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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阿澜都还很佩服师父,可是听大师兄说起,他却觉得像是在借别人的眼睛知晓前尘事,旁人听了勉勉强强可以当做一件祸,但由他听来,便觉得惊心动魄。
师父那样的人,也会受伤吗?
商陆又多说了几句,但是这总不算是光彩的事,也就匆匆带过了,随后沉声道:“所以现在联系不上师父,我怕万一遭遇不测。”
十多年前的事仿佛历历在目,阿澜摇摇头说:“师父如此厉害,怎么会出事呢?再说还有迟吉仙人在师父身旁,大师兄莫要太心急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南殿的大门被推开,然后响起了一声十分洪亮的询问:“谁叫我?”
商陆和阿澜齐齐看向门口,只见迟吉正身形落魄地倚在门框上,深蓝色的长袍已经不能分辨出颜色了,下摆还被剌出好几道口子,从里面透出来的洁白中衣也脏的不成样子。他浓眉皱成一团,看起来有些虚弱。
商陆看到此人此种模样,心中漏了一拍。
阿澜只见迟吉仙人一人站在门口,并没有师父,心中倏得一紧。
三人就相互对望着,大眼瞪小眼。
还是迟吉觉得气氛尴尬,开口道:“好歹过来扶我一下啊,没看到我快要死了吗?”
阿澜连忙上前,商陆在后头有些不情愿。
等到阿澜要给迟吉搭把手的时候,迟吉却抬起手来,指指后面的商陆,说:“哎,你过来你过来!”
商陆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上前几步。
迟吉把手一搭,便把自身的重量全部卸在了他的身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可累死我了。”
随后昏了过去。
第45章 遇难(二)()
商陆有些吃力地扶着这个在他肩头径直睡去的人,鼻尖窜上了厚重的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目光看去,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迟吉的后背上有一条豁大的口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直接撕开的,伤到了后背的皮肉。鲜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溢出来,有的地方已经干涸结痂了,有的地方皮肉外翻惨不忍睹。
阿澜也看到了,连忙扶着进了屋子,然后匆匆跑出去找藏书阁的老师来。
商陆给迟吉脱下衣服,只看到不仅仅是后背,手臂、腰侧、大腿上均有伤口,不过看上去大概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了。
那件深蓝色的袍子捏在手里就感觉像是捏住了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似乎一挤就可以挤出水来,沉甸甸又湿哒哒的,有些黏腻。
藏书阁的老者随着阿澜急忙敢来,步子轻快又敏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七八十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药箱,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迟吉和站在一边的商陆。
“商公子。”老者微微行礼。
商陆心急,也不多想,问道:“川辜,快看看。”
老者连忙应了,净了手之后上前,商陆和阿澜退到了后面。
商陆又接着说:“他一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而且我用千音联系过师父,却总是联系不上他。十日前师父随他一同离开,今日却只见他一人回来,还满身带伤,我估计师父怕是也遇事了。”
阿澜听了呼吸突然凝滞,他的唇线抿得紧紧的,眉眼都皱在一起。
川辜边看边说:“迟吉仙君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并未伤及内里心肺。至于怀瑜仙君至今下落不明这件事需好好想想。他们二人既然是一同离开的,如今却又只有一人回来,不用多想都应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明日便是元宵,到时候天宫的人来接,面见到东岳大帝的时候你们需禀报此事。”
阿澜听了,忍不住开口:“老师,师父他?”
川辜回头看了一眼阿澜,见他一张脸难看得像是涂了墨一样,安慰道:“你们不用担心,怀瑜仙君怎么样都是天界列位的神仙,若是真到了魂消的那一刻,上面的人知晓得定然比我们快,也轮不到我们在这里操心了。”
商陆却又问:“我用千音一直联系不上,今晚怕是不用睡了。”
他看了一眼川辜,说:“我留下来照顾吧,阿澜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大早我们便前往天宫。”
阿澜看了一眼迟吉触目惊心的伤势和落在一旁开始渗血的深蓝色长袍,眉毛一突一突地跳,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大师兄深沉的目光时,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退了出去。
他朝着东边走去,在一间屋子里停下来,推门进去,拉上门栓。
前日他在书上见过用千音的方法,只要用自身的灵力为引,在心底默念对方的千音咒语就可以把想说的话传给对方。
而师父的千音咒语这件事也是大师兄无意间提到的,师父并没有什么咒语,想要用千音传话给他,只需要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就可以了。有时候不单单是名字,也可以是别的称呼,只要心知是他,就可以找到。
第46章 遇难(三)()
阿澜学得很快,控制自己的灵气也十分顺畅,他在心底默念了师父的名字好多遍,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应。
果真如大师兄所言,千音联系不上师父了。可是他心里着急担忧,一颗心提着就不曾放下,试了好多次,结果都是一样。
“苏瑾。”他又念了一遍师父的名字。第一次把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心里徒生出了奇怪的情绪,紧接着又念了一遍,像是一串极短的咒语咒文一样,然后魔怔一般一直念一直念,那两个字似乎都快要把脑子给装满了,可耳边却只有呼呼的风声。
千音只有在对方毫无灵气法力的时候没用,但凡对方是个神仙,除非故意设阵,不然是不可能传不过去的。
正当他准备再一次尝试的时候,却看到门口有人影闪过。他飞快地整理好一切,刚落定,那人就推门进来。
“老师?”阿澜疑惑。
川辜慢悠悠地进来,说:“我看到这里的灯还亮着,于是过来看看。”
阿澜走了过去,行了一礼,随后说:“老师,学生有个问题不明白。”
川辜示意他接着说。阿澜便开口:“学生听商师兄提起过,师父也曾有千音联系不上的时候,是十多年前……后来是由东岳大帝出面才找到的。学生担心师父……”
川辜摆摆手,看了一眼前方书架子上琳琅满目的书,道:“怀瑜仙君是武将出身,命也是极好的命,这世上的寻常事物是伤不到他的。即便是妖魔,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十几年前那一桩,也是因为遭了暗算,毕竟千音也不是哪里都可以传,特意设置了结界或者是一些没有灵气的地方,这也很正常。”
阿澜点点头,敛着眉沉思了一会儿,许久都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想再仔细问问,但是有怕老师会觉得他杞人忧天,于是闭口不言了。
川辜绕着书房左看看右看看,这里比藏书阁要小些,他没来过几次,还觉得有些新奇,凭着记忆去了放医书的地方,步履蹒跚,完全看不出匆忙为迟吉看病时的脚步灵便。
阿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看到老师走来走去,于是也跟着走来走去。
川辜看着书架子上的书,连连赞叹了许多次,眼珠子都恨不得抠下来安在书上。他飞快地伸手把那些没见过或者只听说过名字的医书抱在怀里,恨不得直接用衣服裹住私自带走,嘴里还止不住念叨着:“没想到他藏了这么多宝贝,敢情放在藏书阁的就是堆废物?”
阿澜听着老师埋怨的语气,忍不住问:“老师,为何您一点不担心师父?”
川辜转过头来,淡淡地说:“只要不是出了要命的事,我都不需要担心。”
“为什么?”阿澜不解。
“这些大人的事,你还是少知道得好。”川辜故作深沉地说了一句,然后对着前面架子上的一本珍奇医书冲了过去,他又忘记蹒跚走路是个什么样子了。
第47章 遇难(四)()
第二日天一亮,阿澜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仓促过了一夜,听到客房那边传来嘶吼,他心一惊,连忙跑了过去。
可是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商师兄正在给迟吉仙君脱衣服,而迟吉仙君则靠在贵妃椅上叫苦连跌,大半的胸膛暴露在外面,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师兄已经在脱迟吉仙君的裤子了。
阿澜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人还是怎么样,站在门口任由外面的冷风疯狂地吹进来,他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商陆看到阿澜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立即明白过来现在和迟吉的尴尬姿势,咻地一下站起来。
迟吉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商陆行为太过粗鲁,导致后背的伤口都被扯到了,痛得大叫,再然后就看到阿澜推门站在门口,那冷风吹得他心都凉了,连忙说:“要进来就进来吧,这风吹得很舒服吗?”
阿澜连忙进来了,顺带把门关上。
商陆莫名其妙地看着迟吉,永远温和板正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崩坏。这让他十分难做,现在是先继续还是先把衣服穿回去。
不料迟吉却先说:“小阿澜,你先在这里坐坐喝口茶,我和商陆到后面去换药。”
随后帐子后面想起了许多各种抽气哀痛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喘|声,阿澜在圆桌旁有些坐立难安,一刻钟之后,两人终于出来了。
“迟吉仙君。”阿澜十分恭敬地行了礼,然后给迟吉倒了一杯茶。
迟吉悠然地坐了下来,示意大家一起坐,平静地说:“小阿澜,想问我的快些问吧?”
阿澜眼底流过了一丝惊讶,遂毫不掩饰地说:“是的,弟子想问,师父到底怎么了?为何不随仙君您一同回来?”
迟吉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看着茶汤里飘着的嫩绿叶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阿澜的双手捏紧自己的袖口就没有松手过,双眼盯着迟吉,生怕听到一个不好的字。
迟吉说:“我们在外面遇到了一点麻烦,有人偷袭,还放出了恕檀山上的黑尧鸟,那玩意儿爪子有老槐树的树冠那么大,不过幸好只有一只,很快就被我们收服了。”他语气平淡的似乎是吃了一顿饭一样轻松。
商陆:“……”
等了一会儿之后,阿澜:“……”
迟吉喝完杯子里的茶水,歪头道:“怎么了?”
商陆有些无语,冷静开口:“那仙君可知,师父他?”后面那一爪子差点开膛破肚了
迟吉这才恍然大悟,说:“当然是受伤了啊!他一动手我才发觉这些年他简直就是在原地踏步,。”
阿澜听了,噔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白皙的脸上泛着红,他的手攀住圆桌的边缘,指节发白,隐隐要把那桌子给掰下一块木头来。
迟吉和商陆都看着他,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了,却先被外面的声音给打断了。
外面有人朝着里面问:“迟吉仙君,奉君明的旨意来接您去天宫。”
迟吉连忙应道:“来了来了。”随后他又轻轻地说了句,“走吧。”
三人便都从客房里出来。
第48章 天宫()
站在院子里的是一位月白圆领袍的仙人,周身仙气腾腾,面容清俊刚毅,剑眉入鬓,一看就非同小可。
迟吉见了,连忙十分热络地上前打招呼道:“老秦啊,没想到居然是你来接我们,这得多大的面子啊?”
老秦象征性地弯了弯嘴角,说:“君明担心你伤势严重,特地叫我过来接的。”说着他又看向了那两位孩子,对着其中年长的一位说,“这是商陆吧?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即刻就走吧?”
商陆对着这位月白袍的仙人弓着身子,说:“秦艽将军好。”
阿澜也跟着照做。
老秦看了一眼商陆,惊讶道:“你认得我?”
商陆立马谦虚地说:“师父时常向我们提起天界有一位武将秦艽,当年守卫疆土以一敌万,何等风姿,今日一见,是开了眼界了。”
老秦心里只信了三分,却有十分满意。这天上的神仙活的久的,哪个不喜欢别人夸两句,虚荣心一上来就只都止不住。但是他也还算稳重,没有把眉毛翘到天上去,只是开口爽快了些,说:“你师父是谬赞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快些上去,天界有许多美景,到时候莫不要看不过来了。”
于是四人二话不说就腾云而起。
商陆特别细心地扶好阿澜,防止他从云端上跌下去。
约莫两刻之后,就到了天宫入口。
天宫比起往日要隆重许多,左右各十二名天兵整齐地排在一起,大门口挂着的彩带飘飘随风舞动,百里云海泛起各色的雾霭,绚烂无比。
阿澜草草扫了一眼后抓紧赶路,脚步踩得急,紧紧跟在商陆的身后,不做半步停留。
倒是迟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