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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的人全死了-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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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文倾身边仆人奇道:“王夫不就站在夫人面前嘛。”

    小周氏眉头紧皱,细密的皱纹聚集在一起,成了一道拧不开的结。

    “我儿什么时候变的心?宣家小子这么快就失宠了么?”

    方才出声应答的仆人沉默了。

    柳文倾向她深深鞠了一礼,恭敬道:“臣与陛下举行婚礼时,夫人尚在青州,未及时告知,还请您谅解。”

    女儿成亲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不知道。哪怕是闲居青州佛门,也应该派人来通知她一声才是,没有高堂在上的婚礼,像什么样子。

    小周氏沉着声,问他:“是你派人来青州接我的?”

    柳文倾低眉颔首。

    “出了事才想起我来。”小周氏冷哼一声,“宣钦呢?”

    “宣。。。。。。钦?”柳文倾重复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小周氏轻轻嗯了一声。

    柳文倾抖了抖唇,像是难以承受她的话似的:“。。。。。。哪个钦?”

    小周氏看了他陡然变白的脸色,感到些许不对劲来。

    “钦慕的钦。”

    他猛地抬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似乎小周氏嘴里吐出的四个字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柳文倾眼圈赤红,宽阔的脊背颤了颤,惨然一笑:“原来如此。”

    记忆回到那一年,少女拧着眉头看他。

    你叫什么?

    柳文钦。

    哪个钦?

    钦慕的钦。

    为什么不是文章天下“倾”的“倾”?

    你若是改名,我便帮你一个大忙。

    。。。。。。

    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名字,便引来她的出手相助。原来她叫他改名,不是他以为的想帮自己踏上仕途,而是因为不喜欢他有着和她心上人一样的名字。钦慕的钦,这个字,她希望只属于一个人。

    如此霸道的,不讲道理的,玄火的小王姬。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怎么了?”

    见他越来越不对劲,小周氏忙问道。

    柳文倾遮住眼,不想流露出任何软弱的神色,即便如此,小周氏依然透过他的指尖窥到那苍白的脸,血色褪尽。

    柳文倾抬起头,一字一句,椎心泣血:“宣钦,他已经死了。”

    天空一只仓庚飞过,发出兴奋的啼声。

    小周氏心脏狠狠一跳,额角渗出冷汗,“你说什么?”

    柳文倾垂下手,微微翘起唇角,眼角眉梢,俱是冷意。

    “他死了,我亲眼所见。”

    小周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伸手揉了揉胸口,才继续道:“给我细细说来。”

    世子失踪的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找不到卫昭的时候,宣钦满身是血的抱着孩子从长信宫里出来。

    他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柳文倾。

    也是最后一个人。

    宣钦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失血过多,力竭而亡。

    柳文倾远远地瞧见他山岳般的身形倒了下来,即便如此,他怀中牢牢护着的卫昭,依旧毫发无伤地躺在他已经纹丝不动的胸口之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一直没有动静的世子殿下突然嚎哭了起来。

    哭声哀绝,在静寂的寒夜里久久不散。

    柳文倾俯身去抱卫昭,一点一点解开死死缠绕在宣钦胸口上的血衣。

    有什么轻薄的东西从胸口处落下来。

    是一块淡青色的巾帕,四个角俱缝了几朵小小的杜英花。

    柳文倾慢慢捡起,上面以血写着一行小字。

    照顾好卫昭,不要告诉她,我已经死了。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柳文倾不知道宣钦在最后一刻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一句话。

    但既然是他看到了,就要替他守住秘密。

    宣钦死了,他将卫昭安全地送回西宫,卫灵溪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这就足够了。

第八十九章() 
“师父——”

    卫灵溪自梦中醒来。身边躺着卫昭;殿外是寂然月色;檐下悬着一盏孤灯;跳跃的烛焰在床帐上投下她的影子。周围静悄悄的;并没有其他人在。

    她翻身下床;桌上蕊初留下的一壶茶早已凉透。她抄起茶壶一口气饮下;胸口一凉;窒闷的感觉渐渐消散。她不明白近日为何频频梦到宣钦。

    自他失踪那日起,便时常入自己的梦来。她隐隐不安,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梦里;关于他的一切,卫灵溪其实不大能清楚的记得,隐约朦胧;他的脸像被厚厚的雾霭遮住;看不清五官和神色。

    她一声声的喊他,他却始终没有回应;这不是记忆里宣钦的样子。即便是他最生气的时候;也不会冷漠以对;她的师父;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可梦里的他却如此冷漠;自己忍不住想要靠近,伸手时却连他的一片衣角也触碰不到。

    大片水泽从指间溢出,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露出伤心的一面;哪怕是面对母后小周氏,她也是强忍着不哭,因为她是这个国家的王,没有轻易哭泣的权利。

    一直没有上朝,除了卫昭没有清醒,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不想带着那张名为女王的假面继续生活,在没有后盾,心里空落落的时候,她连做戏都不愿意。

    宣钦一直以来都是她坚实的后盾,数度厮杀在前朝之时,只要一想到千秋殿里的宣钦,她就格外安心,哪怕再糟糕又怎么样,总有人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欣赏完朝堂上的老家伙们因为她而说不出话时露出的懊丧神色,比这更开心的却是下朝之后她跑到千秋殿里,一一将他们的反应告诉宣钦,听他或夸或损的嘲弄自己一番。

    因为如此,哪怕他们并不曾分分秒秒在一起,每一日度过的时光依旧是如此令她饱含期待的。

    喜欢上宣钦,并不是一件难事。

    或许比他们在成婚前达成共识更早,她就已经喜欢上自己的师父了。所以向来无心风月的她才会在母后提议之时一下子同意下来,才会不经思考地去打擂台比武招亲,才会在宣钦提议整垮宣家登上大位之时,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那个微雨的午后,他轻飘飘许下的承诺,她一直记得。

    她也记得他说,或许等我活够了,再求一死吧。

    小麦黄,桑葚熟,又是一年秋。人世间如此繁华,诸多留恋,宣钦怎么会活够呢。

    所以卫灵溪坚信,宣钦没有死,他终究还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

    翌日,谢时雨替卫昭把了把脉,脉象中正平和,软而稍数,是寻常之象。她终于宣布了一个众人翘首以盼的好消息。

    “世子殿下不日将醒。”

    小周氏松了口气,宣钦拼上性命也要护住的卫昭,终于是护住了。如果连卫昭也不在了,难以想象她的女儿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日午时,卫昭便清醒了。除了久未饮食带来的虚弱之感,并无其他不适。并且谢时雨惊喜地发现,卫昭的心疾似在慢慢好转,这次昏迷因祸得福,从出生起便一直困扰着他的不治之症终于要痊愈了。

    梁浅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否极泰来,小殿下定能一世无忧,再无病痛。”

    谢时雨拍了拍她的手,道:“这是好事,师姐怎么还这样伤心。”

    梁浅伤心的却是她们应该要离开了。

    与卫昭相处了这些日子,虽然刚开始只当他是个顽皮捣蛋的孩子,日久天长,当看到向来意气风发的小人因为病痛折磨而失掉朝气时,梁浅的心里只剩下了心疼。哪怕不是因为叶度,梁浅也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再加上卫昭还是她行医以来遇上过的年纪最小的病人。她对卫昭的疼爱可不是一点半点。

    乍然分离,她的不舍和伤心在谢时雨面前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谢时雨只得安慰她:“回去马上就能见到小师叔了,你还难过吗?”

    梁浅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坚定地道:“不难过了,明日就出发吧。”

    谢时雨:“。。。。。。”

    当谢时雨姐妹俩忙着收拾行装离开时,玄火国的女王陛下卫灵溪终于重开了早朝。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女王陛下的变化。她以雷霆手段迅速镇压了许陈两氏刚要冒头的气焰,风格一改往日的迂回含蓄,凌厉而猛烈,直逼的许陈两家元气大伤。失去了宣家和庾家的帮助,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至此,辉煌了玄火三朝的士族门阀势力终于离开了历史的舞台。朝政军务大权重新归于王室,以柳文倾为代表的寒族势力也渐渐崛起。女王锐意改革,不以役作之故,害民耕织之时,削心约志,从事乎无为。

    新政颁布,赋役甚寡,万民富乐,不再如从前被士族剥削时的饥寒交迫,百姓拥戴,亲君如父母,玄火上下再也不复先王在位时的暮气沉沉。

    这一日,卫灵溪下了朝,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全身松泛地躺在黄花梨木椅上,殿外传来侍者通报,说是郎中令柳大人求见。

    虽是累极,卫灵溪还是强撑起来,摆一摆手,示意侍者将人带进来。

    方才朝堂上所见,柳文倾就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始终虚浮,约莫是有了什么心事,堂上不便开口,卫灵溪淡淡望他一眼,道:“爱卿有何事寻孤?”

    柳文倾直视她,神色有些僵硬,一言未发,忽然伏地而拜。

    卫灵溪不明其意,斟酌了一会儿,看着跪拜着的人,问:“爱卿这是怎么了?”

    半晌,压抑着的低低的声音自脚下传来:“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卫灵溪眼睫垂下,脸上喜怒不辨。

    “孤这没头没脑的,尚不明白事情经过,你便自己揽了个罪名。”顿了会儿,才道:“说来听听,爱卿犯了什么罪?”

    柳文倾依然不抬头:“臣罪该万死,同。。。。。。一女子有了私情。”

    卫灵溪换了个坐姿,将手撑在扶椅边上,这话从柳文倾口中说出来,着实新鲜。

    “你继续说。”

    “前几日臣约了几位将军去百花楼喝酒,多饮了几杯,一时糊涂,同一女子。。。。。。”柳文倾的话里都是自责,嗓音里却不见什么懊悔。“臣做下此等错事,实在无颜见陛下。”

    百花楼,听着是个秦楼楚馆之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酒楼。做的是卖酒的营生,席间偶也会有女子助兴,但不似花楼,那里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是个靳州城里难得的风雅之地。

    卫灵溪没想到这柳文倾成日里板着一张脸,肃穆如老头子,竟也会有这种雅兴。听他话中所言,不像是被逼无奈,似乎是自愿的。

    这就有意思了,如今看似是到她面前求罚,实则是。。。。。。

    卫灵溪略略展了展眉,笑了一声:“那你待如何?”

    柳文倾坚定不移道:“请陛下废了臣王夫之位。”

    “嗯,然后呢?”

    柳文倾愣了会儿,深吸了口气,抬起头,道:“请陛下恩准臣与绿衣姑娘成亲。”

    绿衣,好水灵的名字。

    卫灵溪故意拧着眉头,重重击了下扶手:“柳文倾!你好大的胆子!”

    柳文倾维持着跪姿,纹丝不动。

    半晌,卫灵溪轻笑一声:“准了。”

    嗯?

    这下轮到柳文倾发怔了。

    卫灵溪起身扶起他:“这有何难,明日孤便同你写下这和离书,后日便替你赐婚,可好?”

    柳文倾:“陛下。。。。。。”

    卫灵溪笑眯眯地道:“孤与你的婚事本就名存实亡,当初也是出于利用之心拴住了你的婚事,本就心存愧疚,如今寒族崛起,不再需要靠一桩婚事来证明,孤也就可以放你自由了。”

    柳文倾深深望了她一眼,再次跪拜:“臣。。。。。。谢陛下赐婚。”

    “唉,若不是孤的身份尴尬,便能替你们主婚了。”

    眼前还能看见她紫色的衣袍上以细密针法绣上的杜英花,她继续说了些什么,柳文倾都听不见了,似乎比起自己,更高兴的人是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你还在奢望什么。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去后悔,事到如今,放两个人自由,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抬起头,在心中默念,别了,我的女王陛下。

    踏出宇和殿殿门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回了头。

    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肤色素白,一身华贵紫袍遮住她小巧的脸,只露出一双浓黑的眼眸,带着隐隐锐利的气息,一如初见。然而他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天高云淡,不知名的花朵穿过院墙,洋洋洒洒,飘落在他的肩头。

    下一秒迈出的步伐,终于再次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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