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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门外的群众帮三个医疗工作人员按了电梯,电梯很快来到九层,王鸽举着输液袋一起进入电梯,黄斌接替曹山按压着呼吸机的球囊,三个人一起把推车抬到了车上。
王鸽跳进驾驶室,一档刚挂上,车轮子一转,就抓起通话器进行汇报。
“这里是雅湘附二医院0110,湘AGZ689,已经接到学富小区病人,正在前往雅湘附二医院急诊部。。”说完他就把通话器的线扯到了身后。
曹山看着心电监护显示器上面的数据眉头紧皱,他与王鸽之间的配合已经十分娴熟,也没转头,直接大喊道。
“让急诊部准备抽血,血常规尿常规检查,血气分析,肝肾功能检查,血溶物和胃容物毒物分析,准备洗胃,导泻,血液透析!”
“中心明白,路上注意安全。”通话器中的声音仍旧是沉稳有度。
车辆七拐八拐出了小区,汇入主路之后,王鸽看到天空上又是乌云密布,一道银白色的长龙在天边闪现,惊雷炸响天际,豆大的雨点就开始砸在救护车前挡风玻璃上。
王鸽看了一眼路边,行人们纷纷举起雨伞,大部分都是折叠伞,但有一把伞有点不太相同,是长柄的。
路边那身穿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又带着一个西式礼帽的男人给自己点了根烟,跟为了躲雨加快脚步匆忙而过的路人不同,他就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王鸽的救护车从自己的身前开了过去。
死神!
王鸽暗叫不好,果然还是来了。看来这个叫柳凡的女孩儿运气不好,安眠药对她的影响很大,已经到了濒死边缘。
可是接到病人的地方距离医院只有不到五公里!
王鸽舔了一下嘴唇,这么短的距离,就这样被追上,让死神带走这个女孩子的灵魂,自己这救护车司机也就别干了!
心跳监护显示器上的数字突然变成了零,心率的线条也变成了直线,警报长鸣在整个车厢之中。
“妈的,心跳停了!一毫克肾上腺素心内注射,心肺复苏!”曹山也是性情中人,平时虽然温文尔雅,但急了也是要骂街的。坐在前面开车的王鸽冒着生命危险,从九层楼的高度上越过窗台,好不容易打开门抢回来的人,可不能说死就死!
在黄斌拿着注射器进行心内注射刚刚完毕,曹山就半弯着身子,双手叠了起来,按压在柳凡的胸口,开始胸外心脏按压。
打着伞的死神速度超快,跟在救护车后面跟得很紧,完全无视路上的车辆,身形化作透明穿车而过。
王鸽当然也没闲着,脚下油门简直就是往死里踩,转速表上的转数达到了三千五百转每分钟,发动机发出嘶吼般的轰鸣,三档上速度居然达到了六十五公里每小时。
王鸽把油门轻轻一收,一脚离合踩下去,右手转换档杆如同行云流水,直接绕过四档挂到五档,又狠踩油门,车速转眼之间就来到了八十公里每小时。
“速度够快你就来拿她的命!”王鸽咬牙切齿小声的说道。“今天要是被你追上,我他妈就不姓王。”
他也不管死神在身后距离有多远,只是把救护车往死了开。就算他没有看到死神和灵魂的能力,作为一个正常的救护车司机,也会这么玩命的开车的。
卸下了内心包袱的王鸽开车更加的平稳顺滑,仅用了四分半钟就把车开到了医院大门口。
在抵达了急诊部大门外面之后,心跳监护上的数字和线条已经恢复了正常,声音也变成了规律的嘀嘀嘀声。
曹山累的满头大汗,仅仅几分钟的心肺复苏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就连把病人所在的推车搬下救护车,都没去帮忙。
“零点一毫克氟马西尼肌肉注射,病人无意识,洗胃的时候要防止误吸窒息,注意观察上腹部膨胀情况,交给你了。”以曹山现在的体力状态,坐在车上爬都爬不起来,就更别提去急救了,他只能把注意事项都告诉早已等在了急诊部门口接病人的周华,毕竟他还是在实习期。
在急诊大门口等待着的周华看到了曹山嘴唇都白了,赶紧点头应声,也就没再让他跟着去进诊室,还是先休息一下比较好。
事实上,早晨曹山出了一趟麻烦的急诊不说,还做了斤两个小时的手术,真的累得不行了。
死神并没有出现在医院里,看来病人一旦心跳恢复,他就放弃了追击。王鸽胸口的镇魂牌又是一阵冰凉,数字变成了“肆拾贰”。
到现在为止,王鸽已经抢救了三十多个濒死边缘的病人,心中成就感爆棚,不由得有些高兴,可是想到这些数字之中还有几个是因为阳寿已尽,王鸽让他们多活了几秒钟就取得了数字,更有一些病人是本来阳寿未尽,可是由于实在跑不过死神,救不过来了。
王鸽与死神之间的较量也算的上是某种意义上的赛车了,比赛有输有赢,可王鸽就是解不开这个心结。
毕竟,自己输了,别人就要丢命。想到这里,王鸽刚刚获得的那么一点兴奋和快感顿时荡然无存,心情低落起来。
有的时候,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跳出驾驶室,拧开了自己的塑料大水杯,原本温热的水早已经变得冰凉,咚咚咚几口冷水灌下去,顿时感觉心情舒畅,头脑都清醒了很多。
曹山仍旧坐在救护车后部的车厢地板上,双腿打搭在外面,看着地面发呆。
王鸽并没有着急把车开回停车场,一旦曹山离开救护车,肯定没办法回休息室进行休息,一波又一波的轻症或者重症急诊病人还在等着他。王鸽宁愿让他在这里多休息几分钟。
“你说人活着这么容易,抢救起来那么难,那个女孩儿怎么会想要自杀呢,好好活着不好吗?”王鸽端着水杯凑了过去,跟曹山搭话。
曹山的双眼渐渐对焦,从失神中恢复过来,缓缓说道。
“根据报警人的说法,那个女孩儿有抑郁症,在抑郁症病人的眼里,整个世界都是不同的,永远不要用普通人的眼光和心态去揣摩他们的心思。”
第九十六章 无法理解的那个世界 下(请支持正版继续求订阅!!!!)()
“这话怎么讲?”王鸽有点不理解了。长这么大,他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遇到什么事情也都想得开,也更不知道身边有什么人得过抑郁症。
虽然在上学的时候经常能听到有关于某某同学得抑郁症休学的消息,但像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他只是听说过,但是从来没亲眼见过,更没有亲身体验过。
“你们只是普通人,可能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类疾病,不理解也是正常的。”曹山笑眯眯的说道。
“类似于‘死都不怕,活着怕什么’或者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种说法,对于普通一时冲动想要自杀的人来说可能有点用,但是对于抑郁症病人来说,就不是这个道理了。”曹山活动了一下自己的颈椎和腰部,揉着满头的卷发,看见又有不少头发掉在了地上,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道。
“抑郁症的成因,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在医学上普遍认为抑郁症是心理、生物和社会影响等多种因素造成了发病过程。与遗传、神经生化、神经内分泌、神经再生,还有心理易患病特征都有关系。”曹山的医学功底很扎实,虽然学的是临床医学,当的是急诊大夫,但是急诊大夫就是那种什么都要懂一点的角色,他说起这些东西来,像是在背教科书一样,无比熟练,滔滔不绝。
然而王鸽可没有这种医学素养,他所有的医学知识只是来自于新闻,生活常识,学校里面教授的卫生知识和急救课程,以及参加工作以后在急诊部救护车车队里学到的这点东西,在专业的医生和护士跟前根本就不够看。
听着曹山嘴里的那些什么神经遗传的专业名词,王鸽有点犯迷糊,赶紧打断了他。
“老曹,说简单点儿,我可听不明白你那一套一套的。”王鸽赶紧摆着手。
曹山看了一眼急诊大厅,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大夫们好像忙得过来,这才安心下来,决定休息几分钟,顺便给王鸽好好的讲解一下这个事儿。
“简单点儿来说,抑郁症就是发病原因不明,诱因多种多样,一般来说人在幼年或者成年时期受到了某件极具刺激性事件的影响,或者由于遗传因素人比较内向,时间长了就容易患病。轻度抑郁症会焦虑,不愿与人交流,心情低落,反应迟钝,对什么事情都毫无兴趣,觉得自己没什么价值,疏远亲友,活的很没意思。重度抑郁症,则会产生严重的厌世情绪,连吃饭喝水都不想动,自杀自残率较高。”
“自杀自残率高?”王鸽心里直犯嘀咕,高玉婷的妹妹高玉丽,经过精神科大夫的诊断也患有心理疾病,自闭,不愿与人交流,王鸽一直以为是什么动漫让她着了魔才自杀做傻事,现在看来,那只是抑郁症逃避现实的表现形式而已,动漫只是诱因之一。
可高玉婷是高玉丽的亲姐姐,据她说,高玉丽根本就没收到过什么太大的刺激,姐姐从小到大都没事儿,妹妹居然也会得抑郁症,真是让王鸽怎么想都想不通。
人,还真是极度复杂的东西啊。
这样说来,“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活着”这种看不起自杀者的话,的确不能用在抑郁症患者身上。在他们的内心世界里,真是生不如死。
“以前总觉得抑郁症不是什么具体的身体病症,没那么可怕,死不了人。没想到对人的影响居然这么严重,还会死人。”王鸽感叹道,要是不入这行业,还真不知道抑郁症病人的痛苦和无奈。
自从当了救护车司机,王鸽感觉到自己也在逐渐的改变。其实他也比较不喜欢和别人交往,总觉得社交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很喜欢上A岛匿名版,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网络孤岛,畅所欲言。
王鸽反思了一下自己,这种社交恐惧症是不是也有点抑郁症的意思?
曹山好像是看出了王鸽的心思,笑着说道,“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心理问题,例如会社交恐惧,心情低落,极度焦虑。可是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排解方式,或者是倾诉宣泄,或者是自我调节,或者是休闲放松。抑郁症患者们不会主动寻找这些排解方式的,有的小事就变成了大事,大事变成了坏事,越想就越严重。在抑郁症病人的眼里,他们所看到的世界是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所以我才说,千万不要以你自己的想法去揣摩他们的心思。”
王鸽点了点头,这样说来,自己还真的没事儿。A岛匿名版,也算是一个非常非常不错的倾诉和宣泄的地点了。也多亏了有A岛匿名版,自己的心理方面才没出什么问题。
其实他自己不知道,在成为一个救护车司机之后,他的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孙成德,铁大致,刘崖,吴刚,沈慧,还有面前的曹山,许许多多的人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
王鸽的朋友很少,却在这里交到了很多朋友。
他不愿跟人交往,却安慰了许许多多病人和病人家属。
他遇到事情很少挺身而出,看到有人聚众围观总是躲着走。而就在今天上午,他拿着铁锹挖了一个大坑,把人救了出来。两个小时后,又从九层楼的两个阳台之间跨越过去,打开了那道锁着生命的门。
这些事情完全超越他的能力,在以前他根本不敢去做。
他在慢慢走进别人的生活,走进这个完整的世界,他变得愿意帮助别人,获得别人的赞赏,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哪怕这原本的一切,只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爱人,兰欣。
他在慢慢成长,而他毫不知情。
“那么这个病,有办法彻底治愈吗?”王鸽又问道。
“轻则挂精神科心理干预,重则要服用精神抑制药品,同时进行心理干预,还要注意不要让抑郁症患者受到什么太大的刺激。现在好像还出了个什么电磁疗法,国外的,我个人感觉不太靠谱。这个病的复发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这是一个很高的数字,意味着有很多患者终身都要受到抑郁症的折磨,终身服药。身不由己,可能是对他们最好的诠释。”曹山略显遗憾的说道。
王鸽叹了口气,是啊,抑郁症连病因都没有弄清楚,治疗方法怎么可能会弄得清楚呢。
他以前一直觉得抑郁症是一种特别矫情的病,有什么事儿想开点儿不就完了。
可今天花了几分钟时间,听了曹山说的这些话,王鸽才真正的明白过来,能不能想得开,并不是抑郁症患者们自己能决定的。
身不由己四个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