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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策发现自己处在一条羊肠小道上,渐渐长到路中央的杂草和野花相互簇拥着,他穿着一身黑衣,单薄寒酸,还有多处口子划开了,根本挡不住漫山花香和清冷的寒气。
“快些,听说师父带回来一个人,听说模样挺俊俏的!”有人从身后跑来,黎策听觉,往旁边站了站,之间两个穿着月白袍的姑娘手挽着手从黎策面前经过了。
“我们赶快点吧,师父都两年多没回来了,这次不知道待多久,万一待会儿他丢下人就走了那可怎么办!”另外一位姑娘也说。
黎策看着他们两人的背阴,觉得有些眼生,但是看衣饰,是招摇山的外门弟子没错。
“师父?是师父在这?!”他想到,立马抬眼望去,招摇山的山门就在上面,于是提了衣服向山门走去。
他跟了上去,在上门口的时候便被堵住了。
人群从里面一直蔓延到外头,皆是穿着月白袍的外门弟子。
黎策想着,招摇山何时收了这么多的外门弟子,这看看少说也一两百个了。
“麻烦让让!”他想到里面看看。
可是那些人并没有让开,各自簇拥着,摩肩接踵也不让分毫,黎策伸手去拍那人的肩膀,却只打下一片虚空,自己的手直直地穿过了那人的肩膀。
他惊得收回了手,才想到自己此刻是在梦中。
于是他便直接穿过人群。
被围着的那个人渐渐显露出来,青色的长袍,腰间配着一把长剑,他上前了几步,却先看到了那颗烫人的朱砂痣,长在那人的眉尾末端,微微下垂,分外艳丽。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招摇山的花都开了。
原来是师父!
那带回来的孩子也……低头就看到了那个被他牵在手里的孩子,可是那张脸,却并非是儿时的他。
他身上的衣服虽没有皇家的华贵,但却依旧看出料子不凡,那孩子极有礼貌地站在一边,乖乖地被师父牵着手。
他从未见过这个孩子。
“商陆,从今以后,你就在招摇山住下了,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好了,跟着他们一起上早课修习武术,知道了吗?”苏瑾笑着说。
黎策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孩子就是子谦小的时候。
随后苏瑾抿着嘴又笑了一下,然后凑近了商陆,在他耳边瞧瞧说了句什么,当着所有弟子的面。
有一位弟子故作赌气说:“师父,您怎么能单独和商陆师弟说悄悄话呢?”
“哈哈哈。是啊是啊,我们也要听!”那些站在旁边的弟子附和道。
苏瑾没好气地呵了一声,说:“都回去上课!不回去的,把金刚经抄二十遍!”
簇拥在一起的百来号弟子纷纷作鸟兽散了。
黎策站得最近,清楚听到师父对商陆悄悄说的那句:“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山上太无聊,你要是觉得无趣,和为师说,我们一起去山下玩。好不好?”
那完全一副宠溺的口吻,眼神里的温柔都快满的溢出来了。
黎策站在一边愣住了,看着苏瑾脸上的浅笑,心中紧紧地揪住,好像要窒息了。
看着苏瑾笑,他也不自主地跟着笑,等到苏瑾都带着商陆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痴傻模样有多么幼稚。
第199章 黑白()
这样的师父,他从未见过,比起当时他见到的时候要爱笑得多了,也要温柔得多了。师父从没那样对自己说过话,也没有那当着众人的面耳鬓厮磨过,那样子就好像在告诉所有人,那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他有些嫉妒,却是嫉妒自己为何要嫉妒。
视线中,那缕烟一样的背影消失了,周围的繁花似锦开始暗淡,漫山的色彩在他眼前瞬间失色,青草枯黄,落叶飘散,花朵枯萎,原本鲜活的一座山,陷入了入水般深沉的灰败中。
他稳住内心的疑惑,往南殿走去。
南殿的花也败了,门口堆着的叶子没过了脚背,他看到侧门飞速闪过一丝黑影,连忙追了上去。
“师父为何还不回来,昨日一走,院子里的花都枯萎了,从来没见过花一夜之间就枯的,再不回来,估计那些花就死了!”前方一个孩子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穿着黑色的麻布衣,只看到一个后脑勺。
“父皇,母后,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我一定会让那群杂狗滚出帝天,滚出旭日城的!”那孩子坚定地说着,随后朝着老槐树拜了拜。
黎策看着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自己。
可是他清楚记得,自己并未在师父离去那一日来到这里过,也并没有说过这种话。
难道……是梦中梦?
“黎策,你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咬文嚼字间夹杂着特别的情绪。
身后传来脚步声,步履轻缓,他迟疑地转过身,却看到离自己不过几寸之外的人。
青衫长带,面如冠玉。
黎策屏住了气,即便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即便他知道师父看不见他,但是他还是不由得慌了神,脸色转眼爬上红晕。呼出来的热气沾湿了面前的水雾,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热气侵袭而来时的酥酥麻麻,连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退开了。
“师父!”那个小黎策站起身来,朝着苏瑾一拜。
苏瑾笑了一下,走到小黎策身旁,把宽大的手掌放在黎策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他长呼了一口气,想到这个梦并无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他小时候做的荒唐罢了。
苏瑾揉着小黎策的脑袋,力道却渐渐加重。
“师父……?”小黎策转过身来,脸伤流露出痛苦地神色,面容变得苍白,额头上的青筋却连连凸起,面目狰狞!
苏瑾依旧是笑着的,他嘴角勾着温柔又亲近的笑,放在笑黎策头顶的那只手却没有收半分力。
黎策站在一边,他缩在衣袖里的手指紧紧捏住,不长的指甲竟然还是嵌到了带着薄茧的掌心。
苏瑾弯着眉,眉尾处的那颗朱砂痣渐渐变作暗色。
“师父!痛!”小黎策皱着眉,脸上甚至是脖子上都变成绛色,他伸手去扒头顶上的那只手,却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瑾说:“策儿,怎么了?千万不要乱动,师父不想伤害你的,只是你本就不该存货在这世上,当日在帝天的旭日城,你就该死了,师父帮帮你,不痛的……”后面几句话简直像是耳语,轻柔得不像话,可是那只毫无变动的手却在告诉他,这不是温柔,是残忍的虐杀。
黎策痛苦地闭上了眼,他清楚得记得这个场景,那是一场噩梦,他那夜醒来,冷汗湿透整个后背和床褥,发梢末端还滴着水,一整夜躺在床上,拼命地看着天花板,努力地睁大眼睛,再没有睡去,也不敢睡去。
第200章 黑白(二)()
他闭上眼,周围的亮光好像又消失了,陷入黑暗,可是在一瞬,周围的黑暗却又被吞噬殆尽。
他缓缓睁眼,却发现自己周围空无一物,只有满目的虚白。
他立马猜到,这大概就是花花口中所说的黑白两阵中的白阵了。
黑色代表恐惧,白色代表幸福。
那刚刚的痛苦消失不见了,现在……
“这两日来的人倒是多,这刚解决了一个,就又来了一个!”天地间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声嬉笑。
黎策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蓄力,他从身后拿出了棍子,横在胸前,做出一副防备的状态来。
“哈哈哈——”
他紧紧握在手里的棍子不见了,手中空荡荡,这让他的心立马紧了几分,不断朝四周看去,却始终寻不到那声音的来源。
“皇儿,你在那干什么?”
黎策的全身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动了,他僵在那里,连眨眼甚至呼吸都不敢做,刚刚的那声音……是……
“皇儿?你在看什么?”
他的心都慌了,窒息和紧张地感觉似乎堵在了他的胸腔里,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一样敲得他脑袋发昏,血液突然加速流动,心止不住得怦怦直跳,他清晰得到自己的脑海中拼命地在告诫自己,这都是假象,都是假象!
可是他还是被内心的激动击碎了,缓慢却又坚定地转过身来。
“母后?”他问道,可是眼睛却告诉他,他并没有叫错,那个坐在一丈之外的凉亭内,正在给他剥葡萄的人,真亲切地唤他皇儿。
“快过来,葡萄都剥好了,太阳底下这么晒,小心得了暑气!”她招呼自己身旁的石凳子,笑着说。
黎策感觉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瞧见母后在那里喊他,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抬起了步子。
可是抬脚走了一步,他便发现自己走不动了,无论怎么用力,都前进不了一步。
他的耳畔又传来了刚才的声音:“怎么不过去啊,你的母后叫你过去吃葡萄呢,怎么还不过去?!她都心急了,你看!”
随后果真看见母后微微皱着眉,说:“怎么还不过来,你若再不过来,母后就要生气了,听到没有!”
黎策声音变得冰冷,说:“别耍花招了,我知道你的目的,出来吧!”
“哦?这么快就知道我的目的了,可就算是知道了,也要当个孝子,你说是不是?”
那亭子和坐在亭子里的母后渐渐散去了,转眼间狼烟四起,炮轰不断。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高楼上,来往是伤亡惨重的士兵,但同时,他还看到被挂在城门上方的两个人影。
“父皇!母后!”黎策大叫,冲了过去。
可是刚蓄足了力,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回来!
天灰蒙蒙的,乌云密布阴雨连绵,可是那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却并没有浇灭熊熊燃烧的战火。
父皇和母后被吊在半空中,脸上伤痕遍布。
站在上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南蛮首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帝天皇族,说:“从今日起,世上再也没有这犹如恶狼般黑心的帝天王朝,我们的将士会像草原上肆意奔跑的马,能够做这天下的主人,再也不用挨饿受冻,我们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像翱翔的雄鹰一样,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束缚,让我们欢呼!”
“吼!吼吼!吼吼吼!”站姿城门下的将士们高呼着,把手上的武器高举过头顶,像是要刺穿天穹一样。
第201章 黑白(三)()
黎策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眼前的景象惨烈、厮杀、黑暗、恐惧,所有让他感到悲惨的词交汇在一起,缠绕成心口一张密闭的网,堵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他看着父皇和母后奄奄一息地被吊在城门上,下面是高举利刃的南蛮子,若是掉下去,不是身死便是魂亡。
“想要去救的你的父皇母后吗?你看看他们啊,他们让那个太监带你逃了,自己却留在这里抵挡南蛮,就是为了让你活着啊!”幽幽的声音传来,耳廓便凉风阵阵,“你现在长大了,强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连剑都挥不动的小孩,快去救你的父皇母后啊,你看他们如此痛苦,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黎策踌躇不前,父皇和母后就在眼前,可是他却并不敢上前。
这里既是白阵,那么眼前所见的必定都是虚假的,这是是会让人沉沦其中的幻境,和黑阵不一样,这里只会有幸福!
他拼命告诫自己眼前不过是虚像,可是父皇和母后伤痕累累触目惊心,他控制不住地向前去。
“黑阵和白阵不过是一念之差,我并没有这个能力操控你想什么,你现在所看见的,不过是过往所发生过的,并非幻象!没有哪一种幻术可以做到如此精细,甚至连毛发和衣服上的细微褶皱都变幻得出来!”那声音带着几丝急促,喉咙被压迫着,隐隐有在嘶吼的感觉。
“皇儿,快跑啊!”黎策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声嘶力竭的命令。
是父皇。
“快走啊!我命令你快走啊!”父皇在大喊着,眼里带着不舍和慌张。
他这一声吼叫,却招来了南蛮侧目,那原先围绕在耳边烦人的声音不见了,他周围的厮杀和炙火焚烧的噼里啪啦炸出的火花溅得到处都是。
有南蛮冲了过来,站在城墙上,高高在上的南蛮首领挥动着号令,说:“谁要是拿下了他,谁就是未来的兵马大将军!”
那些人听了这话,像是疯了一样往他这里涌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利刃和刀枪,对准他的任何一个地方突刺。
黎策左手一挥,那根棒子就出现了手中,他拿着棒子对准那群人一挥,都纷纷倒下。
可是对方人多,那双拳难敌四手,即便修为了得,也不能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源源不断的南蛮过来,打到人身上,那人就会如一阵烟一样散去,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