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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后宫中的鸡皮蒜毛,皇帝向来不感兴趣,搁在这件事上,他也无甚表示,只道,“主子处罚奴才,自然有原因。只是福全还是老性子,该管的不该管的全都插手。梅氏进宫许久,知晓他曾经伺候过朕,否则连带他也一起罚了。”
苏琬清试探问道,“这么说,皇上还是很体恤福公公的了?瞧瞧上回,一口一个小主子,想来也是极敬重您的。”
皇帝笑了笑,却看不透她在打什么主意,于是直白地道,“从朕落地起,他就伺候朕,一直到朕十二岁进军营,你说这关系亲不亲?”
堂堂皇帝和一个太监论什么关系亲近疏远,苏琬清被问的脸上火辣辣的,哼哼了两声便沉声不语。
是夜,皇帝本欲留宿承乾宫,但刚宽衣躺下,两个人正在亲昵,李容贵像火烧屁股似地窜了进来,磕磕巴巴地递上木卷书信,说是甘州来了边境急报了。
宇文彻只迅速扫了几眼,便匆促地更衣离开了承乾宫,还让李容贵宣了几位重臣前去商讨。
能让皇帝焦灼成这般模样的,必然不是小事。既然是甘州来了急报,想来是柔然大举进犯,否则皇帝也不会连夜召集群臣。
有了这桩事将皇帝绑在乾清宫里,苏琬清更是再难见到他,于是她便放开了手脚去笼络福全,能否知晓那些隐藏多年的秘密全系于此人身上了。
虽然已经立春,天气稍稍暖和了些,但早晚还是刺骨的冷。福全在寿康宫主着所有的事,炭敬缺了要到内务府去要,老佛爷病了就又得去太医院请太医。总之,一整天忙下来,浑身都是酸痛的。
正月十五的月亮圆又亮,待恪侯陪老佛爷赏完月亮,送走他后,福全终于可以回下处歇息。他抬头望了望如玉盘的圆月,清冷不染一丝凡尘。今夜本是上元团圆之夜,他一早去请示了皇帝,但皇帝的答复终是令人心寒的,朝政繁忙、实在无暇陪太后赏月猜灯谜。
就这样一路悲叹,终于走到了皇城根底下的围房里,周遭一片黑暗,有些恕8H话淹瓶棵牛值品旁谀景干希鋈槐澈笊凉桓鋈擞埃盟璧匚剩八俊�
苏琬清缓悠悠地踱步出来,微微遏礼道,“福公公,是我。”
“嘉顺仪?”福全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小主好大的胆子啊,戌时以后在这宫禁中到处行走,何况从承乾宫到西墙根,不远的路呢!若是让他人发现,您就连累老奴了!”
“福公公不必害怕,且不说您和皇上的关系。我既然有胆子敢来,自然是有道理的。如今后宫望去,暂时没有我的敌人,我倒不怕被心怀叵测的人给盯上。至于皇上,他忙着处置朝政,根本顾不过来。”
“那小主前来所为何事?”他从前只以为嘉顺仪是位十足的宠妃,现在看来,这位小主心机颇深,万事颇有主意。
苏琬清则清楚福全也是老辣练达之人,所以没有丝毫的耍滑头,开门见山地说,“福公公侍奉太后十数年,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宫人。所以我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太后之事。”
“太后之事?”福全提起警惕来,“小主莫不是还因此前的误会而记恨?”
“第一次皇上亲自为我解围,第二次有恪侯致歉,若琬清再计较不放,就是我的错了。”
“那小主能如此冒险而来,究竟是为了”
“自然是为了缓解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福全愣在了原地,他总觉得嘉顺仪是有所图,绝对不会是口头上说的这么简单。
苏琬清继续解释道,“没有人比福公公更清楚,太后在寿康宫中是何等待遇了。冬日无炭敬,夏日无冰敬,三局一府克扣甚是严重。贤妃娘娘做事素来周全,若无皇上暗中示意,她怎会马虎至此?”
“”
“难道公公不觉得这种状况应该改变了吗?”
福全扯嘴冷笑,“不管小主说的是实是虚,老奴愚蠢,小主如此费心尽力,能有什么好处?您千万不要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奴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自然不是这个理由!”苏琬清直白道,“福公公应当知晓,上元之夜皇上都在乾清宫耗着是为了北疆兵事,琬清闻言皇上有意将兵马元帅之职交予宋康,那宋康是雨花阁惠才人的亲兄长。此去甘州若是立功,皇上必然”
“必然对惠才人复宠。”福全将后半句接了上去。
“家兄素来不涉官场,在江南一带行商。父亲俨然年迈,再无力做琬清支持。为了能在这后宫中有一席立足之地,琬清只能了却皇上心病。何况我与老佛爷本就无仇无怨,从前不愉快的事早已抛之脑后。”
苏琬清说的声情并茂,福全也不由信上了七八分。他垂首转念一想,由嘉顺仪在其间慢慢调和未尝不可。一则这位小主谨慎,知道如何才能不触动皇帝禁忌;二则岁月流逝,太后身子骨越来越差,若皇帝再这样不管不问,总有一天要闹出事情来!
“嘉小主深得圣心,自然有道理,老奴不敢置喙,太后之事就劳烦小主费心,老奴感激不禁!”
苏琬清蓦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明媚的笑,“还要福公公多加指点才好。”
夜深人静,上元佳夜的欢闹氛围也渐渐淡了下去,菱花木窗泻开一条缝,很快又被咣当关上,大约只有窗边干枯的树枝知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58章 花开半夏()
福全对苏琬清半信半疑,因此说的话也是在极力掌握分寸。他只说皇帝与太后的矛盾所在,并不提除此以外的事。
“小主可知,皇上为何与太后如此疏远吗?”
苏琬清想了片刻,“皇上的出生并没有为太后带来至上的荣耀,而康密太子的出生则使她一举成为中宫。因为太后将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幼弟,所以皇上才与她疏远。”
橘色的烛光映照着福全苍老的脸,这位老太监眼角处皱纹横生,脸上褐斑点点,想起往事,目光不由深远而寂寥。
“如果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他悲叹的声音中夹杂着对往事的无奈,“隆化十年,世宗正式册封周府次女为钰贵人。次年八月,生皇三子,也就是当今皇上,一举晋为昭仪。后来也是盛宠不衰,直到十九年再生皇六子,直接加封皇后。小主说的这些,都不错。可小主却忽略了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
“即便母亲将爱全部给了弟弟,那也是一母同胞的手足,何至于厌恶至此?”
老太监痛心疾首,愈发让苏琬清觉得事情有隐情,然而她快要想破脑袋,也没想出理由来。
福全嗓音渐渐变得低微,话语却十分震撼,“因为那个弟弟根本就不是先皇的血脉!”
“什么?!”苏琬清讶异道,“公公在唬我吧,谁人不知先皇宠爱康密太子至深,他怎么可能不是先皇的血脉?”
“老奴自然不会乱说。老佛爷曾在隆化十七年至承德府养病,当时皇上已经进了军营,老奴也被分派到太后身边伺候。当时理亲王奉命驻守于当地。这么一来二去”
接下来的话,福全都难以说出口。苏琬清恍然无措,她本是来调查楚修泽出生之秘,却不经意间了解到另外一桩秘事。这位周太后本性到底有多风流?!勾引南楚郡王未成,便进了夏皇的后宫,后来又与小叔子搞到了一起,难怪姑姑说她本性放荡!
“等等!福公公说,太后在承德养病,您近身侍奉,真的是这样?”苏琬清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抓着他的袖袍不放。
“是小主这是”
苏琬清莫名的笑了,眯眼问,“当时,太后可是怀着身孕在承德府休养?”
福全惶恐不已,一提起此事脸色苍白无力,双唇上下哆嗦着。看到他这副模样,苏琬清已然知晓了答案,她微微颔首,“福公公不要担心,琬清刚才什么都没问,您也什么都没说。”
“你你到底是何人?”当年的事是禁密,当年先皇秘密处死了那样多的人,若不是太后一力保全,他此刻早是一堆白骨了。
“我是嘉顺仪啊!福公公,今日我前来找您,便是为了缓解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呀,您难道忘了?”她戏谑地回答道,福全已经开始怀疑她,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福全气愤不已,伸出手指就要大声怒骂,苏琬清抢在前面道,“福公公别着急,您今晚无意说出的,我都不会抖出去。如果您认定了我心怀叵测,尽管到皇上面前进谏,只要您认定皇上会相信。”
皇帝当然不会相信,他与寿康宫之间的信任少之又少。到了此刻,福全才发觉自己马虎了,方才苏琬清说是因为担心失宠,他竟忘了这位小主已经怀有身孕了。若能诞下皇嗣,何来失宠之说!
苏琬清并不愿这样早的与福全撕破脸面,她依旧重复自己的“目的”,并承诺不会泄露半点辛密,待福全情绪稳定些后,方才敢离去。
正月十六这天阳光明媚,清晨弥漫的雾气散去之后,阳光倾泻下来,透过棱木琉璃窗折射进来,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苏琬清换上了尚仪局新裁制的袍子,外边罩了一层棉绒的披风,便朝乾清宫而去了。
乾清宫瓦顶通体是用黄琉璃瓦制成,在日光照耀下,金光粼粼。红色围墙之内可见汉白玉石阶上的宫殿,层峦叠嶂,高低错落。每隔几步便有侍卫伫立,在青梁雕龙刻花下,显得愈发身姿挺拔。
等皇帝接见完大臣,已经过了未时三刻了。皇帝难得松一口气,脱去靴子悠然半卧着,“朕这皇帝当的还真不容易,从早到晚没一刻闲着的,一会儿赣南雪灾了,一会儿又是北疆兵乱了,有一处安排不好就要引发民乱。”
“有俗语道‘能人多劳’,皇上当了一统南北的千古之君,自然担子重了。”苏琬清也脱去鞋坐在他身边,弯腰按摩着。
皇帝看她姿势颇不舒服,坐起身按住她的手,“你如今怀着身孕,便不要如此辛劳了,朕也没有那么累。”
“这是嫔妾份内之事,何言辛劳?”她垂首浅浅一笑,却不是发自内心的开怀。
皇帝早看出了这些,想来她也听说了有关北疆战事的安排,宋康是难得的帅才,何况在北疆浴血厮杀多年,十分了解当地境况。任命宋康为元帅是再合适不过,唯有一点,若宋康立功,宋心彤的宠爱就必须立刻恢复。她是玲珑剔透之人,又怎会看不出,大概是心中慌乱,才忍不住到自己这里一探虚实吧!
“朕记得此前你和容嫔关系不错?”
“什么容嫔,皇上忘了,容姐姐年前晋位充媛了。”
皇帝一拍脑门,确实忘了这件事,继续道,“不论是你先诞下孩子,还是容充媛先诞下孩子,朕都不会失了对你的宠爱。无论将来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朕,好吗?”
皇帝的话别有用意,无非是提前说明一下,等到宋心彤复宠也不会显得太仓促。苏琬清扯了扯嘴角,眼圈却泛起红来,憋着声音道,“嫔妾明白,自然不会让皇上为难。”
皇帝将她的委屈都看在眼里,有意抚慰她道,“怀着孩子便要心情舒畅,你快有一年未踏出宫禁了吧,过几天朕带你出宫去溜达一圈,京城天地别有趣味,你肯定会喜欢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59章 门楣高耀()
宇文彻做事雷厉风行,既然提出了要带她出宫散心,便立马去做。正月十八巳时刚下朝,便将她秘密传到了乾清宫。
苏琬清到的时候,皇帝正站在立地铜镜前更衣,一见她迈进来,对着更衣太监抛了个眼色,那太监麻利地退到了一边。皇帝得意地对着她笑了笑,扬了扬胳膊示意,她万分无奈之下只有走了过去。
“皇上让嫔妾过来所为何事?若不是小公公持您的私印,嫔妾只怕是不相信呢。”
皇帝垂首在鲜红的樱唇上勾勒了一圈,“说好了朕带你出宫走走,便是今儿了。”
苏琬清有些惊喜,也顾不上刚被他“非礼”了,强行按捺住心头的躁动,“咱们这就走吗?皇上不用批折子吗?”
皇帝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你也忒着急了,朕当然得先批折子,把凡事都安排好了。”
说话间,皇帝已经换好了石青翻皮团龙纹的常服,牵着她到御座上同座。照旧是她磨墨,但苏琬清的眼神一直有意识地往右边的奏折上瞄。
“宋康为主帅,陈英、史海涛为左右大营主将,从凉州、肃州、嘉峪关调兵合围,不仅要驱柔然于千里之外,更要以军威相慑,使其再也不敢进犯大夏边境!”
皇帝捧着折子坦然念出声来,把苏琬清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