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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琬清原是想来提醒他,却不料他一早就知晓,顿时觉得胸中发闷。但皇帝浑然无视她的状态,温情脉脉将她搂在怀中亲昵,似乎十分期待未来。
次日清晨,皇帝出征,昭告天下的同时,文武百官并后宫内眷自神武门城楼拜别。苏琬清此前从未得见皇帝一身金甲的行装,目光一时被紧紧吸引住了。宇文彻身披金甲挂红袍,眉间英武之气自不必说,骑在汗血宝马上犹如天神,睥睨天下令人心畏。
苏琬清站在人群中,凝视着他拔剑向锋,手勒缰绳策马而去。他最后回眸望了她一眼,释然一笑,世间无双。
夏军远去后,后宫内眷纷纷散尽。苏琬清同若兰一起回了承乾宫,若兰忧伤不止,只因军粮被烧,于父又要重新筹粮,此前做过的努力白费了。
苏琬清心中十分愧疚,那十万石军粮是被南楚旧部给烧了的,她撇不清关系。看到若兰这副模样,她却无法言明,只能眼看着她在自己的寝殿里发愁。
“小主,皇上已经走了。”
苏琬清恍然“嗯”了一声,手不自觉抚上微微凸起的小腹,“画琴,我真的要那样做吗?”
“小主,莫忘初衷。您若后悔了,便是与整个南楚皇室为敌,先皇和先皇后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一朝看尽浮华世,两行清泪恣肆流。她吞声饮泣道,“去安排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72章 情难割舍()
月光澹澹,高悬暗黑天空犹如硕大的明珠。春夜微风习习,披风的边角在空中飞扬起,猎猎声响不断,在静谧的夜中尤为清晰。
苏琬清提着琉璃灯快步穿梭于宫巷之间,她不断回首张望,尽管已经知道身后跟着人,但还是要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御花园里寂静悄然,只有几个太监提着灯来回溜达。苏琬清瞅准了时机便溜了进去,沿着鹅卵石小路终找到了红瓦小亭,楚修泽已然坐在里面,捧着一本蓝皮手稿仔细地看。
“泽哥!”
楚修泽闻声转过身来,看到苏琬清有一刹那的恍神。
“泽哥,谢谢你今天能来。”
楚修泽无奈扯了扯嘴角,“琬儿,你一定这么做吗?既然不想生宇文彻的孩子,当时为什么要怀?你知不知道这对你的身体有多大的伤害?”
苏琬清被那一声“琬儿”弄的满脸羞红,她一直都不习惯楚修泽这么亲密地称呼自己。
“泽哥,难道你希望我生下皇帝的孩子?到时候更是掰扯不清了。我必须这么做。”
楚修泽当然不希望她生皇帝的孩子,不知为何,他对面前的女子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愫。他很珍视她,大约是因了她与自己的血缘关系,让他格外想亲近她。
“我活着就是为了利用,泽哥不必多说了。后面的人很快就会到,出了事后还请你和贤妃姐姐尽力保全承乾宫宫人,通知姑姑,让她不必为我忧心。”
说罢,她便拽过了楚修泽手中的诗集,酝酿片刻情绪,便勾起唇角开始念诗集上的文字,时而会凑近问楚修泽一些问题。
楚修泽盯着那如花似玉的容颜瞧,心扑通扑通直跳。佳人身上所独有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间,令他神清气爽,不由沉浸。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嘈杂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贵妃娘娘请荣归,夜色已深,御花园已闭啊!”几名太监前后嚷嚷道。
慕容茵儿毫不理会,让身边的宫人将那几个太监给驱逐开,径直沿着报信的人所说路线快步而去,层层树木枝丫掩映下,苏琬清和楚修泽赫然站在那里。
“本宫还以为是那奴才胡说八道,想不到在这宫禁之中,当真有这等腌臜之事。嘉妹妹,你竟与恪侯有染,如何对得起皇上对你的宠爱?”慕容茵儿厉声质问道。
苏琬清以为来人会是宋心彤,没想到是慕容贵妃,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贵妃娘娘给嫔妾扣的这顶帽子可真大,嫔妾只是夜里睡不着到御花园来走走,无意间遇到了恪侯,这不过才吟了一首诗,就被说成有染,贵妃娘娘是否过分了些?”
“本宫亲眼所见,岂会有假?你与外臣卿卿我我,辜负皇上宠爱。来人,将嘉顺仪押入延禧宫后的禁房!”
苏琬清瞪着冲上来的嬷嬷们,“你们敢碰我,我怀着皇上的孩子,若有闪失,皇上要了尔等狗命!”
她说什么都无用,那些身强力壮的嬷嬷们有贵妃撑腰,做事自然肆无忌惮。
慕容茵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她在此事上占有优势,只要她的宫人咬定了苏琬清和楚修泽有染,她再稍微威胁一下那几名御花园的太监,苏琬清便难逃罪名。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局是苏琬清主导的。
嘉顺仪被贵妃押入禁房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六宫。因贤妃被停职权,丽妃资历远远不及贵妃,所以怀着皇嗣的嘉顺仪只能就那样被羁押着。
后宫众人都以为贵妃会等皇帝亲征归来后再对嘉顺仪进行处置,然而贵妃却反行其道,将承乾宫伺候嘉顺仪的宫人送入慎刑司后,严刑拷打宫人,最后成词证:嘉顺仪与恪侯楚修泽**已久,她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皇家血脉还不一定。
贵妃行事雷霆万钧,后宫中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原本楚修泽也当被关押的,但周太后一力保举,认定是嘉顺仪不守宫规在先,所以恪侯才会酿成如此大错。慕容茵儿看在姨母的面子上,便没有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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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的刑房中潮湿难耐,处处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审讯房中的哭喊尖叫声此起彼伏,画琴打了一个寒颤。
按照苏琬清的吩咐,慕容贵妃派来审讯的人只抽了她们几鞭子,她便带头全招了,并极力保释春兰、夏荷等人,此刻她们应该已经被贤妃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了,只待他日反击。
她现在最挂念的还是苏琬清怎么样了,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方,是否也跟她们一样遭了贵妃的毒打。
“你的饭,快吃吧!”送牢饭的宫女咣当一下将破旧的瓷碗放在了粘着臭泥的木栅栏间。
画琴侧首望了望,便挣扎着爬了过去。被铁链拴着的手活动不方便,但她还是摸到了放置在瓷碗下的布条,上面极工整地写了一排小字:飞信已达凉州,青儿已进暴室。
苏琬清靠墙抱膝而坐,她把下巴埋在双膝之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空荡而又黑暗的暴室,如惊恐的兔子一般。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小太监哈腰缓步走了进来,只是样貌极为俊逸。他走到苏琬清面前,将食盒放置在一边,叩首道,“公主。”
“青儿外边怎么样了?”苏琬清丝毫未动,痴痴地问道。
“朝廷奏报每日都会往凉州发送,里面有一封内务府的邸报。慕容贵妃心急,特用了八百里加急,此刻想必已经抵达凉州了。”楚青道。
“难为你扮成太监进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楚青犹豫再三,还是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来,“公主一定要用红花吗?”
苏琬清傻傻地笑了,却饱含无奈,“我从怀上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就应当知道自己会有今天。青儿,我后悔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和你互换身份,我一定不要遇见宇文彻!可这世上却没有后悔药可吃,我已经无路可退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73章 思君尤深()
殷红的血顺着青砖漫流,接缝处的石灰迅速被染成夕阳色。苏琬清大哭了一场,泪水滴在地面上,送别那个仅仅四个月的孩子。
红花药劲强,带给她的痛苦不止身体被撕裂的感受,她的心也随着成为一堆碎片。说到底,是她自作自受,从前不懂感情为何物,如今方知母子连心绝非虚言。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身上的酸痛才微微减弱了些,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格外奇怪的梦。她仿佛回到了金陵,只不过已经是及笄之年,她身着一袭大红嫁衣端坐在凤舞阁里,母后喜气洋洋地招呼着小宫女们为她上妆。
“公主今日真美呢,就算天后娘娘也都不及您半分。”画琴笑哈哈地替她簪凤钗。
“我怎么会嫁人了?我要嫁谁?”
画琴一脸惶惑,“公主昨夜没歇好吗?您和大夏皇帝的婚约早在年初就定下了,夏皇亲赴金陵求取,过了今夜,您就是大夏的皇后娘娘了!”
“大夏皇帝?”
画琴点头如捣蒜,“是啊,夏皇宇文彻神策英武,唯独倾心公主。好不容易等到陛下同意了这门婚事,他就眼巴巴地跑到金陵来娶您啦!”
“宇文彻”,苏琬清细喃道,忽然,她发觉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提着裙摆便朝外边跑去,任凭画琴她们怎么喊也不回头。
很奇怪,明明是隆冬时节,南楚宫廷中的玉兰花却开的格外茂盛,硕大的花瓣粉嫩可爱,如白瓷托盘一样悬挂于棕黑的树枝。她在游廊中一路快跑,不知何时飘起了飞扬的雪花,模糊了视线。
直到看见皇极殿的汉白玉石阶,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了漫天风雪中的那一抹红色。正是那张熟悉的面孔,他脸上难得挂着和煦的微笑,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
“宇文彻!”她惊喜地朝他跑过去,却被守在游廊里的太监们给拦下了。苏琬清顿时意识到了不寻常,朝玉兰花树后看去,却是架着弓箭的御林军。
她歇斯底里地喊,“快跑!宇文彻,你快跑!”
然而宇文彻却纹丝不动,依旧朝她含情脉脉地笑着。忽然,一支响箭划破天际,直朝宇文彻射了过去。
“不!”
苏琬清从梦中惊醒,汗浸湿了她单薄的素白寝衣,黏在身上十分难受。她心悸不已,刚才的梦好像跟真的一般,她想自己大概真的是着了心魔,到此刻还幻想着嫁给宇文彻。
地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在斜阳照耀下映现出一种异样的色彩。她的眼睛被光亮照射的极痛,正伸出手揉时,外面却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没有力气去关注,然而那声音是冲着她来的。门上的锁被哗啦解了下来,咣当一声被人给踹开。一个身长七尺的男子走了进来,负责看守的侍卫长随后也冲了进来。男子眯起眼,冷冷问道,“你们便是如此对待身怀皇嗣的宫嫔的,等皇上亲征回来,必然要了你们的性命!”
“代王殿下,卑职等也是奉贵妃娘娘之命看守在此”那侍卫长理直气壮地说,丝毫未把代王放在眼中。
他们俩还在争执的时候,代王身旁提着药箱的大夫已经开始替苏琬清把脉了,他面色大变,“嘉顺仪腹中孩子已经掉了,若再不及时施诊恐有性命之忧啊!”
宇文恒冷斥道,“贵妃无掌六宫之权,凭何羁押宫嫔?嘉顺仪若出了事,你们便都等着陪葬吧!”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则不知苏琬清的孩子怎么会掉了,二则已经开始犹豫。代王瞅准了时机,一把推开他们,走上前打横抱起了苏琬清,快步朝外而去。
苏琬清被陌生男子抱着,颇有些不适,她轻声道,“代王殿下,您放我下来吧,如此太不合规矩。”
代王毫不理睬,面带愠色,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乱摸。苏琬清自然知道原因,他原本计划此次趁皇帝亲征发动政变,但中途却不知被何人告知皇帝早有戒备。经他探查一番,皇帝确实部署得当,只等他跳进陷阱去。
他对皇帝是咬牙切齿的恨,又将把柄落在了那不知名的人手中,无可奈何被要求救了嘉顺仪。他束手无策,也只有揩苏琬清的油以泄愤了。
苏琬清见势不好,便从宇文恒的怀中挣扎了下来。她浑身酸痛,摔在地上更是痛苦不堪。
代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哼道,“本王也是不得以才救你,你别不识好歹。慕容茵儿想要弄死你,根本等不到皇帝回来,你自己想好再做决定!”
苏琬清这才放下了戒备,将手缓缓放到了他手中。宇文恒稍稍一带,便将她抱了起来,一直走到了神武门。
代王府华贵豪奢,俨然如一个小皇宫。苏琬清知道,这不过是宇文恒用来麻痹皇帝的手段,试想一个只重物质享受的人怎么会有雄心。亭台楼阁,廊腰缦回,庭院设计恰到好处。
苏琬清被安置在后院一处清净的温泉水榭,随着气温攀升,院落里的桃梨纷纷盛开,景色宜人,确实是修养身心的好地方。
被派来伺候她的两个丫鬟一个叫蕊红,一个叫雪宁,看上去约只有十二三岁,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她是宫中的妃嫔。
“贵人,该喝药了。”蕊红恭恭敬敬地将青花压边的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