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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撒野”这个词,毫不留情的把陆老爷子的脸面抹了个干净。
沈悦提了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语嫣的面前,扶起她,并把她们母子护在身后。
陆老爷子沉着脸,如今陆家有些落没了,但沈家却平步青云,日渐显赫,他不愿同沈家交恶。
何况这次他确实有些理亏。
于是陆老爷子忍着不愉快,僵着脸对面前的小辈说:“确实是我们思虑不周。回头再叫你陆伯伯陆阿姨来给你赔罪。”
可沈悦才不买账,语嫣是她难得的朋友,她这个人向来护短:“陆老爷子该赔罪的,恐怕不是我吧?”
“沈丫头,我陆家的家务事,你还是不要管比较好吧?”陆老爷子更恼了两分,阴狠的盯着沈悦和她身后的语嫣。
“家务事,呵。”沈悦快被陆老爷子的态度气笑了,“你们什么时候,有把陆北戈和语嫣当做自己的家人了?”
第191章 茗茶·拾捌()
陆家当年的事情,圈子里的人家大都也有所耳闻。
不过是狗血的陆父同舞厅驻唱的歌女看对眼了,当着不过五六岁的陆北戈的面,逼死了原配——陆北戈的生母。
陆北戈的生母是北方一个小商贾家的掌上明珠,那时候陆家还没有发迹,陆父和陆北戈生母的感情也还算亲厚。可后来,陆家借着原配妻子家的财力支持和一些运气一跃成为大军阀后,陆父就生了其他的心思,他们也渐渐瞧不上原配妻子了。
陆北戈的童年里是没有父亲的,他只有一个带着轻愁的母亲,会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认真的教导他。而他的父亲,从来都是晚归的,不是冷漠的样子,就是醉醺醺的发脾气。
他的“父亲”,牵着一位“真爱”,笑着说,要休了母亲,然后——他们说,他的外祖早就被吸干了,而外祖和外祖母也早在前些日子,遇上了叫人心痛的,“意外”。
陆北戈的生母柔弱却也从来不失刚强,哪怕是被下堂,却也依然挺直了脊梁骨,仪态万方的从那个歌女身边走过。跟在了后边的陆北戈,眼睁睁的看着歌女在他母亲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将她推下了楼梯。
所有人都说,可怜的陆家小少爷,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出轨,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下楼梯没站稳摔死了,每天都不讲理的嚷嚷,是那个继母害的他母亲命丧黄泉。
幼小的陆北戈,被冠上不懂事养不熟的名义,像个乞儿一样被丢在陆家宅邸里,藏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害死母亲的女人耀武扬威。
不过……她很快就得意不起来了。
陆北戈被他母亲教导的很好,哪怕是只能像丧家犬一样狼狈卑微的活着,他也努力的学会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陆家军里有不少人是受到过陆北戈外祖家的恩惠,与其说是忠于陆家,不如说是看在他外祖家的面子上。
有那些人私下的帮助,陆北戈蛰伏着,成长为一匹长着森森獠牙的孤狼。
陆北戈十岁,那个女人在陆家享受了五年的好日子。可是——她迟迟没有能为陆父生下一儿半女。
陆老爷子不放心,请了相熟的大夫来给那女人检查身体。
不孕不育。
陆家不能无后,何况他们还有陆北戈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儿子。
陆北戈十岁,重新成为陆家少爷,所有欺侮过他的人,又重新讨好他;
陆北戈十二岁,背着陆老爷子和陆父,义无反顾的进了军营,从基层的杂兵做起;
陆北戈十五岁,他披荆斩棘,带着一身血气,站在了陆家军的顶端;
陆北戈十六岁——
陆家的军权已经完全从陆老爷子和陆父手里,转向了陆北戈的手里。
陆老爷子和陆父,只会藏在榆城安全的那个地方,自顾自的享受着权利金钱。
而陆北戈,也许他确实还是个少年,可他足够凶狠。他打不过队里的兵,一次一次被打倒在地,又一次一次的从地上跳起来反击,最后把所有的人,都撂倒。
陆北戈十八岁,成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陆家军阀真正的掌权人。
陆北戈二十岁,遇见了他心里最后剩下的那块柔软。
第192章 茗茶·拾久()
陆家人从来每把陆北戈当做是家人,而陆北戈也从来不觉的陆家是“家”。
如今,他、语嫣还有小宝,才是家。这个家,也许没有陆家那样富丽堂皇,没有陆家那样有权有势,但是,这个飘着悠悠茶香的家里,却有着难得的温馨幸福。
足矣。
语嫣轻叹一口气,她弯了笑眼,语气出奇的平静:“悦悦,说起来,我一直都有些害怕不敢问你。”
这样的开场白让沈悦莫明有些慌乱,她想起不久前收到的那个消息,额上滑落一滴冷汗。
“悦悦,”语嫣歪了歪头,“你……有北戈的消息,对么?”
沈悦欲言又止,话头哽在喉咙那儿,又被吞回了肚子里。记者先生这时也走到了沈悦的身边,环住了她的腰。
“北戈他……”语嫣斟酌着,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是不是,回不来了?”
“不是!”沈悦情绪有些激动,“他一定会回来的,语嫣,你要等。”
语嫣愣了会儿神,然后笑的明艳动人:“恩。”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仪表,沉着的看着陆老爷子:“陆老,陆先生,还有……这位夫人。”
沈悦诧异的看着语嫣,她好像在那一瞬间就有了变化,她看起来还是菟丝子一样柔弱的样子,却又像山涧百合,多了几分让人着迷的坚韧。
“你们怕不是哪误会了,”语嫣有些晃神,她这会儿直视着陆老爷子的眼睛,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了,“向南是我和夫君的孩子,同你们陆家有什么干系?”
陆老爷子没有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看来,语嫣不过是个没背景没实力还没胆子的穷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就迷住了陆北戈。
现在的陆夫人,出生比语嫣更加低微,但是她曾经帮陆父套出了敌对军阀的机密消息,也算为了他们陆家功不可没,那时陆北戈外祖家也没了利用价值,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容下了她。
至于其他的一些肮脏的事情……不说也罢。
不过语嫣这个他看不起的女人,现在居然也能硬气的说什么,陆向南同陆家没有干系,这倒叫陆老爷子惊讶了一瞬。不过,陆向南这个小子,他们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
陆北戈因为他母亲的事情嫉恨他们,总是与他们作对,他们管不了、没办法管;但是陆向南这孩子还小,他们还有很多机会去教导、改造他。
“陆老爷子,”语嫣抿了抿唇,她感觉到有一只小小的手塞到了她的手心里,一个软绵绵的小身体也紧紧的靠在她身边,“我不会让你们带走我的孩子。我不知道我的夫君遇见了什么,不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但是我答应过他,会和向南一起等着他回来团聚,我不会食言,他也不会。”
女,为母则强。她会为了她的宝贝,她的夫君,努力的强大起来。
“好,好,”陆老爷子却觉得她在虚张声势,“我倒要看看,没了陆家相互,你一个活寡妇,要怎么带着个拖油瓶生活下去!”
“不牢您老担心,”沈悦烦透了陆家这几个人,“语嫣一身好茶艺,我正要找她合伙开家茶楼,以后,她们母子背后有我沈家撑腰。”
第193章 茗茶·贰拾()
沈悦说要和语嫣合作开茶楼倒不是唬人的,婚礼才刚一结束,她就风风火火的操办起来了。选址、人事她来操心,采购茶叶、选择供货商的事情交给语嫣,茶楼的宣传则由记者先生一手包揽。
就连陆小宝小朋友也兴致勃勃的要帮忙,每天蹬着小短腿给大人们端茶送水。
茶楼很快便建起来了,只是有一点,语嫣总也寻不到满意的茶。北方的茶苦味重,也许在京城里的茶楼使用是绰绰有余了,可语嫣却怎么也不能满意。
她想起了久违的家乡,想起那大片的茶田,想起清甜的茶香……
想起她蓦然回首时,一见倾心的那个挺拔身影。
沈悦的婚礼过后,陆小宝扒在她的胸口,睡眼惺忪的问,他的阿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语嫣想了想,却说,对其他的人来说,他是英勇护国的盖世英雄;对她来说,他是为她遮风挡雨的爱的依托;对陆小宝来说,他只是一个,盼望着孩子健康幸福长大的,普通的父亲。
“在京城外,有坏人在不断骚扰着我们的国家,你的阿爹为了让所有像小宝这样的孩子能安心快乐的长大,在努力的把坏蛋都打跑。”
陆小宝似懂非的点点头,小小的男子汉总是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也总是藏着一个英雄梦,如果他的爹爹是一个英雄,在打坏蛋的话,那他就不气他从来不回家看他了。
不过阿爹让阿娘受了好多委屈,这个还是不能原谅的!
…
陆小宝觉得自己失了宠。
自从沈悦姨姨办了那什么茶楼,阿娘就总是忙着茶楼的事情,很少陪他玩了,现在更是把他丢去了什么私塾。私塾里虽然能学到好多好厉害的东西,可是私塾先生总是凶巴巴的,一言不合就喜欢拿着细竹板子抽手心。
还不如跟着记者叔叔学英文呢。
陆小宝闷闷不乐的提着石子,他今天和私塾里的同窗小胖打架了,私塾先生让他和小胖道歉,他不愿意,私塾先生就要把阿娘叫去。
明明就是小胖他先说阿娘的坏话的!说什么阿娘是不守妇道的寡妇,他阿爹就是因为他阿娘不守妇道才在外边重新成了个家,不要他们的。
六七岁的陆小宝不太懂小胖的意思,却直觉他是在说什么不好的话。
陆小宝越想越委屈,金豆子哗啦啦的就往下掉。
我就不道歉,小胖他就是不许说阿娘的坏话。
陆小宝垂头丧气的推开四合院的门,抬起袖子蹭掉眼泪。
“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一个有些沙哑的陌生声音响起,凶巴巴的语气里,带着些别扭。
陆小宝好奇的看着不速之客,他穿着军装,肤色黝黑,眼睛炯炯有神。风霜在他的脸上刻下伤痕,却依然无损他的英俊。
“你同我长得有些像,”陆小宝好奇的看着他,纠结了一会儿,才又问到,“你怎么只有一只手?”
陆北戈笑笑不答话,揉了揉陆小宝的脑袋:“小子,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陆小宝嘴巴一撇,梗着脖子把事情同陆北戈说了。
“儿子,干的漂亮。”陆北戈沉默了一会儿,更加用力的揉了揉陆小宝的脑袋,“走,爹爹陪你去私塾讨说法去。”
第194章 茗茶·贰拾壹()
陆小宝有个坏习惯,屡教屡犯。
他喜欢咬指甲。
这会儿,他就坐在陆北戈的肩膀上咬指甲呢。
方才陆北戈想带着小宝去私塾讨说法,小宝自是不愿意的,他爹消失都六七年了,这个人说他是他爹,他就信了,他傻啊?
于是陆小宝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高大的陆北戈。
陆北戈挑挑眉,好笑得看着自己的儿子。小东西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不说五官,就那个眼神儿和脾气,跟他小时候一个样儿。
被亲儿子提防了的陆北戈也不生气,只是悠哉的打量着四合院的一草一木。
门又一次被推开,语嫣虚扶着墙,气喘吁吁的往院子里跑。她的衣衫有些乱了,发髻也散开了一些,还没站稳呢就睁大了眼睛往院子里看,但是她的汗水不停的往眼睛里流,视线模糊不说,还弄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陆北戈心里叹了口气,他快步来到语嫣的面前,粗糙的手掌贴在了她不复光滑细嫩的脸颊上,细细摩挲。他的唇舌在她的脸上辗转,一点点、一寸寸,吻去所有的泪水。
语嫣泣不成声,顾不得儿子还在一旁盯着看,环住了陆北戈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陆北戈像哄孩子那样拍着她的背,替她顺着气,自己则仰头看着天,想要将快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
语嫣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她身子向后仰,稍稍同陆北戈离远了些。等她看到他左臂空荡荡的袖管的时候,好不容易止住了些的眼泪又一次决堤。
心疼、庆幸,百感交织。
陆小宝鼓着腮帮子,小手拽着书包带子,看着自家阿娘只顾着那个男人,完全不去理会自家宝贝儿子,于是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抢走了他阿娘陆北戈记上了一账。
等语嫣好不容易想起陆小宝在旁边的时候,脸腾的就羞红了。
陆北戈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走到小宝身边,单手将陆小宝扛在了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