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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坐下,对视了一眼,齐齐的挥动画毫,开始作画。
周宁的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战意,前世他虽然是书画宗师,但从未遇到过唐伯虎这样强势的对手,这番比试,他势在必得。
在众人的注视下,周宁微微抖腕,寥寥几笔,生宣上便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大黑棒,由上到下,一贯到底。然后拄着笔微微沉吟,似乎是在考虑在哪动笔比较好。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吐槽,这是孩童涂鸦么?莫非小鸡啄米的周仲道又要出佳作了?
而在另一边,唐伯虎提着画笔,正画出了第一只鸟,这是一只活灵活现的杜鹃,在唐伯虎的笔下纤毫毕现,仿佛要脱离宣纸,展翅高飞一般。
唐伯虎的笔越下越快,很快的,第二只鸟亦浮现在纸上,这是一只八哥鸟,小巧纤细,额头上还有漂亮的羽簇。
在众人看来,此刻,唐伯虎的画笔仿若成一道残影,不由齐齐相顾骇然。
“这是……儒技‘运笔如飞’?”
“唐伯虎果然是解元之才,今番乡试,头名非唐伯虎莫属了。”
唐伯虎仿若没听到旁人的议论,手腕一舒,画纸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枯枝,紧接着浓墨点叶,枯藤绕枝,他的用笔速度极快,意态更是潇洒之极。
不一会儿,画纸上已可看得出一只八哥立于枯枝上,仰头而鸣,及鸟爪紧抓于树枝。在树枝的另一端,还有一只杜鹃展翅欲飞。
一旁有人说道:“嘶,这用墨潇洒自然,一气呵成,唐伯虎这书画造诣怕不是已臻四境?”
“四境……”
直到这时候,周宁才不慌不忙的端起砚台,用力一泼,雪白的生宣上,登时出现了一连串漆黑的墨渍。
然后,周宁学着唐伯虎适才的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往画纸上一喷,随着这口酒喷上去的同时,生宣上的墨渍同时晕染开来。
“咦?”
在场众人同时揉了揉眼睛,随着墨渍逐渐晕染开来,原来那一道长长的大黑棒亦是被酒水晕开,看上去,竟然像是一道竹子的竹干。
周宁这才开始运笔,他的运笔并不如唐伯虎那般,但仍是潇洒之极,不多一会儿,一团右上角的墨渍已被描开,化作了一道竹枝,紧接着,以这道竹枝为主枝,再略衍生数笔为竹稍。左侧也作初叶数笔,以相呼应。
不一会儿,一幅潇洒之极的墨竹图已跃然纸上。细细看去,墨色酣畅淋漓,放逸豪壮,竟然和古今一个画师的画风都截然不同。
这是……开宗立派?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周宁再次提笔,在右侧的留白处写到。
“世间无事无三昧,闲来戏谑涂花卉。藤长刺阔臂几枯,三合茅柴不成醉。葫芦依样不胜揩,能如造化绝安排?不求形似求生韵,根拨皆吾五指栽。胡为乎区区枝剪而叶裁?君莫猜,墨色淋漓雨拨开。“,,。请:
第二十二章 暗巷()
与此同时,唐寅那边亦是画好了画,手腕轻舒,写上了题跋。山空寂静人声绝,栖鸟数声春雨余。
落款完毕后,唐伯虎轻吁了一声,在画上盖了个章,显然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抬眼看向周宁那边,登时愣住了。
这画风,似乎是从未看过啊……
“好一个胡为乎,区区枝剪而叶裁?君莫猜,墨色淋漓雨拨开。周君已大有宗师气度啊!”
一旁一直自酌自饮的柳永忍不住拍桌叫好。
宗师气度……
周遭的人群一片哗然,望向周宁的眼神已带上了几分尊重。
作为奉旨填词的词坛宗师,柳永的话自然没有人会去质疑,杜十三在周宁耳边有些艳羡的道:“柳先生此话一出,江浙两地,只怕无人不知仲道兄你的大名了。”
周宁亦是发愣,连忙躬身说道:“柳先生谬赞了。”
说起来倒也奇怪,方才在写完最后一个字,掷笔入笔筒的时候,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周宁蓦然看见,在面前的画纸上泛起一股缥缈的青气,升腾而上,没入自己的身体。登时感觉身体愈发轻盈起来,头脑也似乎越发清灵。
这莫非就是杜十三所说的,文气?
正在细细体会的时候,唐伯虎此时亦是停下笔来,掷笔叹道:“今番是我输了。”
走到周宁眼前,深施了一礼,说道:“唐寅多谢周兄指教。”
此人虽然狂狷中二,倒也是输得起的人,此刻语出真诚,周宁对他亦是生出了几分好感。
正要说话,唐伯虎却又恢复了狂狷的样子,拱手说道:“三日后止园诗会,唐寅再来请教周兄。”
说罢,起身施了一礼,便欲扬长而去。
“唐兄等等。”周宁喊道。
“何事?”唐伯虎回过头问道。
“不知唐兄能否把这幅画送我?”周宁指了指桌上的这幅《枯槎鸜鵒图》。
“周君请便。”唐伯虎哼了一声,径直走出了大门。
唐伯虎走后,周宁把这幅画卷了起来,细心的收好,新鲜出炉的唐伯虎的真迹,在后世怕是千金不易啊。
周宁收好画卷后,便被一旁的柳永拉住,讨论起诗词歌赋来。
尚秀芳见周宁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对她不冷不热,不由心中大讶。
她今年虽只芳华一十九,可是自十三岁便满师出来卖艺,什么样的男人未曾见过?尤其像周宁那年纪的男子,鲜有见到她而不神魂颠倒的。
坦白说,她尚是生平头一次,见到这样似乎全不为她所动的男子。
这时身旁又有人表现识见,缠着尚秀芳讨论起西域音乐来。
就在这时候,一只纸雁蓦的穿过朱红色的窗户,翩然飞了进来,停在了杜十三的肩膀上。
周宁听杜十三说过,这是儒术中的一招《鸿雁传书》,唯有儒术精深之人方能使出。
杜十三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摘下吊在纸雁双脚下面的纸条,松开手,纸雁又扑棱棱的展翅飞起。
匆匆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杜十三脸色一变,走到周宁身边低声道:“仲道,我有急事须得先行一步了,回头再来寻你。”
周宁点头说道:“杜少请自便。”
杜十三点点头,又冲周遭众人告了声罪,这才匆匆离去。
杜十三走后,过了一会儿,符瑶红摇曳着娇躯来到席间,这位在《破碎虚空》原著中风骚入骨的佳人亦是相当会说话的,如花解语,周旋于众人之间,不时笑得花枝乱颤。
便连身旁的柳永柳大神都中了招,和符瑶红聊得异常开心。
周宁看得索然无趣,又和周遭众人敷衍了几句,长身而起,施礼告退。
符瑶红讶道:“周公子又有什么急事呢?“
尚秀芳则垂下头去,隐隐捕捉到周宁离去之意,心中竟浮起对她来说罕有为男人而生出的惆怅情绪。
周宁故意打了个酒嗝,说道:“在下实在不胜酒力,兼之酒品甚差,醉相甚是不雅,故而须得溜之大吉。”
符瑶红掩口娇笑道:“周公子真是风趣,既然如此,瑶红便不留公子了。”
走出秦楼,已经时至深夜,周宁瞳孔一缩,看见了在秦楼门口,赫然印着几个深深的脚印,这几个脚印深入地面寸许,显然就是刚才在外面打斗之人留下的痕迹。
“这桩功,有点可怕啊!”看着这深深的脚印,周宁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鸣玉坊无愧于扬州销金窟的称,眼看时间已过了丑时,依旧是灯红酒绿,各个青楼的门口依然有不少女子招徕着客人,莺声燕语,笑语声喧,不时有丝竹的声音飘送出来。
周宁吐了口气,辨明了方向,朝着之前所住客栈的位置行去。
走出鸣玉坊便是两条巷子直通市集,一条叫崇德巷,另一条叫安乐巷。周宁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安乐巷走去。
这是一条在后世亦有留存的古巷,南头与彩衣街相连,途经粉妆巷,与南门街直接相连。时至深夜,这条巷子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响起。
走到一半时,周宁忽然心中生出警兆,与此同时,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出来,直接摁在了他的后心上。
“跟我走。”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蓦然从背后响起,“不然只消我手中劲气一吐,周君立时便会气绝身亡。”
这声音,好熟悉……
周宁的额头渗出冷汗来,这人的手法疾若奔雷,快如闪电。以他的反应,竟然完全无法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制住。
苦笑道:“沈掌柜,在下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亦对你们明教没什么偏见,你又何苦要为难在下?若是有什么事要在下相助,尽管说便是了。”
“周君果然了得,几天未见,便已经凝气了。”身后的人静静的说道,依言松手。
周宁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只见身后的人国字脸,扫帚眉,身穿青衣,赫然正是金玉楼奸商,明教扬州分舵副舵主沈天松,此刻,他面色委顿,身上的青衫血迹斑斑,似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他的背后,还背着一把形如月牙的长刀,这把刀用白布缠着,看不出模样。周宁蹙眉道:“沈掌柜,你受伤了?”
沈天松呼了口气,点头说道:“受伤不轻,此事待会再说,劳烦周君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第二十三章 无妄之灾()
沈天松说话的时候,牙齿咯咯作响,似乎置身于冰窟中一般,连忙闭目凝神,调息起来。
周宁心中疑惑万分,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在下之前在南门下街的客栈里订了个房间,沈掌柜,我们不如便去那里如何?”
片刻,沈天松吁出一口气,面色反倒更差了,颓然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四处便传来衣袂飘动的声音,似是有人急匆匆的朝这边赶来。
沈天松脸色越发苍白,狠狠骂了一句街,惨然道:“今番老沈我怕是要载!”
伸出手来,把周宁夹在肋下,急声道:“周君快指给我客栈的方位。”
周宁凝声道:“就在南门下街金玉楼的对面,悦来客栈。”
话音未落,沈天松已足不沾地的往前飞掠,长达数百米的安乐巷竟然被他在数息之内,一掠而过。
这种惊世骇俗的轻功周宁心中不由暗暗吃惊。
沈天松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客栈,这时候客栈一片漆黑,沈天松吐出一口鲜血,携着周宁从院墙跃进客栈后院,语速飞快的说道:“快,扶我进房。”
周宁依言搀扶沈天松从后院穿进客栈,悄然了自己的房间。
沈天松盘膝坐了下来,长长吁了口气,说道:“裴矩这老匹夫好掌法。”
裴矩?
周宁的心中,立时想起了之前在秦楼所见到的那个相貌儒雅的中年文士,此人给自己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双眼中那仿若无穷无尽的智慧。这人也会武功么?
沈天松一边说,一边敞开胸衣,周宁登时吃了一惊,只见沈天松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掌印。那掌印周围焦黑一片,似是被烈火灼伤,可有些匪夷所思的是,掌印上,还冒着丝丝的寒气,似乎又是异常冰寒。
沈天松叹道:“裴矩的掌法阴极阳生,兼具阴寒和阳热两种真气,这两道真气相生相克,如同附骨之疽,不但阻碍我疗伤,更是会时时加重我的伤势。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人定然是魔门不世出的奇才,创出不死印法的邪王石之轩,否则不会强横至此。嘿,若论起诡异多变来,此人的功夫便连敝教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都瞠乎其后。”
裴矩?邪王石之轩?好像还真的是啊……周宁隐约记得,在《大唐双龙传》原作里,邪王石之轩好像正是化名裴矩,从而颠覆了隋朝的统治。原来,方才在秦楼感觉大地隐约震动,战斗的居然是这两人。
周宁在心里暗骂,沈奸商这家伙自己作死,偏要拖上自己垫背,这摆明了是拉自己下水,像是邪王石之轩这种级数的高手,又岂是自己这样的小虾米所能应付的?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忽然,沈天松背后用白布包裹的长刀蓦地摇动起来,紧接着,长刀内蓦然发出了几声尖锐之极的虫鸣!
这虫鸣声音甚大,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更显得十分突兀,传出去很远,紧接着,在远处亦是传来几声尖锐的虫鸣,似乎是在一应一答,说不出的诡异难当。
这阵虫鸣声持续了不到十秒,便重新沉寂下来。归于一片寂静。
客栈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不少客人骂骂咧咧的披衣起床,查看周遭的动静。
“魔门的应声蛊?”沈天松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沉声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便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