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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蹲在屋檐的一边,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看起来表无聊赖。叶然看来他一眼,随后白泽也敏感地转过头来,说:“怎么了?”
叶然用下巴努了努下面,随后微微一笑,看起来不怀好意。
白泽痛苦地摇摇头,随后跳下了屋檐。
老汤家敲门的暗号就是三声长两声短,这种小巷子才有的美味,可不是寻常人密寻得到的。
老汤过来开门,一看是白泽,眼睛瞪得老大,说:“真是稀客,您怎么来了?”
白泽率先踏进屋里,看到沈宛箐坐在那里大快朵颐,啧啧两声,随后转过头去。
老汤跟在后面,说:“不知那位?”
白泽用手招了招,说:“来两斤腰背上的好肉,再来一碗牛肉面。”
老汤知趣地退下去准备了。
白泽找了一个和沈宛箐刚好对着的座位,施施然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叶然看到这女子在下面吃着肉,完全没有注意到白泽一点,看起来倒像是饿了好多天的难民。
老汤手脚迅速地上了肉上了面,牛肉结结实实地码好一大盘,看上去可不止两斤的数。
白泽拿起筷子翻来覆去挑挑拣拣,动作声音太大声,总算是打扰到了坐在一边的沈宛箐。
可他还不罢休,把那面条挑的老高,狠狠一吹,上面挂着的汤汁十分精准地落尽了沈宛箐面前的一盘牛肉里。这会儿沈宛箐总算是忍不了了,她狠狠地放下了筷子,刚要起身发作,可是白泽却大呼:“老汤!老汤你过来!”
老汤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白泽站起身来,把那一盘牛肉面挑了起来,指着说:“你看看你看看,你家的面里怎么会有油葫芦?你看看好大的一只,看得本少爷明年的饭都吃不下了!”
老汤连忙愧疚地收下了碗,说:“是小老二一时眼瞎,这立马给您换一碗。”
白泽却咄咄逼人:“我来这里吃面,是给你老汤家面子,你就是这么砸你们家这块招牌的吗?我知道,你这块地是风水宝地,还有不少达官显贵的人回来,你也见过不少贵人。但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贱民永远是贱民!若今日这里吃的不是我,而是邺京的大人物,我看你这店还要不要开了!”
老汤连忙跪下来,说:“公子,您别生气。都怪小老二眼瞎,才会扰了您,都是小老二的错!”说着老汤就开始自掴起来。
白泽却没有善罢甘休,反而凑近了,阴气森森地说:“既然是眼瞎了,那不如就把这眼睛挖出来?我看你这两颗黑眼珠子留在眼眶里就是摆设,不如挖出来,今日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沈宛箐看着老汤跪在地上,她心生怜悯:“够了!”
白泽挑了挑眉,然后转过身来,微笑道:“姑娘说什么够了?”
沈宛箐冲上去把老汤从地上拉起来,说:“这位公子未免太咄咄逼人,老汤既然已经认错了,你为何不愿意放过他?”
“姑娘未免太大题小做了!若是今日来此的并非你我二人,而是当今圣上,那老高可不就是挖眼睛这一点点小事了!”白泽冷笑。
第131章 叶然()
“姑娘未免太大题小做了!若是今日来此的并非你我二人,而是当今圣上,那老高可不就是挖眼睛这一点点小事了!”白泽冷笑。
沈宛箐:“小事?老汤家只有一对妻儿,若他瞎了,靠谁来养活他们母子俩?你这和取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白泽恍然大悟,转而说:“既然这样,不如老汤!你把你做牛肉的秘方告诉我,只要你拿出方子,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沈宛箐这会儿是更怒了,她冲上前去,咬牙切齿地说:“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赖?!”
白泽挥挥鼻子,说:“离我远些,你脸上的膏药味熏得我都快要吐了!”
沈宛箐一张脸顿时变了,原本理直气壮的神色也没了。那张隐藏在白纱后面的脸变幻莫测,总归不是什么好模样。
白泽凑着这个时机,朝着后面的老汤挤了挤眉毛,老汤立马顿悟,一膝盖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哀嚎道:“求公子饶了小老二吧,这秘方可是祖上传了十几代的,可不能就这么贸然地交与外人啊!”
白泽冷笑,说:“那你就是要挖眼睛咯?我本不喜欢这么血腥的事,只是你既然不肯交出秘方,那也不要怪我无情了!”他手拿折扇,折扇打开一转,速度极快,直直地冲向了老汤的眼睛,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寒刀。
沈宛箐看着白泽眼里的杀伐,心里紧了一拍,也顾不上什么,只能冲上去阻拦。
老汤眼睛紧闭,等了好久,也察觉不到什么,等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时,只看到白泽的折扇离自己只有一寸之遥,而沈宛箐死死抓着白泽的手腕,两人正在互相较量内力。
老汤吓得往后挪了好几米。
白泽把折扇一松,然后用另一只手接住,沈宛箐这才放开。
“没想到……”白泽眼中露出惊讶。
沈宛箐丢下了一锭银子,说:“你要杀他便杀罢!”随后急急冲出屋子。
叶然跳下来往堂内看来一眼,随后追了上去。
白泽收了折扇,然后从地上扶起了老汤,给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说:“对不住啊老汤,吓着你了吧?”
老汤叹了口气,说:“白公子啊!你可是吓坏小老儿了,小老儿一大把年纪,可是经不住吓啊,刚看到叶公子,你们这是?”
白泽笑了一下,拿出了一锭银子,说:“实在对不住,这件事还请你不要说出去。”
老汤接过了银子,说:“既然白公子不方便透露,小老儿也就不多问了。”
白泽点点头,说:“既然这样,那就重上一碗牛肉面吧,这会儿可不要在跑出什么油葫芦了!”
“是是是!”老汤点点头。
白泽看了一眼门外,随后被老汤重新关上,他笑哼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
风声萧萧,落叶飘飘。
邺京的晚上,万家虽灯火通明,但是家家户户都窗门紧闭,晚上最是寒冷,比起塞外那些如刮人的刀子一般的风还要凌冽。
第132章 叶然(二)()
沈宛箐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她感觉连着自己的不是两条腿,而是两根筷子,毫无知觉。
她跑了许久,扶着一棵柳树喘气,身后的脚步声却步步紧逼。
“这位公子,您一路追随我来此,到底有何目的?”
“没想到堂堂的沈家大小姐,也并非如传闻中的那样,是个弱不禁风的弱美人。”叶然悠悠然道。
沈宛箐转身过来,可是一转身,她便再不能言。
面前这张脸,不知在梦中遇到过多少次,也不知道手下绘过多少次,直至现在再见到,才知道画纸上的那张脸已经稍显稚嫩好多年了。
她大概也有四轮春秋没有看到他了,没想到竟是现下的情形遇见。
“沈小姐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又在心里思忖着怎么编一套像样的说辞来骗我?”叶然问。
沈宛箐摇了摇头,说:“我……没想着要骗你。”一开口,却已是满眼温柔。
叶然挑眉,笑道:“沈小姐在老汤家的时候不还气势十足吗?看得在下都刮目相看了,世人都传沈小姐是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就连陛下都这样认为,可是端看如今的模样,是不是与传言不符?这算不算欺君之罪啊?”
沈宛箐一腔情绪挂着,哀婉地说:“其实我的毒疮是因为……”父亲。
叶然微拧了眉,说:“因为什么?今日叶某就把话放在这了,叶某无心与沈小姐的姻缘,可圣旨以下,断没有收回去的理由。若沈小姐在大婚之日出了点什么意外,也用不着两方如此焦心了。”
“你想要我死?!”沈宛箐闻言,匆匆退了几步,连忙扶住柳树。
叶然笑了一声,说:“没有沈小姐说的那么严重,只是希望沈小姐在大婚当日,稍稍地错过一点吉时。”
“你想做什么?”沈宛箐问。
叶然却说:“叶某想要做什么,沈小姐还管不着,怎么,还没有入我叶家的门,您就打算把手伸过来管了?”他嘴角勾起了冷笑,又说,“总之,话我已经说完了,告辞!”
沈宛箐犹豫了好久,叫道:“叶然!”
叶然转过身来。
“大婚当日,我父亲要对陛下上书觐见,事关边关补给之责,希望你好好留意。”沈宛箐说。
叶然:“作为沈丞相最骄傲的女儿,现在却被毁了容貌,难道是怕夫家找事,所以故意先将一军?”
“我没有。”
“最好这样!听闻沈小姐心里不是也挂念着一个人吗?咱们这点倒是一样,沈小姐应该懂得,那种不能喝心爱的人在一起的痛苦吧,所以只要大婚那日,你稍稍晚于吉时,我便许诺你一年之后放你自由。”叶然说。
还没有等沈宛箐回答,叶然便大步离开了。
沈千重,你要是敢做什么手脚,我就让你的宝贝女儿颜面尽失,在这邺京再也抬不起头来!
沈宛箐站在原地许久都缓不过来。
她原本以为,即便叶然对这门婚事不太上心,但总归叶樊将军也下了聘礼了。
但是没想到他却厌恶至斯,也没想到,他会认不出她来。
不过是没有互通姓名罢了,不过四年,就不记得她这个人了。
刚刚他还说有位心上人。
沈宛箐未曾想,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这世间就在她眼前天翻地覆,不知是这造化弄人,还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来
紧接着,天上就下起了雨,先是淅淅沥沥的一点,随后渐渐变大,像是鼓点一样密集,锤在身上颇痛,渗进衣服里,被风一吹,差点抖成筛子。
第133章 喜婆()
喜炮在沈丞相府的红色花球下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了整条武康街,像一只只雄鹰窜上天空。
门口的石狮子上挂着喜庆的花球,红毯从门口的阶梯上一直铺到殿内去,彩色的绸缎挂满了廊下的每一条横梁,坠下来的时候,比彩霞还要好看。
喜婆拿着绣满鸳鸯戏水图的红手帕掩笑,走在每一条像是彩霞般的长廊,来到了沈宛箐的闺房。
“小姐,马上就到吉时了您可要抓紧些准备了,可不要让夫爷等急了。”喜婆在外头喊着。
沈宛箐坐在妆奁前,黄铜镜子里是一张模糊的脸,但即便是如此模糊的黄铜镜子,却也照得出这张脸的主人如此丑陋不堪。
毒疮的威力远比她想的还要严重,连父亲都说是毒术世家的奇毒,想来也不是那么好解的。
只是……世人都说她定是全天底下最美的新娘,现在看来,随便找一个粗使婆子,都会比她好看。
毒疮已经扩散到了整张脸,眼皮子都肿成了一片,血水混着脓水,甚至连耳垂上都已经开始糜烂,浓黄的脓水从伤口中流出来,她还得拿帕子接着,领口处大红的里衣也被这脓水浸湿了,看上去恶心极了。
屋子里没有婢女,也没有侍候的人,她怕被人看到这张脸。
从今早开始,就是她自己一个人穿衣洗漱梳妆打扮——这张脸,怎么打扮也不会好看的。
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出嫁,母亲必当是要来上梳的,她不大会梳妇人的发髻,只能自己照猫画虎地琢磨了许久,结果却是个不伦不类的样式。
从晨起道现在,母亲从未出现过,父亲……就更不必说了。
喜婆在外头催促着,她理了理衣服,随后喊道:“喜婆,等父亲回来起罢!”
喜婆是沈夫人亲自找来的,怎会听沈宛箐的话,于是她便又喊:“小姐,老爷今一大早就去了宫里,想来是陛下有什么要紧的事,小姐还是快出来吧,千万别耽误了吉时,这可是不得了的。”
沈宛箐垂下眸,她痛苦地闭上眼,可是连眨动眼皮子这样细小的动作都痛得让她打颤,最后只得小心翼翼地睁着,可是必然会看到铜镜里那张模糊却丑陋的脸。
外面的三声喜炮已经尽数响起,喜婆终于是等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了屋子。
却看到坐在梳妆台上犹如妖怪一般的人。
“小……小姐?”喜婆吓得魂飞魄散,坐倒在地上。
沈宛箐缓缓地起身,然后端着姿态缓缓走进,贴近喜婆,冷笑了一声。
可是嘴角处结着厚厚的毒疮,她这一笑,原本结痂了的脓包瞬间破裂,脓水流出来,恶心极了,当真一笑,神魂颠倒。
喜婆早就被这样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眼珠子瞪得比外头的红灯笼还要大。
沈宛箐却说:“怎么,不是父亲叫你过来的吗?他老人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