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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知道这个幻境是以谁的内心世界所设的了。
“没有想到,徐长安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居然是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木头山。”殷璃有些感叹的说道。
林淮竹垂下眸,表情很淡,隐晦不明,看不出她内心什么想法,然而脚下步伐未停,她坚定不移的继续往上走。
这座雪山位于这片大陆的西北方,终年是雪,很少有动物在此出没,因此也没什么人居住。
木头山是徐长安为它起的名字,原来的名字叫什么林淮竹也不清楚——也兴许根本就没有名字——当年她带着只有五岁的徐长安在此生活时只是“这座山、这座山”的叫唤着。
直到徐长安八岁了,觉得这样叫与其他的几座山头没有什么区别,不是“这座山”就是“那座山”,再加上他举目望去,雪山上全是光秃秃的一片,除了树木什么也没有,他就起名叫木头山了。
他们在木头山生活了将近十年,彼此都是对方最亲近的人,可以说他们相互依偎着生活,互相都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家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徐长歌在意识到自己对徐长安的感情时,才会死死压住,不敢说出来。
她害怕在徐长安的心中,她的存在就只是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所以不敢去试探,更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
如今在能够触碰到徐长安心底潜藏最深的秘密时,徐长歌的心里开始有点微微颤抖了。
“好难吃啊,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饭,还是这么难吃?”
一身白衣的林淮竹站在一旁,仿佛要与周身的漫天雪景融为一体,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的看着年仅十岁正低头抱怨的徐长安,还有旁边手忙脚乱当年的自己,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盘菜相互讨论到。
在看见过去的自己时林淮竹心里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有种物是人非的感叹、有种时光荏苒的怀念、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那个时候的自己长得这副摸样,原来她曾与徐长安如此接近过,原来那些曾以为模糊的片段此刻又鲜明的出现在眼前,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再经历一次是这样的感觉。
林淮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袖着手,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过去的自己与过去的徐长安,听着他们对话,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也只是变成一抹淡淡的浅笑,一笑置之。
过去了就过去了,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怜取眼前人才是。
林淮竹内心很快下了决定,再看见眼前的画面时,心中已平静不起波澜,心静如水。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一年时间等同于外界一刻钟的时间,林淮竹在秦牧宇的幻境里度过了五年。
很快,就该进行到她带着他上太初门找秦江澜的时候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异象突变,剧情没有按她所知道的那样去演绎。
徐长安坠魔了……
他舍弃了修炼多年的灵气,转而修行魔道,伴着徐长歌走遍四海大陆,共同游历。
林淮竹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震惊席卷了她的大脑,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掐住一样,无法发出声音来。
这就是导致徐长安会产生心魔的来源吗?
他会在潜意识里选择改修魔道,是因为当年杨若灵那句“她是魔修,你是灵修,天生就是对立的,不可能在一起”的话吗?
还是因为当初他没有及时搬来救兵导致她身亡这件事,对她心生愧疚,才会在潜意识里认为如果自己也是魔修就好了,是魔修的话他就可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有什么风雨都能一起面对,而不是让她自己一人承受着所有的不公跟白眼。
林淮竹抿了抿唇角,目光沉沉的看着画面中的人,一时间思绪纷飞。
殷璃担心的看着林淮竹,忍不住小声唤道:“长歌……”
林淮竹充耳不闻,只定定的看着视线中的人,眼底微闪,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外面风大,你早点进去,别受了凉。”长大了的徐长安一脸温柔的将一件披风披在“徐长歌”身上,对她温声说道。
“嗯,那我就进去了,你也早些回房吧。”夜幕里“徐长歌”笑着回徐长安的话,专注的看着他,眼里仿佛只容得下他一人一样。
“好,等你进去后我再回房间。”徐长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隐在黑暗中,表情隐晦不清,右手无意识的搓着手指,表明他的心不在焉。
“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徐长歌怎么可能是个说话如此温声细语的人。”起初的徐长歌还是本来的性子,到后面逐渐像换了个人似的,林淮竹一看就知道了,他是以温菀的性格幻想出的徐长歌。
“你是谁?!”林淮竹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徐长安一愣,猛地转过身去,警惕的看着她。
林淮竹看着他戒备的神情,淡淡一笑道:“你在害怕我吗?”
也许是该怕的,这个时期的徐长歌不过是筑基初期修为,徐长安更低,大约是炼气七层的修为,而林淮竹身上放出来的威压,是金丹后期。
当然,这都要感谢司澈为她准备的那一堆法器,其中有一件法器的作用是可以短时间内蒙蔽所有修士的神识,让他们察觉不到她真正的修为。
林淮竹就用来吓吓他了。
“灵修?”徐长安目光一沉,看着她声音冰冷的问,“你是来抓我们的?”
灵修与魔修天生就是势不两立,灵修对魔修的看法是根深蒂固的差,遇到好一点的灵修则是不会受到外界对魔修看法的干扰,大多数情况下的灵修见了魔修则不死不休。
徐长安看着眼前容貌娇美的女修,明知道对方是金丹期修士,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畏惧,是以他毫不退缩的迎上对方的视线,一步也不肯退让。
“你并不怕我对吗?”林淮竹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也没理他的问题,径直问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相差了两个阶段的修为,你为何不怕我?”
她都已经把金丹后期的威压放出去了,炼气期的弟子是不可能抵挡得住的,就连筑基期也做不到这样。
林淮竹顶着徐长安稍显疑惑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你不是炼气期的弟子呢,秦师兄。”
这一声秦师兄出来,徐长安的脸霎时变得惨白起来,他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要钻出来一样,头疼剧烈,痛到浑身不停的颤抖,整个人像是空气被抽走一样感觉窒息的大口喘着气,额上全是他冒出来的汗,浸湿了额间的头发,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林淮竹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他唤醒,没想到他痛苦了一阵又自己好了,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一片冷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来抓我们的,那就直接动手吧,看你能否抓得住我,如果不是,我们这里不欢迎生人,还请你快点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见他再次陷入幻境中,林淮竹眉头一皱,一时没有搭话。
看来他的心魔,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深。
第八十三章()
林淮竹看着他态度强硬的下驱逐令,视线缓缓落到他从丹田中取出来的本命灵剑,依旧表现的十分淡定的开口。
“你可知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剑吗?”
徐长安一愣,低头看向手中的剑,犹豫的说道:“这自然……是长歌为我准备的……”
“徐长歌?”林淮竹挑了挑眉,嘴角扯起一抹笑,道:“你这把剑名为凌霄,是用被九天玄雷淬炼过的玄雷石炼制的,徐长歌不过是一介魔修,她怎么能得到玄雷石,又怎么能在炼制过程中不被玄雷石中蕴含的雷气伤到,为你炼制这把剑?”
徐长安猛地身体一震,立即抬起眼来,神情惊愕的看着她。
她是怎么知道这把剑是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的?!
温菀此刻也隐在一旁,看着这个世界的秦牧宇。
她比林淮竹来的稍晚一些,大约在徐长安十二岁的时候才进到这个幻境里。
在找到徐长安的同时她也发现了林淮竹,只是她见林淮竹看的仔细,便没有叫她,自己也跟她一样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那两人。
只是她与林淮竹关注的人不同,林淮竹看的是徐长安,温菀更着重看的人是徐长歌。
她一直都知道秦牧宇心中有一个人,也知道那个人是她不论怎么努力都比不上的,虽然她心里多少都有些介怀,但也并未当作一回事,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就算她占据了秦牧宇心中大半的位置又能如何。
一个死人,什么也不能做,她与秦牧宇的未来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停止了。
可是此刻,藏在秦牧宇心中的那个人就出现在她面前,虽然知道她是假的,但温菀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想要知道秦牧宇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越打量心越惊,秦牧宇心中的这朵红玫瑰在她眼前与另一个人的身影莫名重合,虽然她们的名字不同、样貌不同、年龄也不同,但是性格,竟如此相像。
世上真会有人同另一个人的性格相似至此吗?
温菀很是疑惑。
这样的疑惑在林淮竹谈及凌霄这把剑的时候更加强烈了。
身为秦牧宇的舅舅、秦江澜的弟子,她知道凌霄这把剑不足为奇。
令温菀不解的是,听林淮竹的语气,似乎对那个叫徐长歌的人很是了解,
难不成,这也是秦江澜告诉她的?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先不说秦江澜身为一峰之掌,会不会与徒弟话及秦牧宇身上去,单就她了解的秦牧宇就绝不是会把心事吐露给旁人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唯一的至亲也一样。
温菀咬着下嘴唇,拧着眉头看着眼前一幕。
林淮竹因为太过把注意力放在徐长安身上,忘了警觉,所以没有发现同样在偷听的温菀。
殷璃也是,她们太过相信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物都是虚构的,根本没想到此刻还有旁人在场,是以两人都失了戒备,才没及时发现她。
温菀就这么在两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看完了所有。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徐长安按捺住心里的震惊,惊疑不定的问道。
在他的意识里,这把剑只能是徐长歌送给他的,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弄到的。
但也正如眼前这名女修所说,弄到这把剑的人可以是谁,但绝不会是魔修。
所以,是谁为他准备了这把剑?到底是谁?!
徐长安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许多陌生的画面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令他心下震骇。
画面中的人是谁?为何他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不,不,这些都是假的,是假的!”徐长安此刻的双眼像充了血一样变得通红通红的,他情绪失控的双手抱头,手插在头发中,浑身颤抖,面目激动,像疯子一样口中不停的喃喃说道,“我从未去过什么太初门,我也没有与长歌分开!长歌更是没有死,她还活着,就在我的身边,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谁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林淮竹看着逐渐变得癫狂起来的徐长安,眼里浮起一丝哀伤,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她没想到自己的死亡对徐长安有这么大的打击,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
但也只是一瞬,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她目光坚定的抬起眼,换上前世徐长歌最喜欢穿的衣物,像上一世那样再唤他一次。
“长小安……”林淮竹覆着面纱,语气幽然的唤道。
听见这一声,徐长安颤抖的身体猛地僵住,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凝视着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发颤的回应道:“……长小歌?”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林淮竹,眼神专注,深怕她跑了一样,看的林淮竹心里一酸。
为什么上一世的自己胆子这么小,如果自己能勇敢一点说出自己的心意,她与徐长安的结果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林淮竹在心里对徐长安感到很抱歉。
有时候就是这样,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结局也还是错。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徐长安放下心魔,不要再沉迷于过去的回忆中了。
“长小安,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林淮竹就像是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语气怀念的问道。
徐长安看着她,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如果是梦境,他只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还好的样子吗?”徐长安低低一笑,随即自嘲起来,嘴角的笑意满是苦涩,看起来甚是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