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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博维兹的赞歌 作者:[美] 小沃尔特·m·米勒-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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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把你的痛苦向上帝倾诉吧。”
  她冷冰冰地看着他,“你认为这样做上帝会高兴吗?”
  “如果你向他倾诉,是的。”
  “我不理解一个会为我宝宝的痛苦而感到高兴的上帝。”
  神父一愣,“不,不,让上帝高兴的当然不是人类的痛苦。人类在历经躯体伤痛的折磨后,仍然在心灵中坚持信念,满怀希望和爱,这才使上帝感到欣慰。痛苦是一种负面诱惑,人类抵挡不住这种诱惑,上帝不会为此幸灾乐祸。相反,只有当人类灵魂超越了诱惑,说‘撒旦,滚吧’,上帝才因此而得到慰藉。这跟肉体的痛楚是一个道理,诱惑使人沮丧,烦躁,丧失信念……”
  “别说了,神父。我并没有抱怨,是孩子在抱怨,但她不懂你的说教。她只能感觉到痛,却听不懂。”
  神父愣住了,对此我该怎么答复呢?告诉她人类原本被赐予了超自然的无疼痛感,但在伊甸园中将这种天赋丢掉了?告诉她,这孩子本是亚当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是的,这一切都是真的,然而她的孩子现在有病在身,连她自己也疾病缠身,并且她显然没有耐性再听下去了。
  “别那么做,孩子,别做那种事。” 
  “我会仔细想想。”她冷冷地答道。
  “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猫。”院长慢慢絮叨开了,“是只灰色的公猫,个头很大,胳膊、脑袋和脖子长得像牛头犬,既懒惰,又无礼,简直是魔鬼的化身。当然,事实上,它只是一只猫。你懂猫吗?”
  “知道一点。”
  “喜欢猫的人其实并不真正懂猫。假若你真的懂猫,那么有些猫你肯定喜欢不起来,而你喜欢的那些却是一般爱猫者所不喜欢的。齐克就是这样一只猫。”
  “这是个寓言,是吧?”她疑惑地看着他。
  “后来我杀了它。”
  “住嘴,无论你想说什么,别说了。”
  “它被卡车撞了,压坏了后腿,只好一瘸一拐拖回家。那以后,它时常会发出打斗时的那种怪声,要么乱奔乱跳一气,但大多数的时间则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有人不断地告诉我,‘应该杀了它’。几小时后,它拖着残腿从屋底下出来,哀叫着。他们说:‘应该杀了它。’但我不许他们这么做。他们说,让它活着太残酷了。最后我决定,要是真的不得已,那就由我来解除他的痛苦。那天我带上枪和铲子,把它带到丛林边上,我挖坑,让它躺在地上,随后朝它的头上开了一枪。是一把小口径步枪。齐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爬起来,拖着身子朝树丛爬过去。我又开了一枪,刚好打中。我估计它真的死了,便将它放到坑里,用铲子盖上些泥土,哪知它又起来了,死活爬出坑,又朝着树丛跑去。我喊得比猫还响。只能用铲子了。我把它扔回坑里,用铲子锋利的边缘砍死了它。我砍下去的时候,它还在不断挣扎。后来别人告诉我这只是脊髓反射,但我不信。我懂那只猫,我知道,它想逃回丛林,躺在那里,等待死神的降临。我祈求上帝,让我能以猫所希望的方式,让它回到丛林,随它去,让它带着尊严死去。但我以前却一直没有意识到。齐克只是一只猫,可……”
  “住嘴!”她悄声道。
  “可即使是早期的异教徒也知道,自然会给你压力,但它同时也会赋予你承受这种压力的能力,它施加给你的压力都是你能够承受的。假如这条原则适用于猫,那么对于有理智、有意志力的人,岂不更加适用不管你相不相信天堂。”
  “闭嘴,该死的,闭嘴!”她厉声说,嘴里发出咝咝声。
  “如果说我有点残忍,”牧师继续道,“那也只是对你,而不是对你的宝宝。如你所说,她听不懂,而你自己,你也说了,并不抱怨,所以……”
  “所以你想让她慢慢地自行死去,这样……”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作为耶稣的牧师,我代表万能的上帝命令你,不要伤害你的孩子,不要为了暂时解脱她的痛苦,将她献祭给假神灵。我不是给你提建议,而是命令你,以基督的名义命令你。明白吗?”
  泽尔基师从未用过这种口吻,这些话自然而然从他口中道出,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看着她,她低下头去。他害怕起来,这女人也许会当面嘲笑他的这番话。当神圣教会偶尔暗示,它仍然认为自己权威高于一切国度时,人们总不禁会窃笑。然而,一个怀抱濒死婴儿的痛苦女子却感受到了这道命令的权威性。和她讲道理实在太残忍了,他为此后悔不已。此刻,一个直截了当的命令比劝说来得更有效果,她需要一个硬性的指令,而他也意识到了,因为她屈服了,尽管命令的声音非常柔和。
  他达城内。泽尔基停下车寄了封信,在圣米迦勒教堂也停了几分钟,与泽洛神父谈论难民的问题,然后又在地区防卫内务部停了下来,拿了份最新的国民防务指示。每当他返回车内,他有点希望那女子已经离开了,然而她却仍然安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
  “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你想去哪里了吗,孩子?”他最后问道。
  “哪也不去,我改变主意了。”
  他笑了,“但你刚刚还这么急着去城里。”
  “别提了,神父,我改主意了。”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车回去。对了,为什么不让修女们替你照看几天孩子呢?”
  “我会考虑的。”
  车子沿着公路朝修道院方向加速前进。靠近绿星营地时,他发现有点不对劲。修士们没有在那里巡逻,却聚在一起说着什么,或许在听警官说话。除警官之外,说话的还有一个人,泽尔基看不出那人是谁。他把车拐到低速道。一个见习修士看到车子,认出来了,开始挥动标语牌示意院长停车。鉴于那女人在车上,泽尔基师本无意停下来,不过已经有一个警官进人低速道,走到车子前面不远处,拿着交通警棍一指车子的障碍探测器。车子的自动驾驶仪立即作出反应,停了下来。警官挥手让车子驶离公路,泽尔基不得不服从命令。两个警官走了过来,查看了车子的许可证号及其他相关证件,其中一个还好奇地看了看车内的女子和孩子,注意到她挂着的红票,另一个朝着修士们的纠察线挥了挥手。“这么说,这些事是你在背后指使,是吗?”他朝着院长哼哼道,“站在那边穿棕色衣服的先生有话要跟你讲,我想你最好去听听。”他朝一个正往这边大摇大摆走来的人一摆头。那人胖嘟嘟的,显然是法庭派来的。
  孩子又大声啼哭起来,母亲只好不停地来回摇晃着她。
  “警官们,这女人和她的孩子身体不好。我会接受法庭命令的,但请先让我们回修道院,然后我再独自回来。”
  军官又看了一眼那女人。“女士?”
  她两眼直直地盯着营地,又抬头望望人口处的雕像。
  “让我下车。”她用平平板板的声音道。
  “你出来最好了,女士。”说着,警官又扫了一眼红票。
  “不!”泽尔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孩子,我不准你……”
  警官一把抓住牧师的手腕。“让她走!”他厉声说,转而又轻声对那女子道,“女士,他是你的监护人吗?”
  “不是。”
  “那你喔来的权力命令不让她下车?”军官呵斥道,“我们没耐心和你理论,神父,你最好……”
  泽尔基不理他,迅速对女人说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摇摇头。“那孩子,让我把孩子带回到修女那边去,我一定要……”
  “女士,这是你的孩子吗?”警官问。
  此刻女子已经下了车,不过孩子仍由院长抱着。
  “是我的孩子。”女子点点头。
  “你被他囚禁了吗?”
  “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女士?”
  她沉默不语。
  “回到车里来。”泽尔基师命令道。
  “闭上你的嘴,先生!”警官喝道,“女士,孩子怎么办?”
  “我们两个都下车。”
  泽尔基砰地关上车门,企图发动车子,然而警官一把将手伸进车窗,按下取消键,拔出钥匙。
  “企图绑架?”一个警官问另一个。
  “看样子是。”另一个说着,打开车门,“让孩子出来!”
  “出来被谋杀吗?”院长反问,“你们只有用武力才能让我交出孩子。”
  “法尔,你到车的另一边去。”
  “不!”院长抗议道。
  “快,警棍在他腋窝下撑一下。好了,拉!就这样,女士这是你孩子。别,我想你不能抱,拄着拐杖抱不了,科斯?科斯哪里去了?嗨,大夫!”
  院长泽尔基目光穿过人群,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我们对付这老家伙,你把孩子带出去,行吗?”
  医生和牧师交换了一下眼神,孩子从车里被带了出来。警官们放开院长的手腕。
  一名警官转身,发现自己被见习修士团团围住,一个个手里还举着标语牌。他猛然意识到这些标语牌都是潜在的武器,条件反射似的拔出枪。“退后!”他厉声命令。
  见习修士们吓了一跳,往后挪了几步。“出来。”
  院长从车里钻出来,发现那个胖嘟嘟的法庭官员正面朝自己,拿着一卷纸朝他胳膊上拍了几下。“您正在接受我们的管制,我受法庭的委托宣读法庭文件,并向您解释。这是文件,这些警官是该事件的目击证人,你刚刚已经引起了冲突,所以必须接受管制……”
  “好吧,就在这里进行吧。”
  “这种态度才对。现在法庭对你有如下指示:鉴于原告所宣称的大规模妨碍公共秩序行为已经证实”
  “把标语牌扔到那边的垃圾桶里去,上车等着。”泽尔基对见习修士道,不理会正在宣读命令的法庭官员。他向警官们走去,那个法庭官员跟在身后,死板板地读着文件,“我算是被捕了吗?”
  “我们还在考虑。”
  “在上述的日期准时到庭,陈述……”
  “有什么具体指控吗?”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确定四五项指控。”
  科斯穿过大门返回。女人和孩子已经被护送到营地。医生表情沉重,脸上略显内疚。
  “听着,神父,我知道你对这件事的感想,但是……”
  院长泽尔基的拳头直楞楞地朝大夫脸上打去,科斯一个踉跄,重重地坐倒在车道上。他一脸茫然,抽动了几下鼻子,鼻血突然间流了出来。警察迅速把牧师的手反铐起来。
  “即刻执行,”法庭官员继续飞快地念着,“除非另有法令……”
  “把他带上车去。”一个警官命令道。
  院长被带上警察的巡逻车。“法官肯定对你有点失望,”一个警官挖苦院长。“坐好了,不许出声。动一动就把你铐起来。”
  院长和警官在巡逻车上等着。车外,法庭官员、医生和另一个警官站在车道上讨论。科斯用一块手帕捂着鼻子。
  他们讨论了五分钟。泽尔基深感羞辱,他把额头贴在金属车皮上,开始祷告。此刻,别人的任何决定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他脑子里只有那女人和孩子。他确信那女人本来已经改变了主意,她会接受那个命令的。我,作为上帝的牧师,命令你倘若不是那些人强迫他停下来,让她目睹“上帝的牧师”暂时被“恺撒的交通警察”制服。那一刻,耶稣似乎遥不可及。
  “好的,先生,看来,你这家伙很幸运。”泽尔基抬起头。“什么?”
  “科斯医生不打算起诉。不过他想知道,你为什么打他。”
  “问他自己好了。”
  “问了。我们只是还没决定,是该现在逮捕你还是给你发张传票。法庭官员说,你在这里远近闻名。你从事什么职业?”
  泽尔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随手指指胸口的十字架。
  “不过戴这个东西的人居然会理直气壮地打别人鼻子,我就看不出了。你从事什么职业?”
  泽尔基略略平静下来。“我是圣莱博维茨修道院院长,你看,沿着这条路下去就是。”
  “因此你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对不起,要是科斯医生愿意听我说,我会向他道歉。如果收到传票,我会准时出庭。”
  “法尔,你看怎么办?”
  “监狱里早已关满了难民。”
  “听着,倘若我们不再计较这件事,你不会再来这里吧?你会管好你的人吗?”
  “会的。”
  “行啦,走吧。你如果再到这边来,哪怕只是开车经过吐口痰,我也会要你好看。”
  “谢谢。”
  开车离去的时候,公园里传来风琴的声音。泽尔基回过头去,看到大转盘继续转着。一个警官抹了抹脸,拍了拍法庭官员的后背,然后便各自钻进车子开走了。尽管车内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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