率先在靠近门的一张大方桌边上坐了。催张大力道:“快些让人上菜。”
张大力憨憨的应下了,小跑着找店主人安排去了。
想是店主人被张大力软硬兼施了,菜很快便端了上来。
青卓和我坐了一桌,看着面前的干烧冬笋、凉拌木耳、素炒豆角、南乳空心菜、汤浸冻豆腐等一溜儿菜香扑鼻的小炒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再看看醋藕带、九制陈皮芸豆两样配菜,冲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昭训姐姐,青卓一会儿若吃相不好看,你别跟王爷说!”
“不是饿了吗,还这么多话。昨日湛露送了信儿来,王爷尚在赶回京的路上呢。你放心大嚼就是。”我打趣道。
转头让赤芙又安置了两桌,也不用她们伺候,叫她们和侍卫都赶紧用膳。
众人见我坚持,便告罪一声,依言用饭了。
今日过了饭点儿,又走多了山路,不多一会儿侍卫们桌上已是风卷残云。
青卓站起身叫芸儿揉揉肠子。羞道:“吃的急了些。人家先来的都还有一桌没走呢。”我回头一看,那对饮的两名汉子已经离开,墙角那桌的客人还在慢条斯理的品尝。
略坐一会儿,见天有些阴了,遂让蔻儿将银子给张大力去会了帐。
下山回到客舍已是酉时,青卓抱怨着:“怎么这么早就又黑又冷了。”
张大力抬头看看天色,回道:“冬日里本就黑得早。且看样子明天有雪。”
见我们进了客舍,便行礼后带着侍卫们退下了。
…
第二日早起果然下了雪珠子,到了后来已是鹅毛般大的雪花儿。
赤芙昨日回来到晚间有些发热,许是走热后又吹了山风的缘故。吃了两顿丸药也没见起色。
担心耽搁下去会越发难治,用过午膳便让张大力安排了几名侍卫送她回萧王府医治,嘱咐蔻儿一同陪着照顾赤芙。
赤芙原本挣扎着不肯,被我好说歹说的才坐着马车去了。
青卓来佛堂伴我诵了几段经文,嫌这里冷得厉害,又说昨日实在累着了,这会儿腿还发软。遂打发她回了西厢将养。
独坐佛堂诵完经文,抬眼从敞开的格栅门看出去,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近处屋宇、树木和远处佛殿、太武山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因天气越发寒了,便和翠浓早早歇息了。
夜里格外寂静,只听见雪花簌簌不断往下落。偶尔咯吱一声响,许是竹枝被积雪压弯了。
翌日清早起来,一片白色琉璃世界,清净无垢。
深吸一口气,清凉直冲肺腑。
翠浓安置好了早膳,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青卓主仆过来。我笑道:“这妮子贪睡,我去叫她来。你把炭火拨得旺些。”
遂沿着游廊穿过院子去了西厢房。
刚走近前去,就听见门内青卓娇声道:“清蒸好。这鱼多新鲜呢!”
鱼!
这丫头实在胡闹。
也顾不得许多,重重咳嗽一声便推门而入。
只见青卓和芸儿主仆两个散着头发,半趴在屋中间一个圆桌上头说笑。桌上放着的铜盆里养着一尾红色鲤鱼,正游得欢快。
冷不丁见我进来,两人都跳了起来,险些打翻铜盆,被芸儿手忙脚乱的扶住了。
青卓期期艾艾的自己先开了口:“我们都来了快十日了,这不是馋了吗?”
我轻饬道:“那也不能在寺里胡来。这鱼哪里来的?”
“昨儿一大早送来时,我见这鲤鱼红的好看,留下了玩的。”
“那是拿来的放生之物了?如何能饱了口腹之欲,还是在寺里!还不快些放生了呢。”
青卓有些使起性子来,“要放生姐姐去放,今日大雪呢,我可不出门。”
我怜惜她年纪小又爱娇,只得先哄了她去用早膳。又让芸儿将鲤鱼放到佛堂耳房的木桶里头。
青卓初时还鼓着腮生气,及至瞟见翠浓揭开的食盒内有她素来爱吃的冬笋什锦炒面,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用完早膳,我送她回了西厢,她主动笑道:“姐姐,青卓知道做得不妥当,未免佛祖怪罪,我手抄一卷经书恕罪便是。”
我对她孩儿脸的性子实在无法,胡乱应道:“如此甚好。”
见她果然要芸儿找来纸笔开始抄写,遂带上门回了东厢。
翠浓将我迎进屋里,帮着掸去身上的雪花,一边问道:“那尾鲤鱼如何处置呢?我拿去净瓶湖边上放了吧?”
我捧着杯热茶抿了几口,笑道:“我与你一同走一遭吧。既然是我发愿心,总要做足了功课才是。”
翠浓就去唤来两名侍卫提了装着红鲤的木桶。
又找出件玉色缎面大红绸里滚毛边斗篷来给我披上,撑着把油纸伞跟我出了院子。
地上雪积的很厚,大朵的雪花仍在飘落。我搭了翠浓的手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湖边走去,两名侍卫跟在身后。
木屐在雪地上印出一串长长的脚印。
这样的天气,净瓶湖边空无一人。
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银装素裹,飘雪有声。
湖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两名侍卫将木桶放在湖边放生台上,解下佩刀,用刀鞘在冰上敲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洞来。笑道:“可以了。”
我颔首,盈盈移步。
两名侍卫便退到了后面湖边的空地上。
我弯腰用木瓢将那尾红鲤舀出来放入水中,笑道:“去吧。游远些,可别再被人捉住了。”
那鱼儿灵活的尾巴一摆,很快便没入湖中不见了。
我慢慢直起身子,心跳忽然加快,几欲惊叫:水中分明是一个戴斗笠男子的倒影,男子手中的匕首正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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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翠竹叶上冰()
我飞快的转身过来,目光所及处,两名侍卫倒在雪地上,翠浓则倒卧在放生台边上。
我夺路而逃,却被那黑衣男子一步一步逼至放生台边缘。
斗笠遮住了他大半个脸。
我想起净水泉边斋菜馆里墙角的那桌客人。
不由颤声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不答话,只将匕首横在我颈项上,忽又顿住,似乎在犹豫。
然而匕首很锋利,我已经感觉到刺痛和很明显的杀意。
这时翠浓慢慢醒转,见状尖叫着扑过来提起水桶没头没脑的朝那男子舞过去,口中道:“昭训快跑!”
那男子连避也不避,见翠浓离得近了,随手在脑后一劈,翠浓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聒噪!”
我见翠浓并无性命之忧,便趁机跑向雪地。
雪下得更大了,厚厚的雪花扑面而来,因为我的奔跑撞在脸上有些发疼,迷了眼,又让人无法呼吸。
木屐不知甩到什么地方去了,脚下的绣鞋早已浸湿。
四面都是白茫茫一片,无法辨明方向,然而我不敢停下来。
见前方在一片白色中显出点点青翠,不及多思索便一头冲进了竹林。
有竹枝被雪压弯横亘在前面,我不及避开,回弹后正重重打在身上。
顿时被这股力量带倒在地。
起身转眸时,那男子已经立在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我侧向奔出几步,却腰上一紧,被带回原地。低头看去,竟是一条遍布夔纹的灰色长鞭。
他伸手握住我颈项,推抵在身后的竹子上,竹枝晃动不已,大片的积雪碎冰落了下来,冰凉刺骨。薄唇中冷冷的迸出话来:“放生的再多,因横刀而殒命之人也不能活过来!”
“顾明琰,你不过为了自己心里好过。”
声音似曾相识!
我挣扎着伸手打掉了他的斗笠,一张清冷的脸露了出来——果然是墨棣!
他的手掐在我颈项上,我渐渐不能呼吸,不甘的泪水涌出来,滴在他虎口处。
似乎被烫着一样,他忽然将手收了回去。
我大口大口的喘气。
“所以,你要为他们而杀我?”
“你违背祖训,将过云楼藏书公之于众,我自然杀得!”
我冷笑道:“怎么你不是想夺得藏品么?你是威帝义子,我顾家的事,与你何干?若这么不愿那批藏品泄露出去,我顾家被抄满门之时,你在哪里?为何无动于衷!你又是如何得知过云楼之事?”
“你父亲没跟你说过玄门么?”他淡淡的开口。
我狐疑的看着他,摇了摇头。当日情况紧急,父亲只来得及将密室付之一炬,哪里能说些什么。
墨棣眸中寒意不减。
身上乏力,我不由自主靠着身后的竹子坐了下来,苦笑道:“拿出横刀之法也是为了救人。对北地战场因横刀而多生杀孽一事我也后悔莫及。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