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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秦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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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酸酸得,想要掉眼泪,但又清楚这不合时宜,于是便站在原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只留一双耳朵做着功。

    “夫人”嬴异人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哽咽了,原来无论他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运筹帷幄,到了自己的妻子面前,他还只是当年那一个柔肠百结,将情爱看得很重,恨不得将面前女子揉碎在心间的年轻男子。

    赵姬无可如何地挤出一个笑,竭力要说出安慰的话,可是她自己却比眼前的人更需要抚慰,然而这是不识大体的,她不能在一定要临别的时候,给自己这个将要成尊贵太子嫡子的夫君留下这样的印象,也许曾经她是少女的,这次白日竭力绽放的她也是少女的,但那一摔跤让她明白了,自从嫁给这个与赵为敌的秦国的质子,嫁给这个吕不韦亲自相中的“奇货”她便再也不能是一个少女。否则她的下场就是丢弃,老死也无人问津。

    在这个时候同夫君一样哭,向夫君抱怨求怜便是少女会做的事,一个真正智慧的妇人便不能这样做,因此她私下再如何的灰心丧气她都不应该也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她笑骂一般地轻声斥道,“哭什么!”接着有些吃力的想要从床上站起来,可是被嬴异人连忙扶住了。

    赵姬趁势拉住嬴异人的手,“你我也做了这些年的夫妻,万般恩爱我也记在心里。我心里的不舍同你是不相上下的可这一次,你我也都明白”

    “夫人!”嬴异人哭喊一声,紧抱着自己美丽识大体的妻子,难受得不能自已。

    赵姬将下巴搁在嬴异人的肩上,脸上早挂了泪,可是她那一双手仍然轻拍着嬴异人的背,用一个母亲宽慰自己孩子的语气道,“作什么哭呢又不是此身不再相见了,你和政儿在咸阳好好的我和肚中的孩儿在邯郸也好好的若时机到了,你就再来接我好不好?”

    嬴异人闻言,忙推开身看着赵姬用力地点点头,连连说了好几声“好!”而说不出别的什么话,见着赵姬低下头抬手拭泪,嬴异人的心更疼了。

    脑子一热,他突然咬牙道,“我——我不走了!就算是死也要陪夫人在这里死了!”

    赵姬闻言,动作一顿,猛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你怎么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哪里就要死了”话说了一半,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掉,负气一般转过身子,咬着唇,兀自抹着眼睛。

    嬴异人自知失言,话一出口也就后悔了,又惹得佳人平添忧愁,一把将赵姬搂进怀里,“夫人,是我说错了话,我嬴异人今日发誓,来日必要车马千乘迎接你回咸阳。”

    赵姬的泪似乎擦完了,她抬起头破涕为笑,“哪要这样大的阵仗,只要来接我便很高兴了。”

    在伤感刚要化解的时候,府邸总管匆匆过来禀报,说一切已准备妥当。

    妥当了,便真得该走了。

    屋子又陷入了一阵悄然之中。

    嬴异人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你先去外面候着。”

    “是———”

    赵政默默跟在父母二人后面,夜深寒露更重。一点也不比那深秋不冷些。

    又是一辆马车,不过这马车朴素地过了头。而这就是要送母亲离开的马车。

    这就是将原本和睦的一家人分开的无情的马车。

    赵政知道一切跟马车没什么关系,根源在旁的地方,可无论如何这几次的印象,使得赵政对它生成了一种憎恶。

    “政儿——”赵姬站在这嫌恶的马车前,转身对着赵政喊道,“过来。”

    于是赵政便一步一步踏着过去。

    赵姬蹲下身子,一只手充满怜意地摸着赵政通红的脸颊,“我的儿”

    赵政先还对着赵姬的眼睛,但后来就不敢看了,他揪着嘴低下头,脸皱成包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用力,无一处不再微微颤抖。

    “去了那边,也要更加努力读书——。”

    “嗯。”赵政点点头带出一个浓重鼻音。

    赵姬近距离看着赵政,自赵政会走路以来,第一次认真端详着自己的儿子,冷幽幽地月光下,她发觉原来这个神童一般的儿子,真的也才四岁而已,稚气浑然未脱,肌肤都是孩童特有的娇嫩。

    赵姬喉间轻叹一声,轻轻将赵政楼进怀里,撇头在赵政耳里轻声说了一句,只他母子俩能听清,“去了那边,万事要忍着,娘不在你身旁伴着,若有什么委屈你只能自己咽下去,明白?”

    赵政只觉得喉间一梗,压着嗓子低声道,“明白。”

    赵姬又将自己的儿子抱得更紧了些,继续说道,“王宫不比赵府,你需得顾及他人口舌出了什么事,你公父也难帮你,明白?”

    “明白”

    赵姬放心了下去,正要起身,却被赵政搂住没放手,“娘亲——若政儿想你了怎么办?”

    握住儿子的手颤了颤,良久,她眼里竟然又含了泪,有些狠心似的轻声道,“政儿记得娘亲告你的第一句话么?”

    赵政一愣,点点头。

归秦路(二)() 
送完赵姬,父子俩都很精疲力竭地回到各自寝室,洗漱过后两人虽然不在一处,但都极有默契地扑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呼呼睡去。

    然而不过睡了几个时辰,嬴异人却被人捂住了嘴鼻,惶惶然之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公子,是我荆云。”说完荆云见嬴异人不再挣扎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让嬴异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荆云?这么晚——”嬴异人下意识看向窗外确定天还没亮,睡眼惺忪“你怎么这身打扮?”

    荆云低声道,“现在没法解释,公子跟我走就好。”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嬴异人听见这斩钉截铁的语气,终于清醒过来,“可是——这天还没亮啊!计划有变?”

    荆云摇头,“这是吕公的意思,现下不好耽搁且随我去吧。”

    “可我还没准备——”确实,因为突生了赵姬的变故,嬴异人夜里的计划只好提到第二天早上去实行,可——可荆云竟然让他现在就走?

    “足下还要什么准备?”荆云觉得自己已好劝歹劝,可是这自恃自信的公子竟然如此犹豫不决、婆婆妈妈!于是语气一个没压住就显得有些冲,可既然话已出口,那也没必要刹住撤回的,“这关节!公子裹上皮衣带上短剑一走了之!还要什么准备!“说完,大步走过将嬴异人昨日穿得黑皮毛衣扔了过去,等到嬴异人慌慌张张穿完了,才递过去一把短剑。

    两人刚走出寝室,嬴异人就道,“我得叫醒政儿。”

    可是荆云却伸手一拦,“目下越轻便越好,带个孩子路上拖沓!”

    嬴异人闻言心中惊讶地无可复加,“如何?这也是吕公的意思?那他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

    荆云沉了沉没说话。

    嬴异人推开荆云,“我不信吕公的谋划这么没有伦常的!”于是径直去往赵政卧室,推醒自己的儿子。

    赵政瞥见一旁的荆云,只惊讶了一会儿,就立马听了嬴异人的话,从床上跳起,匆匆换好衣服,立时就要出发的模样。

    荆云刚刚有些不快的心,在看见赵政利索的行为举动后,莫名顺畅了些。儿子比老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公父,梁儿呢?”

    嬴异人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应该还在睡着罢。”虽然刚刚他在和荆云辩驳时提到了吕梁,但这只不过是一种说辞,实质上他一点也不关心这个吕不韦的儿子,未曾上过心,自然用来丰富了辩论后就丢弃在一旁不再理会了。

    可是赵政不同,他是真将吕梁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的,因为吕梁的那些机灵和聪明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立,至少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来历”,而越发将“神童”这样的由头来解释一切。

    所以,他因此对吕梁存了那么些哥哥对弟弟的好感,正是这种好感,让他立时就能想到:如果吕梁——吕不韦的嫡子——被平原君的人给抓住了,会有怎样的下场!既然能想到,赵政便不忍心让这一切发生,也就不好意思独自逃了,而丢下他。

    更何况,他已经丢下了自己的娘亲,丢下了娘亲肚中的亲弟弟

    “得叫梁儿和我们一起走。”

    嬴异人皱着眉,低声斥道,“逃命的路,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个累赘。”

    这话听得荆云侧目,“已经多一个了,不介意再多一个。”说完,他一个闪身消失在黑夜里,不一会儿,怀中便已经抱出一个裹上厚衣的小人。

    赵政松了一口气。

    嬴异人摇了摇头,“现在可以走了吗?”

    一行四人,靠着黑夜与雾气的掩映,悄悄从苏阳城消失出去。

    赵政不记得赶了多少路,只记得隐隐约约在马背上颠簸的感觉,跑了好久,他们终于看见前方红红一片,规模得有百人的马队。

    赵政心下一惊,他记得前世听人说过,平原君手下有一支极为骁勇的护卫亲军,身着红色胡服,成员都精壮猛士,大力异常。而且整个军队训练有素,虽然不过百人可战斗力却异常残暴。

    难道平原君有了预计,早早派人来截了?

    这么一想,赵政的额间渗出汗来,“公父!”他喊道,“前面有一支马队!”

    嬴异人闻言,也抬眼看了过去。

    “红压压一片,莫不是平原君的胡马飞骑吗?”赵政担忧道,

    嬴异人听见这话,突然一勒马缰,马便嘶叫一声人立起来。赵政直接撞在嬴异人胸前,唬得没了魂。

    就在这时,却听荆云悠悠一声,“无需忧虑,前方乃吕公马队,快些与吕公会合罢!”说着兀自抽马奔向那红红的马队。

    嬴异人见状,定了定神,也赶了上去。

    赵政看见身着劲装的吕不韦,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吕公!”嬴异人颇为热切地叫了一声,准备翻身下马,可是吕不韦一个扬手,阻止了他。

    “非常时期,赶路要紧。”

    这句话,让嬴异人讪讪地点了点头。御马来到吕不韦身侧,“吕公现下作何打算?”

    “公子先不急”;吕不韦如平常一般淡淡笑道,接着转头对一旁的荆云道,“你去前面带路罢。”

    荆云唯诺一声,骑马来到吕不韦身边,一把将吕梁送到吕不韦的马背上,“前面开路,带上小公子多有不便。”

    吕不韦点点头,一手将自己的儿子搂紧,向荆云点点头。荆云一转,撒开马蹄往队伍前面去了。

    嬴异人并吕不韦在队伍中间受着保护。

    “怎么不见赵姬?”吕不韦突然问道。

    嬴异人闻言立时耷拉嘴角,“夫人她有孕,赶不了路,只得让她现在赵国呆一段时日了。”

    “有孕?多久了?”

    “近两个月。”嬴异人一时耳尖红热起来,有些羞愧。

    吕不韦暗暗瞥见,长叹一声,内心里苦涩地不是滋味,同时也隐含了许多怒气。他对赵姬确实还有感情,而这感情还留存了多深,他的怒气便有多重。但是他明白,从踏上这归秦之路开始,他的角色便不再是救子楚于水火之中、富可敌国的吕公。他与嬴异人之间在不久的将来,实质上便是君与臣的关系。

    而一个臣子无论曾经与君王的感情多么笃厚,他都不能因为自己觊觎了君王的女人,就因那狭隘的嫉妒,对君王提出批评,即使公心上可以。

    嬴异人原本预备着接受吕不韦的批评,但吕不韦只是长叹一声就没了下文。这反而让他生出了更多的惭愧,“是异人沉不住气了!”他极为诚恳地说了一句。

    吕不韦摆摆手,“事情已经过去,公子也不必耿耿于怀,只是到了咸阳要更加慎重才是。”

    “异人必然谨记。”

    赵政缩在父亲宽大的身体里,因为无需亲自驾马,且已经习惯了马背的颠簸,所以他便有功夫打量周围的景象。

    天已经蒙蒙亮,淅淅沥沥的小雨丝飘在人得脸上,有时又落在人得眼睛里,或者趴在人的头发间,虽然不像磅礴大雨那样直接教人湿透,可也不知不觉间将寒冷与潮意渗进人得肌肤里。

    他们由宽阔的大道,猛然一拐钻进了有些窄的小道,道路两边高大的树木参天长起,不是有乱生出来的枝丫横挡在路中间,低处的便被咔嚓踩断,在中间的却时常刮到脖子或者人脸。不过索性那些马队中的人身上穿着盔甲,脸上带着面具,所以根本伤不到肌肤。不过赵政觉得,即使他们没带面具,那也不过是小伤,不值一提的。

    但是比起这些精壮的汉子,他们可就只是书生一样的人了,所以,不时的,嬴异人提醒赵政将身子弯下去,以免叫荆棘刮破了脸。

    提醒的次数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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