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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似,你变了。”赵佶居高临下望着宫墙外,儿时他们一蹦一跳大摇大摆出宫的情景再次浮现他眼前,那时他们活跃得像只野猴,成天就知道瞎晃悠,再看今日,难不感慨。却不料赵似笑着反问道:“皇兄难道未察觉自己一丝一毫改变?”“朕?”赵佶回过神来,两年前自己刚继位时的样子又闪现眼前。
“在朕看来,您和太后一样值得朕尊敬,朕痛失母亲,您给朕的感觉,跟母亲很像。”
“以后太妃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朕,小似是朕的好兄弟,朕可以让他天天来看您……”
“呀,聊着聊着忘了现在已很晚了,外边冷,太妃还是早点休息吧,朕有空也常来找看您。”
……
“端王和皇帝,已不像一个人,端王才是真正的宅心仁厚。”赵似的笑满载着落寞,赵佶紧抓着栏杆的手已握拳,他盯着那双手沉思良久,声音带着丝沉重:“朕已恍然大悟,朕也很怀念以前的日子,朕只想与卿和好如初,我们还是真心相待无所不谈的好兄弟。”赵似眼里再次暗下:“臣弟不可能再叫皇兄小端了,”不等赵佶开口,又忙说道:“但臣弟并不想为难皇兄,皇兄乃一国之君,臣弟可以谅解,臣弟已看出陛下的心,岂敢不领情?”
“小似!”赵佶暗暗咬牙,竟再行礼:“朕在你面前可以不是皇帝!”赵佶的反应太出乎意料,赵似惊慌跪下:“陛下!臣弟不敢!臣弟以为陛下只是想稳住臣弟,却不料陛下真如此重情!所有不悦之事臣弟已释怀,臣弟愿将真心交予陛下!”赵佶听罢激动万分,忙扶起赵似,拉进殿中。
在赵佶的记忆中,那日黄昏宁静祥和,风温润无比,时不时吹起他旧日的梦。他仿佛还牵着那紧紧抓着他不放的小手,朴实的兄弟情里没有尴尬的沉默,忌惮的行礼,权利的计较,沉寂的压抑……仿佛云淡风轻,天高心爽,城池依旧,故人犹在。
可那日的赵似,却始终未放下暗藏的恨,他只看到那如血残阳尽染天际,斜照着他心底刻骨铭心的痛,就算愈合,也注定疤痕累累。
“赵佶,你对我母妃并不好,你只会做戏给我看,不然母妃怎么会在两年里病逝,向太后也病逝,两位健康的长辈都经不起你的照顾。”
“你舍不下本不属于你的皇位,你将造反的罪名加我头上,臣子谏言不断你怕众人口舌才妥协,如今又做戏给阿穰看,你做了好兄长,我做了恶人。”
“你的道歉百姓会传为佳话,就像当年称赞你手足情深一样,而我的集团势力也就此瓦解,是你害的。”
“赵佶,若你再对我下手,我定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得到你拥有的和你不拥有的。若真走上那步,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他仇视着背对他的赵佶,另只手不知何时已暗暗握拳,那一刻,一切真回不去了。
赵似离开后,赵佶怅然若失,一种错觉在折磨着他,又或许只是直觉的提醒:他终究没能挽回任何。
暮色沉去,只留他一人迟迟苦苦念着当年。
“只当个端王,有什么不好,自在潇洒,好过扛起不属于自己的千斤重担,留不住昔年残梦。”他拍遍栏杆,咬着牙,双手还在颤抖,他沉醉暮景中,忽而冷笑。
“命运弄人,最终你我都失去了最珍贵的,也未得到真正想要的。”一颗泪珠悄然滑下落寞的脸颊,“下一世,不再为帝王家!”
第三十七章 错了四年()
夜已深,蔡王府却一反常态地闹腾,灯火通明中还有俩身影争执不休。
“小似,你恨陛下恨得很没道理,无凭无据我们不能随便将朱太妃的死迁怒陛下身上,这种想法说出来都等同诬陷,是死罪,你却当事实记在心里,可我怎么看朱太妃与向太后的死都是巧合而已。太妃过世,你心里堵这我理解,但陛下又何其无辜,太妃若在世,也不希望你变成今天这样。”
“你才见过她老人家几次,就一副这么了解她的样子,你才见过皇帝几次,就这么帮他说话!”
“继位之事,当初真是向太后一言堂,你又命身边的谋臣劝章宰相少说两句,朝中渐无反对之声,太后自然称心如意,陛下只是顺其自然,不能怪罪到陛下头上。”
“章宰相向来直言不讳,得罪朝中诸多重臣,他为我说公道话我心有感激,但他反对端王继位支持我,势必得罪替我得罪向太后,当时端王继位怎么看都已成定局,章宰相和寥寥几人无法扳回局势,若再闹大,对我不利。”
“你分明在岔开话题,你也不否定我说的一些话对不对?蔡王府狱案背后的真相至今未查明,我怀疑跟被处死的陆枢恭有关,这次事件来势汹汹,所有矛头指向你,陛下难不怀疑你。但陛下终未为难你,还主动向你道歉求和好,就算他不是明君,也是个不错的兄长,他这两年就算对不起百姓也未曾对不起你。他根本没必要做戏,他只希望你能不计前嫌与他和好如初,他并不希望你做众人眼里的恶人,他也绝非沽名钓誉之人,是你耿耿于怀不肯放过他。”
“陆枢恭?是啊,反正他已经死了,赖在他身上有何不可,皇帝倒适合将罪行推给他。”
“赵似!究竟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不信亲情!”
“亲情?皇位面前有真正的亲情吗?”
“借口!为什么我觉得你说的每句话通通是你蒙蔽自己的借口!说到底你只是无法释怀皇位已不属于你的事实,蔡王府狱案让你更想得到那掌握生杀大权的东西。”
“沈离诀,你是我的人,居然帮那狗皇帝说话,觉得他那么好可以去找他!”
“赵似!你真的,不可理喻!我看错你了!”沈离诀满眼鄙夷地看着赵似,气不打一处来,却不料忽来的一巴掌猛轮过来,随着清脆的一声,猝不及防的她被一股力推倒在地,血从嘴角溢出。
“你……”沈离诀捂着脸,指着赵似的手还在颤抖:“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好啊,成全你。”不料赵似绝情道:“来人呐,将王妃囚禁别院严加看守,不许其踏出王府一步!”下人纷纷上前抓住沈离诀,那瞬间她震惊,一种开了眼界的讽刺在她心底挖苦着自己。“赵似,当初是你坚持要我嫁给你,如今你厌倦了我这个玩伴,还不肯彻底放了我……”沈离诀摇着头,绝望泪如泉涌,不断挣扎着:“赵似,我们还小,没有父亲说的夫妻之实,你放了我,我要跟你和离!”“那让我颜面何存?”赵似冷笑:“想都别想!”
冰冷空荡的屋中,她对着残烛微弱的光擦去脸颊的泪痕:“赵似,我以为此生可以为你付出一切,可到头来,你对我的情,远不及我对你的一半,你残忍地抹杀了自己的心,也抹杀了当年缠着你要跟着你一辈子的沈离诀……”她垂着眼,几案上的手不禁握成拳。
之后她便爱上舞刀弄枪,因为赵似只是不想见她也不想她走,下人便只是困着她,其他事都依她,她要长剑给长剑,要长枪给长枪,反正那几个手下个个好身手,根本不把沈离诀的武功放在眼里,她不分春秋寒暑地练,转眼竟过去四年。
一日,沈离诀一如既往练习剑法,双剑划破长空,气势恢宏,流光寒气逼人,下人见状,只恐身手难挡,忍不住将此事禀报赵似,赵似听后一阵惊讶:“她还在练剑?四年了,她在执念什么,想杀了我不成?”他好久没听这名字了,听下人汇报沈离诀那边的情况,竟觉十分期待,激动到血管随之跳动,又故作不屑:“由她去,就不信她能掀起多大风浪。”
那夜,他失眠了,辗转反侧,最终忍不住猛然坐起,眼前又闪过那一身红衣大红发带胖嘟嘟的小女孩,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他不知何时被这股好奇驱使得来到沈离诀住处,又觉不妥,趁没发现忙躲墙后。
突然眼前闪过一翩翩起舞亭亭玉立的女子,棕色的长发随灵活的脚腕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细长的麻花辫从额头绕过,打在脸颊两旁的长辫系着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自然恬静的脸挡不住眉宇间一丝坚韧,红衣飘舞风中,他醉在其中。
那姑娘是……沈离诀?他愣了片刻,脑海不断与那个圆鼓鼓胖嘟嘟的小女孩作对比,再盯着眼前那细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四年了,转眼她已十六岁了,他也与当年瞪着双大眼睛的小孩子大不同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却显得他几分文气,加之平日腰间配一玉笛,更显温润。他知道她看到自己时,一定会是同样的惊讶。
又一天夜里,那张脸始终在他脑海挥之不去,直至他带入梦乡。
梦境深处,那银铃声十分悦耳,她跑在前边,长发红衣飘舞,她猛回头一笑:“赵似你个笨蛋来追我!”还是那条小巷,再熟悉不过的景,那瞬间他感觉自己放下了一切,穿过人群不断追逐她的身影,温馨如旧,他激动的心难挡。
人群渐逝,黑暗中他还在不断追逐,终于扑到那身影,那身影却猛然消失,他错愕间,她身影再出现他面前,面对着他,他欣慰一笑,沈离诀也笑了,下一秒,一把长剑直插他心口!
“阿离!”他惊坐起,喘息间才知只是个梦:“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只是因为白天又见到她吗……”想到阿离杀了他,双手不禁抓紧被子,冷风从窗缝飘进,他打了个冷颤,心已凉到底,随之而来一阵悔意:“阿离,你真有这么恨我么……”
第三十八章 心累:这么好的夜色睡什么睡!()
又是一年秋,红叶落满如旧的小巷,路口人来人往,市头热闹非凡,只是少了当年俩小孩子的打闹。当年他激动地乱窜,如今他孤身一人静静地走,很久没静下心来专门欣赏这再寻常不过的秋景了,温馨不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而温馨又并不远,他清楚他已动摇。
前方又有可看的热闹,他百无聊赖地凑上去,是俩小孩子在耍宝,种种恶搞全是他们当年玩剩下的,他会心一笑,回头间,欲言又止。他想找她闲聊说笑,那个整日陪他侃的人已不在身旁。
他走出人群,种种滋味化作一声轻叹。
在我觉得我失去一切时,却只会失去更多。
“因为你觉得你本该得到更多,因为你根本就不懂珍惜。”
他寻声猛然回头,她已站在他面前,那令他越来越猜不透的眼神使他不知所措。“阿离!”他伸手欲拉过那只手,她却已然消逝,他才醒悟,沈离诀还被他关着,不可能踏出蔡王府。阿离,如果你出现,一定会像刚才那样说我吧……
兜兜转转,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卖头饰的摊子,眼里突然燃起一道光,盯准一个发簪走上前去,检查了下质地和玉的真伪,正看着,眼前闪现沈离诀的身影,她带上发簪笑着转一圈问他好不好看,他一笑,买下了发簪,他好久没笑得那么纯粹了。
离王府近了,更近了……
“阿离!”他猛然推门而入,沈离诀惊讶看他时,他还笑着,那纯粹的笑令沈离诀心底一丝恨暂时被封,不知所措地盯着不知吃错什么东西变得越来越奇怪的赵似,在他惊讶自己的反应时,他才发现原来重回的路并未消失,就在眼前,只是长久以为他以为再不会寻那条路,他以为他真可以与沈离诀断绝一切。
“但是,我真的好想你,”他执发簪的手指向心口:“这里,好像积攒了很多日日夜夜的想念,无从消散。”沈离诀对他从中途开始的话题更不知所措,愣愣盯着他时,她恨自己看着他总容易心软,就像他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忍不住以这种方式见她一样。
“看见你就烦。”沈离诀敷衍地甩下这句连她自己也惊讶的话,转身欲走出屋子避开这莫名其妙的气氛,却不料赵似猛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柔软的手背令他怀念不已,掌心的温度那么真实,这次是真的抓住了。“我喜欢,敢爱敢恨的阿离,”他淡淡一笑:“爱恨写在脸上,对我不论是爱是恨,都令我心安。”
“这发簪送你,我觉得它比长剑更适合你,”讲到这里,他心底一阵慌,双腿一软猛然跪地:“全是我的错,你是个女子,相信我才跟随我,本应过寻常女子该过的日子,我该很好地保护你照顾你,而我却害更多人心伤痕累累,你拿起刀剑时,脑子里想的全是我,我是个多可笑的丈夫。”他抬头,眼里满是悲凉,已然愣住的她,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真实的眼神了。
“收下它……我还是我,我一直是小似,你也一直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阿离……”赵似晶莹的眸子里无半句谎言,沈离诀早已看清,却因不甘无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