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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谱-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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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暖流在冯望舒的心头弥漫开来。自从竞聘值长失利,他的心情一直很压抑,在公司里,是同事们的冷嘲热讽;回到家里,是崔小桃的热讽冷嘲,如果说当初干值长时得罪了同事,现在遭受大家难看的脸色,从情理上讲能够说得过去,可是多年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婆,为什么也要给自己脸色呢?当不上值长难道是自己的过错么?当官对于崔小桃来说真的那么么?

    冯望舒想不明白,人活在世上,究竟是老婆的面子,还是老公的心情?几个月来,自己一再的退缩与忍让,为的就是想要搞好同事与家人的关系,可是换来的依旧是冷漠与奚落。活在这个社会上,冯望舒时常觉得自己已经成一个多余的人,而眼前的情景不由使他浮想联翩,想不到人与人之间相处,还不如与猫相处来得容易,自己仅仅付出了一些吃的,猫儿便不再把自己当成外人,主动地跟自己亲昵。

    长夜漫漫,有了猫的相伴,冯望舒毫无睡意。他撩猫,逗猫,跟猫说自己的困惑,不知不觉中,天就亮了,不让胡班长和接班的人说闲话,冯望舒不得下班之前将猫儿送回土地祠,他找了几片树叶铺在里面,又把剩下的鱼全部倒在上面,不让人发现,他又扯了一些树枝遮挡在门口。

    下班回家的路上,冯望舒又买了三斤小鱼回家。看见冯望舒又在宰鱼,崔小桃颇为诧异:“哎!我说冯值长,昨天的鱼还没吃完,你今天怎么又买鱼了?”

    “便宜。”冯望舒回答。

    别人称呼自己值长,那是在挖苦自己,崔小桃称呼自己值长,纯粹就是撒气,冯望舒让她改口,她从不理会。

    “便宜就天天吃鱼啊?冯大值长,我说你脑瓜子没有进水吧?”崔小桃骂道。

    冯望舒不吭声,知道话说多了,崔小桃的话更难听。

    “对了!冯值长,你昨天分明烧了三盘鱼,我吃了半盘,还剩两盘半,可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就剩一盘半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崔小桃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我夜里带到班上吃了。”冯望舒回答。

    “你夜里带到班上吃了?”崔小桃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我说。。。。。。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现在又爱吃了。”免于挨骂,冯望舒不敢说自己拿鱼喂猫的事,他只能撒谎。

    “啧啧啧!没想到啊!”崔小桃摇着头连连咂嘴:“我还第一次听说,值长没当上,居然还能改变人的口味,天底下真是什么怪事都能发生!”

    冯望舒无语。崔小桃虽然文化程度不高,说出来的话却处处抵得上劲,言语刻薄,时常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人听了都难以回嘴,冯望舒知道,如果再跟她扯下去的话,最终受伤害的依旧是自己,所以他依旧选择沉默。

    人类是群居动物,当个体被群体所遗弃时,个体常常会因为压抑而关闭自己的心扉,由于在同类中找不到可以沟通的对象,失落的个体便会把情感寄托在异类身上,以排解内心的焦躁与孤独。如今的冯望舒就是那个被遗忘被失落的个体,自从发现了那只可怜的猫,冯望舒就觉得自己与它比起来,还不算是世上最不幸的倒霉鬼。

    人类总喜欢在相互比较中生存,有了比较就有了生存的希望。其实,同情弱者有时并不是什么善心的表现,纯粹是因为自己有着骄人的资本,有着用关爱和帮助去证明自己优越于人的能力,因此,不管崔小桃怎么往冯望舒的伤口上撒盐,他都不想跟她计较,回避强势,炫耀于弱势,一贯是弱势群体苟且于现实的生存法宝。

    对于冯望舒的异于平常的行为,崔小桃不免要说三道四,因为餐桌上的东西过于单一,吃多了难免让人发腻,但是不论崔小桃如何反对,冯望舒对于买鱼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在冯望舒一个多月的坚持之下,猫儿一天天的看着长大,这只野猫也终于有了猫的模样:体态,毛发光鲜,行动敏捷,娇憨可爱。

    这是一只毛色黄里夹白的猫,称呼方便,冯望舒给它起了个名字,他叫它“花花”。花花这个名字充满了母性,在它的身上,寄托着冯望舒的多种情怀:当他在家里受了崔小桃的气的时候,他把它当成红颜知己,对它倾诉自己不被理解的烦恼;当他在单位里遭受同事们调侃的时候,他把它当作知心朋友,对它诉说自己怨天尤人的困惑;他把它当作兄弟姐妹冯望舒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娓娓叙述自己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他把它当作单位里的领导和同事,悲愤控诉自己在事业上遭遇的不幸……他时常抱着它自顾自的说话,它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它从不打断冯望舒的发言,甚至当冯望舒说得尽情的时候,它还会伸出灵巧的舌头舔一舔冯望舒的手臂,舌尖柔软而湿润,冯望舒能够感受到来自它内心的温情。

    自打从值长的位置上掉了下来,很少有人能够像猫一样静下心来听自己说话了,无论自己说了什么话,对的或者是错的,花花都不会打断自己的发言,更不会嘲笑自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冯望舒趁自己上班时把猫儿带到值班室里的事,以及他时常对着猫儿说鬼话的场景,难免会有被同事碰到的时候,对于他的这种自言自语的行为,同事们越发认为他的头脑是因为没有当上值长而受到了刺激,看他的眼神也就越发怪异了。

    “这家伙一定是痴了,没事一个人对着猫儿自言自语!”有人对胡班长这么说。

    “值班室里总是弄个猫来养着,也太不卫生了吧!听说那个痴子不仅给猫儿弄吃的,还给猫儿洗澡,也不知道是用谁的盆子毛巾?胡班长,这事你可一定要管管,否则大家用什么家伙事也不放心!”有人对胡班长那么说。

    胡班长本来就不是一个省事的人,听了大家伙的怂恿,便去给冯望舒压力:“冯值长,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把猫儿带进值班室,如果发现一次,你将被罚款五十;如果发现两次,你的猫儿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无论是警告,还是恐吓,胡班长的话都是一种威胁。罚款五十,对于冯望舒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让猫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冯望舒所万分担心的。胡班长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些日子有了猫的作伴,冯望舒已经不能忍受没有花花的日子,保险起见,他决定尽可能的少将花花带到值班室,只要让花花这些人的视野里出现,花花的安全也许就会得到保证。

    冯望舒是这样想的,日后也是这样做的,但是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有着一份担心,担心自己某一日来接班的时候,见不到他的心爱的花花,而事实上,这一天的到来并没有让冯望舒太久。

    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中班,冯望舒带着一饭盒鱼到土地祠喂他的猫儿。当他到达土地祠的时候,发现土地祠小门前的树桩都被人拔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冯望舒的心头:花花一定出事了!他急急地走到近前仔细一瞧,花花果然,连系在它脖子上的红布条也没有了踪影,冯望舒手里的那盒鱼“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花花!”“花花!”当意识彻底恢复的时候,冯望舒是如丧考妣,他开始大声地呼唤着猫的名字,失魂落魄地四处寻找。

    小径,田埂,沟渠,草丛,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是冯望舒始终都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咪咪”声。难道是被附近的村民发现之后抱回家去养了?要是这样的结果倒也是不赖的,怕就怕它被胡班长那些人给陷害了!不行!活要见猫,死要见尸,我一定要找到我的花花!

    从上班一直找到下班,又从下班一直找到上班;从黄昏一直找到午夜,又从午夜找到了黄昏。冯望舒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寒冷,甚至忘记了岗位的职责;他走村串户,穿河越野,不断地扩大范围,希望能够发现花花的踪迹,但是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在没日没夜的寻找过程中,冯望舒的脑海里时常出现一种幻觉:胡班长和同事们狰狞的笑脸,以及脖子被勒上绳子,舌头伸得老长的花花。。。。。。越是找不着花花,冯望舒的这种幻觉越是强烈,他每天换不同的路线寻找,大有见不着猫誓不罢休的劲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冯望舒见着了他的花花。

    那天早上,冯望舒下了夜班,顺着四支人工修造用于灌溉的沟渠漫无目的的。他一路走,一路呼喊着花花的名字,当四支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不愿看到的一幕:他的花花安详的飘浮在水面上,脖子上的红布条被打成了美丽的蝴蝶结,它的舌头伸得老长,老长,一如幻觉中的情景。

    冯望舒扔掉手中的车子,冲进水里抱起了他的花花,花花的眼睛睁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花花死了!”两行眼泪从冯望舒的眼角流了下来。

    冯望舒不再行走,不再喊花花,他一坐在了河堤上。从早上坐到了晌午,从晌午坐到了黄昏,印象中,大老李的家好像就在四支尽头的那个庄子,一定是这个狗日的杀了它!

    数日的不吃不喝,已经让冯望舒身心憔悴,他蓬头垢面,和街头上的疯子没有什么不同,他像入定的老僧,两眼盯着河里的水草发呆。夜幕降临,当秋雨再次飘起的时候,一阵狂笑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声音绝望而又凄厉,是冯望舒的笑声。

    笑声在寂寥的夜空传得很远,冯望舒抱着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不知要往哪里去,他时而往前走几步,时而往后退几步,时而站立狂笑,时而咿咿呀呀的胡说八道:

    世人皆说国企好,国有资产忘不了;

    虻逐蝇飞乱嗷嗷,鲸吞鳄噬逞老饕。

    世人皆说国企好,项目工程忘不了;

    高层权柄手中操,欲壑难填常恨少!

    世人皆说国企好,假公济私忘不了;

    中层致富有诀窍,巧立名目全报销。

    世人皆说国企好,顺手牵羊忘不了;

    工人兄弟命如草,提心吊胆求温饱。

    世人皆说国企好,工资待遇忘不了;

    精打细算出成效,惯扯人均作“大纛”。

    世人皆说国企好,年薪制度忘不了,

    厂长经理功勋高,总额三分入腰包。

    世人皆说国企好,追名逐利忘不了;

    中层发财有一套,二次分配来协调。

    世人皆说国企好,养家糊口忘不了;

    工人兄弟俎上鲍,薪资苦逐物价跑。

    世人皆说国企好,劳保福利忘不了;

    带薪休假人称妙,东西南北任逍遥。

    世人皆说国企好,异域风情忘不了,

    厂长经理空中飘,九洲万国随意跑。

    世人皆说国企好,名山大川忘不了;

    中层干部国内泡,览遍锦绣饱琼肴。

    世人皆说国企好,故乡美景忘不了;

    工人兄弟最可笑,轮休一日解决了。

    世人皆说国企好,加官进爵忘不了;

    舔痔裙带下毒饵,结轼贯珠逐权豪。

    世人皆说国企好,权力宝座忘不了;

    男人升迁砸钞票,屈膝摧眉且折腰。

    世人皆说国企好,金钱地位忘不了;

    女人晋职三寸刀,脱衣送胯媚眼抛。

    世人皆说国企好,牛马精神忘不了;

    工人兄弟觉悟高,职业生涯规划早。

    世人皆说国企好,风流韵事忘不了;

    男女关系逞英豪,礼义廉耻脑后找。

    世人皆说国企好,二奶小三忘不了;

    厂长经理档次高,三宫六院何足道?

    世人皆说国企好,情人姘头忘不了;

    中层权利双诱饵,下属入怀抱。

    世人皆说国企好,寻欢作乐忘不了;

    工人兄弟钱不饶,揩油偷腥自慰了。

    世人皆说国企好,。。。。。。(。)

第七十四章小桃哭丧() 
早上七点半,嘉信盐化股份有限公司的办公大楼陆续迎来了上班的员工,当这些人来到门口的想要进去时候,发现有一条白色的横幅阻挡了他们办公大楼的脚步,在这条修长的横幅上,有毛笔写着的两个大字——冤枉。

    在横幅的下方,跪着一个中年的女人,此人头顶孝帽,身披孝衣,腰上还系着一根麻绳,她面色沉静,脸朝门外,左手里握着一根一人多高的哭丧棒,右手拿着一只银灰色的电动小喇叭,两只眼睛始终盯着公司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着什么人。在嘉信盐化公司老员工的印象中,只见过当年村民围堵公司大门的场景,来封锁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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