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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暗中写了信给她,提醒她好生调查身边服侍的人的底细,可她太过于自信了,自信得盲目,看后只觉得姜毅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随手将信扔朝一边,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怨恨,怨恨他的挑拨离间!
第二次小产之后,同样的症状,同样只接触过贾佳玉一个不是景仁宫里的人,为此,姜毅特意上书李凌,要求彻查皇后小产之因,而那时姜毅反骨已现,李凌责骂他插手后宫之事,僭越了臣子本分,两人还因此吵了起来。
姜毅也是个倔强的人,尽管李凌不在意、素婕不相信,可他却始终不放心。一番暗中调查之后,将结果给了她,她不愿相信,将信拍在了贾佳玉面前,原本是想听她好好解释一通,可没想到贾佳玉看完信之后,居然很是爽快的承认了!
仍旧记得那个三伏天,殿内置了冰盆也抵挡不住热流,她坐在上首,满心满眼都是紧张,望着站在大殿内的贾佳玉,猜想着一会儿她会如何解释,自己又该如何原谅她。
可她没想到的是,贾佳玉看过信后,很是淡然的抬眼望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信里写的很清楚,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什么?
素婕惊楞住了。
“不只这一次,上一次也是我做的。”
贾佳玉玩弄着护甲,将如何害她腹中胎儿的过程用毫无情感的话语叙述出来。
每一个字眼,每一个冷漠的神情,都像是一把尖刀,一下下刺向了她内心的柔软。
最终千穿百孔。
“可你有人证吗?你有物证吗?你什么都没有!就算知道了真相,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第三十一章()
“可你有人证吗?你有物证吗?你什么都没有!就算知道了真相,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所以她才有恃无恐,连辩解都不愿辩解,掩饰都不想掩饰。
“无故戕害嫔妃可是要受株连的大罪!何况你我虽然身份有别,可在皇帝心里的分量终究是难分伯仲的!”
一个是表妹,一个是宠妃,的确难分伯仲。
“妾身斗胆提醒皇后娘娘一句,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这深宫里真正的生存之道!”
素婕没有发火,却是气晕了过去……
前世她贵为皇后,贾佳玉只是个小小的嫔。
她曾以为贾佳玉是自己在后宫里唯一真心相待的姐妹,所以当她哭着跑着来求自己帮帮她的时候,她二话没说,不仅惩处了时常欺负她的妃嫔,甚至还替她出谋划策,帮她得了李凌的宠爱不算,最终还替她求了个贤妃的位分!
可事情的最后,素婕又得到了什么回报?
她不仅丢了曾对自己温柔备至的夫君,还没了两个未曾出生的孩子和一个四岁的儿子!霁儿去世之后,更是被赵顺一条白绫给活活吊死!
她是皇后,而赵顺只不过是个太监,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李凌说,自己从来都只当素婕是表妹,并未有半分夫妻之情。
这话,是贾佳玉告诉素婕的,只一天,高高在上的素婕就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曾经以为李凌对自己的柔声细语是因为喜欢,是丈夫对妻子才有的疼爱,所以她对他的多情会感到心痛,但却怨恨不起他来!
直到贾佳玉半掩半就的告诉她,李凌在床榻上与她发的牢骚!
告诉她从前她所以为的一切都是假象,是她臆想出来的假象而已!
告诉她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幸福!
从那以后,素婕心里就有了隔阂,开始反感李凌的每一次触碰,甚至于每当有了肌肤之亲之后都会觉得无比的恶心!
渐渐的,因她态度的阴晴不定,李凌便不大喜欢来景仁宫了,素太后担心因此而得罪了素元箴和当时已经是禁军统帅的素霖,所以硬逼着儿子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得歇在景仁宫,而在素婕小产之后,素太后更是让李凌天天到景仁宫里陪她。
刘嬷嬷劝过她许多,素婕也渐渐想开了些,她原想着,人生漫长,或许终有一天,李凌也会像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喜欢那样喜欢上她。
可就在这时,长生天又让她发现了他与柳心的私下苟且!
就在她夜夜睡着的床榻上!
她撞见时,两人正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起,颠鸾倒凤、翻云覆雨。
她当时脑子发懵,柳心的娇喘和李凌的意乱情迷,她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只记得事发之后柳心惊恐的跪在床榻上,求她的饶恕,而她此时还全身赤裸着!
重新燃起的一点点希望的火苗,就这么一瞬间被一盆凉水给彻底浇灭。
那一刻,素婕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臣妾也不愿旁人指着景仁宫说三道四,既然皇上喜欢柳心,那便赏赐个美人的位份吧!”
没有意料之中的滔天怒火,也没有旁人想的泣涕涟涟,她只冷冰冰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李凌虽然怨她打搅了他的美事,可终归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宠幸一个宫女是不光彩的事情,也就不敢多说什么,又听她大度的建议,心里舒了一口气的同时,高高兴兴的允了她的请求。
众人都说她柔弱可欺,没有一点点正妻该有的威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替柳心求了个美人的位份,是她对自己、对李凌下定了决心!
那是对过往的一种彻底的割舍,是一份交代!
两个女人,一个是她视之为闺蜜,真心相待的朋友,一个是服侍在她跟前,从小陪伴的丫鬟,最后,她们都借她之手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都双双背叛了她!
贾佳玉说的对,她这皇后当的确实窝囊,可却不同于贾佳玉所认为的对李凌花心的隐忍,对妃嫔欺负上头的隐忍,她只觉得自己唯一的窝囊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又想起了霁儿小小的身躯,惨白如纸的面容,冰凉刺骨的身体,再也没睁开过的眼睛……
素婕悔恨、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紧咬着嘴唇,仰了头,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嘶哑的低吼!
唇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落而染在了白绸寝衣之上,像一朵迎风怒放的彼岸花……
刘嬷嬷听着耳边那饱含悔恨、怨念、怒气与悲痛的一阵阵嘶吼,身子一僵,两行泪也禁不住夺眶而出!
再记不得自己的身份,像一个母亲一般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儿,两人相拥而泣!
她在哭什么,又是为谁而哭?
心里一阵阵悲凉,像前世每每看见素婕受了委屈之后背着她偷偷抹眼泪一般,只是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哭,是两人相拥在一起而哭。
泪水像是从前世穿越而来的一般,流不完,也止不住。
哭声终究还是惊动了后院同样睡觉警觉的晴霜,她半坐起身,仔细的听了听,确定这令闻者悲伤的嘶吼确实是来自小姐的房间,这才忙披了件衣服匆匆起身出门。
恰巧暮雪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两人面面相觑,均没有说话,却都心有灵犀的望了望小姐的房间,而后结伴同行,脚步急急的去了。
哭声渐弱,可在这夜深人静的环境中,仍旧有几分刺耳,也更多了些耍�
门从里放了栓,暮雪和晴霜两人敲了敲门,回应她们的除了哭声却无人应答。
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越发的心急了。
主院里,睡梦中的肖夫人突然间惊醒,也不知为何缘故,心疼得打紧,素元箴也醒了过来,望着妻子眉头紧皱的模样,刚欲开口询问,便听外间常嬷嬷请见。
这么晚了,莫不是府里出什么事了?
“清芷园的晴霜姑娘请夫人过去瞧一瞧,说是小姐不知为何缘故,哭得伤心,门栓了,小丫头们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十二章()
山中的四季要比山外晚上一些,不是有诗言“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么,不过好在去年冬季雪下得足,开春后气温回升得也快,这才将将二月份,山外百花盛开,山中回暖的进度也没落下多少,已是一片春色遮不住了,果真应了那句“瑞雪兆丰年”!
素婕出来时只带了两个丫鬟随侍,一路弯弯绕绕的走着,也没有个确切的目的地,只想着随心看一看。
刚走几步,在庭前时齐琦所说话中的深意便已经得到了印证,到了现在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还真别说,名声大振、备受世人追捧的浣云山庄还真就随了名字中的这个“云”字,多变、随性、诡谲,只这么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素婕所过之处就已经换了数种风格,有富丽堂皇的,就有低调内敛的,有大气磅礴的,就有小家碧玉的,有恢弘壮丽的,就有清新雅致的……
总之算得上是一步一景,十步一格,百步一世界了!
就比如现如今所处的这处,就与前头所见又显不同,洗去铅尘浮华,多了些田园的悠闲和恬静,是比较符合她目前的脾性的。
信步走在这处不知叫做何名的园子,瞧着眼前入目的一切都难以让人和初见它时萌生出的奢华壮丽之感联系到一起!
脚下的路是用青石板依山势铺成的,石板与石板的间隙还清晰可见尘泥,偶尔有杂草冒头而出,不止不显得败落,更添了几分不修边幅的随性与自在!周遭零落着几株半人高的映山红,也没有栽种出一个特定的图案,倒像是随意洒了种子便任由它们自己长起来似得!
一时间也有些沉浸其中,不觉间便走得有些远了。
山中时有杜鹃啼叫,配上这满山血红的杜鹃花,倒也应景得很!只是听进耳里去,多少会有些悲凉油然而生。
素婕一心只在赏景,自然没有注意到百步之外的阁楼上立着一位青衣男子,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柄折扇,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正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就如同看风景的她一样。
弯弯绕绕一路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到了哪里,只晓得自己周遭之景又变了个模样,这才发现自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然乱入了一片桃林之中!望着微风佛过,随风而飞的粉色花瓣,素婕心生奇怪。
众人皆知云台山上数百年来都只长映山红这一种花,究竟为何也无人说得清,一传十,十传百,便衍生出了神灵福泽的说法来了。这百年前依山所建的浣云山庄也因映山而红的映山红出名,更因神灵传说而名声大噪,只是从前浣云山庄并不招待外宾,更不似今日这般成了京郊乃至在天下都享有盛名的出游圣地!
可现如今素婕所在这处明明种的满是桃树!极目望去,没有数百也有九十九,且棵棵都有碗口粗,又瞧不出是新移栽的迹象,想必是长了许久的,只是谁人会在这杜鹃林里种一片桃林呢?
正想着,忽闻前头似有说话声,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紧接着竖起耳朵细细一听,果真没有听错,像是一男一女,男声浑厚低沉,听不大清楚说的什么,但总觉得这冰冷淡漠的语调莫名的有些熟悉,而那女声脆若银铃,并不需要听见其中内容,只这嗓音便足以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素婕也是历经世事之人,怎会看不出眼下这境况多半是有对璧人于此幽会,她自然是不愿去做那打扰人谈情说爱的恶人的,遂转了身,示意身后跟着的丫鬟放轻脚步按原路返回。
毕竟若是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指不定又得牵扯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或争端来。
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朔郎,十年过去了,你又何苦一直对我这般冷若冰霜!”
那名女子突然间提高声音吼了这么一句,语气中满是失望和委屈,似乎还掺杂了那么点若有若无的哭腔,虽然听着可怜,但这本也只是为情所困之人的一点点执念罢了,并不足为奇,更不值得引起素婕的注意,可转头刚走出三四步的素婕听闻言此却是一下子就愣住了。
让她吃惊的并不是女子的那声吼叫之中的心有不甘,而是言之初她唤出的那一个“朔郎”!
这一刻,只觉得像是有人抬手猛地敲了她的后脑勺一下,有些什么被尘封了的东西逐渐浮现了出来。
难怪会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前世,他是镇守一方、威慑四海的枭雄,是在沙场上铁马金戈摸爬滚打着成长起来的大将军,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乱臣贼子”,因此那时他的声音的确是方才素婕所听到的那般浑厚而低沉,又冷冰冰的不带丝毫的情感!
只不过是今生时候尚早,他还不是大将军,她也不是一国之母,他于她还没有觊觎之心,于李凌尚没有权利之争,所以他的声音才会是早前她所听到的那般清澈爽朗,也正是因此让她误以为他年少时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