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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少女瞟见鞭子袭来的势头,就知这一记鞭子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是决计抽不到自己身上来的。她胸有成竹,面不改色,纹丝不动,既不出手格挡,也没趁机还手,竟像没有看见似的,依旧盯着林月沅的眼睛。两女目光在空中相会,当真是寒冰遇火焰,水火不容。
林月沅此时也颇为佩服这蓝衣少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从容气概,她越是这般沉得住气,林月沅就越想激怒她逼她出手。于是讥笑道:“哼哼,我原以为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现在看来绣花枕头一个,只会暗地里使用卑鄙手段偷袭我,如今我光明正大的来挑战,你却会见风使舵,当起了缩头乌龟,看来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其实这蓝衣少女着实被林月沅冤枉了,以她心高气傲的脾性,她怎么可能偷袭别人呢,实在是藤蔓惹得祸。那树枝的外端缠了条长长地藤蔓,藤蔓铺于地上,两人都没注意。蓝衣少女对这儿的地形不甚熟悉,加之天色已深,方圆数十里皆是密竹,所见的不过林月沅和楚云汐两人而已,走着走着,不承想迷了路,又从原路绕回到了这里,马蹄踏了缠在树枝上的藤蔓,马蹄劲力何其大,一踏一扯,就把连在藤蔓上的树枝给掀了起来。
蓝衣少女确实不想多生事端,她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不想招惹当地居民,可是林月沅越说越难听,饶是平日里性情再好的人,也受不住,更不用说是她了。
“你骂完了吗?”蓝衣少女冷冷出声,如寒冰刺骨。
林月沅听她终于搭腔,得意笑道:“你姑奶奶还没骂够。你能奈我何?”
蓝衣少女高傲冷笑,道:“想动手,何必那么多废话。要打就打,本姑娘还没怕过谁,你不是还有一个帮手吗,叫她出来,你们两个一起上,我照样能把你们打得服服帖帖。”
林月沅鞭子卷动,直直地向蓝衣少女脸上挥去,这一次可不是吓唬人,而是动真格的了。她娇叱一声:“谁要帮手,我一个人也能赢你,看今日谁把谁制得服服帖帖。”
蓝衣少女腾空跃起,落地之时手中已是银刀在手。
鞭子从蓝衣少女脚下扫过,林月沅手腕转动,鞭子势力不落,以猛龙出海,横扫千军之势,腾挪翻转。蓝衣少女双手架刀向着那鞭子迎了上去。
帏帽乘风飞下崖去,楚云汐双手怀抱树枝,来不及阻止,待到狂风止息,楚云汐放下树枝,奔到崖边张望,崖下断石嶙峋,并非深不见底,那帷帽白纱飘扬在黑夜里煞是显眼,正落在崖底的一处碎石上。
楚云汐冥想片刻,眼光不停地四下打量,可巧的是脚边有几根蔓藤垂下崖去,楚云汐灵机一动,手扯蔓藤,提气顺藤而下。
裙裾随风鼓荡,长发翩翩起舞。楚云汐缓缓从崖顶降落,在即将落地之时,眼前忽的火光一闪,与一个人交错相视,一眼而已。
楚云汐惊诧之下,手指颤动,差点跌了下去,还好紧急关头,施展轻功,脚尖踢到崖壁上的碎石,本是面朝崖壁的身子在空中翻了过来,轻轻飘飘的飞了出去,立在崖底的石块之上。
楚云汐惊魂甫定,头发散落,花容失色,不知刚才看到那个灰衣少年究竟是人是鬼,她颤巍巍的抬起头来,一个灰衣少年站在崖壁上的一个山洞的洞口,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打在少年的脸上,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灰衣长衫,衣着甚是朴素,但却仪表不凡,神清骨秀,从容弘雅,挺拔俊美,双眼炯炯如岩下电,身姿肃肃如松下风,嘴角虽噙着一抹淡然的微笑,脸上却挂着担忧的神色。
楚云汐惊得向后退步,惶恐惊异的同时对这灰衣少年允文允武的样貌气质竟无端生出几分熟识之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那灰衣少年刚刚也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吹着了火折子,站在洞口,想看一下周围的景致,一个白衣少女宛若圣洁的仙女般从天而降,瞬间滑过他的眼眸,匆匆一眼,他并未看清她的容貌,脑海中只浮着那一双眼睛,清如碧水,淡若流云,触动了他的心,很熟悉很亲近的感觉弥漫开来,好像在哪里见过。直到白衣少女站定,立在崖底下的山石上,他才看清楚她的容貌她的身姿,甚至是她惊慌害怕的表情,每一个属于她的细节,他都细细的琢磨品味,以至于忘了开口,忘了问候。
楚云汐定了定神,确定眼前的灰衣少年是人不是鬼后,轻吁一口气,想起自己没带帷帽,这般明目张胆的看着一个少年,实在有违礼数,匆忙转身,脸上发烫,甚是尴尬。
灰衣少年见楚云汐转过身去,蓦的惊醒,收回目光,想自己平常是何等的冷静自持,今日怎对一个少女如此无礼。他懵懵懂懂间哪里明白,自己那是一时忘情,情不自禁,跟自己平日里的修为殊无半点关系。
灰衣少年拍了一下脑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般平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楚云汐听那少年声音悦耳动听,如指扣玉阶,水落瓷杯,声声似浪潮敲打着她的心,大约在震惊中还未回过神来,她思忙乱间,眼光四散,脚步微错,身子歪斜,一下子崴了脚,倒在地上。
灰衣少年见她跌倒,忙跳出洞去,奔到她身边,将她扶坐在一颗大石上。他细心地发现她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卡在石缝中的一抹白色,还未等她开口,他已将帷帽拾回。
楚云汐喘了口气,垂首低声道:“多谢。”
灰衣少年抱拳回了一礼,想再接口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到此作甚,若按平时,他心胸坦荡定然会直接了当的问出来,可面对楚云汐他总觉得有些心虚,不知如何措辞,貌似自己一张口定会亵渎眼前这位高洁淡雅的姑娘。
楚云汐揉了揉脚踝,勉强能站起身来,她将帷帽扣上,压下对面前灰衣少年的好奇心,准备离去。
对方礼貌地让出路来,似乎也知趣地不打算多话。她微整衣服,惊觉不对,翻了几遍衣袖口袋,仍是没有寻到。
灰衣少年见她大约在寻找东西,便好心地帮忙。楚云汐腿脚不便,只能在附近寻寻,而少年则翻上跳下,将草丛石缝都翻了个遍。
终于他高呼一声,喜道:“总想着定是掉在地上,没想到竟挂在枝头。”他将那颗羊脂白玉从枯枝上取下,白玉似一轮皎月泛着莹白之光。他将玉托于掌中,笑道,“亏了挂在树上,否则定然碎了。”
他借着姣好的月色,将玉查看了一遍,手指摸过玉佩上的纹饰,眼睛蓦然睁大,差点失口出声。他低头看看玉,又走近了两步看看楚云汐,只是她已将帷帽带上看不清面容。他重重地吐气,稳住心神,克制住颤抖的身体,笑容有些抽搐:“姑娘,你要找的是这块玉吗?”
说着他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她的面前。楚云汐小心接过玉,反复看了几遍,感谢道:“正是,多谢公子。”
她将玉收回怀中,对他敛衽欠身,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原来姑娘姓施?”
楚云汐一怔,想起那玉上的刻字,笑道:“不是,小女姓楚。”
他又是一震,反应极快借口道:“哦,那定然是令慈相赠。”
“也不是。”楚云汐还没学会在陌生人面前不可全说实话,本能地吐露真言:“家慈姓白。”
少年满意地点头,开玩笑似得笑道:“难不成是姑娘心上人所赠。”
此话一出,楚云汐登时变脸,声音渐渐冷淡:“若是公子问完了,小女便告辞了。”
还未等对方说话,她转脸便走。少年急急追上,赔礼道:“姑娘莫要生气,我刚刚是说笑来着。”楚云汐拖着受伤的脚踝,也走不快,那年便陪着她慢慢走到崖边,边走边开始自报家门:“在下王行,襄州人士,在云中府从军,回乡探亲,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露宿,便到那崖壁上的山洞里去了,刚才吓着姑娘实在是我的不是。”
王行见楚云汐并不理他,只自顾自的向前走,便着急跳到她的身前,拦住她左右去路。她冲不出去,气的哼了一声,别过身去,他则平臂作揖,正色道:“王行多有得罪,望祈海涵。”
本来楚云汐气恼的有限,可王行一双眼睛总像发现珍宝似得在她身上打转,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倍感羞辱。她自小认识的男子不多,都是兄长长辈,平辈的朋友里也只有林日昇。但林日昇每次与她说话时莫不谨守男女之礼,正经近乎呆板,反倒是她偶尔开几句玩笑。可这个人虽然仪表非凡,却甚是无礼,她便不假思索地将他划入猥琐下流之辈中去了。
王行也知不该如此毫无回避地看着一个姑娘,可他就是兴奋地难以抑制,总是忍不住看着她,仿佛一闭眼她便会化成白蝶从山崖边飞起,永远地离开他的生命。
第十五章 播荡风雨孤生苦(一)()
今夜月色极***白色的月光倾泻到王行身上,像融化在画卷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浪漫而富有诗意。他的笑容如和畅惠风却偏偏被楚云汐视为登徒浪子淫邪之笑。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从他身边撇过。
但她艰难地挪着步子,王行只两三步轻易地便追了上来,知她有些恼意,便故意与她拉开些距离,仍旧好意道:“姑娘,你略停停,你的脚还是先上点药的好,再者这崖顶不低,你该如何才能上去呢?”
“不劳你费心。”楚云汐不留情面地喝道。
性子这么倔啊?王行无奈叹气,低声道:“得罪了。”他猛地赶到她身边,伸臂将她抱起,她大惊忙出手去击他的脸颊,他并不躲避,脸上重重的挨了一掌,却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
楚云汐焦急欲泣,心道难道今日要被此人所污?她本以为没有活路了,不料想他只是将她横抱坐在地上,抽出一只手悟着脸颊,对她撒娇似得一笑:“好疼啊。”
她动也不能动,眉头压出了三道褶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纱布和一个红瓶,将红瓶中的药倒入纱布上,除了她的鞋袜,将纱布绑在她受伤的脚踝上。
原本肿胀的伤处立时变得凉爽舒服了起来。他又将她鞋袜穿好,抱着她进了自己原来藏身的洞穴,将洞穴里的东西收拾齐整打包背在背上,一手揽着她,一手攀着一根麻绳慢慢向上爬。
楚云汐暗骂自己粗心,崖边垂了一条绳子,她竟然都没发现。
王行的轻功极好,转眼间,两人已经到了崖顶上了。王行放开楚云汐,解开她的穴道。她立即从他怀里挣出,不住地拂扫全身,好像沾染上了污秽一般。
王行微微一笑,也不介怀,嘬唇长啸,林中一骑枣红马闻声,踏尘而来,他迎上去抓住马笼头,红马垂头摩挲着他的手臂,样子十分亲呢。
楚云汐下地之时,便觉得脚踝不再疼痛,又可健步如飞,不禁暗叹此药的神奇。
林中忽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声音不甚清晰,但被二人听在耳中,依稀能辨出是兵器相撞的打斗之声。
王行牵马走到她身边,笑道:“这大晚上的难不成有人打架。”
楚云汐也百思不得其解,静听了会,顿悟似的,脱口而出:“糟了。”忙向竹林深处跑去。
王行见状紧随其后,两人一马,快步赶来。
两人狂奔至竹林里的一片空地上,地上七零八落的散落着燃烧了一半的枯枝败叶,旁边一匹黑马嘶啼。场中间,一位红衣少女和一位蓝衣少女激战正酣,打得难解难分。月光之下,刀光霍霍,鞭影重重,红裙扇动妖娆似火,蓝裙飘扬冷厉似霜,直把两人看的目眩神迷,眼花缭乱,惊叹连连。
红衣少女使了一招“盘字诀”鞭梢瞬间缠上了蓝衣少女的银刀。两人臂上运力,拉扯了起来。楚云汐趁着二人僵持之际,尖叫道:“别打了,快住手,月沅。”
两人闻言,同时停手转头望向她。林月沅慌忙撤手,奔到她身边,关切道:“云汐,你有没有事儿?”
旁边的王行听到她的名字,心中一动,脸上浮出一丝笑容,云汐?原来她叫楚云汐啊!
王行又开始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撒到她身上,她如同被泼了脏水似得,忙往林月沅身后撤了一步。
蓝衣少女却定睛望着他,犹疑了一下,忽而沉声道:“是你?!”
王行这才回神将目光移开,盯着她半响才惊诧地出声唤道:“严姑娘,你是严青霜姑娘吗?”
原来这位蓝衣少女正是南下寻人的严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