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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鸽和侯长河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了来自于急诊部护士站的声音,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刚来还没有配备对讲机的徐林。
徐林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乌鸦嘴那么准的?”
侯长河赶紧按着麦克风。“车队收到,马上出车。”
“你的车还没回来呢吧,今天这趟车交给我了。”侯长河又对王鸽说道。
他刚说完,夜班中负责湘AGZ689这辆救护车的同事就从门口进来了。
“小王,这么早啊,都收到出车消息了吧,车我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刚加了油,放心跑。”这个同事已经形成了习惯,把车钥匙扔给了王鸽。只要是王鸽早晨一来,不论几点钟,这个同事下没下班,王鸽都会把车钥匙抢过来。
久而久之,同事已经习惯了王鸽的这种行为,也用不着王鸽抢钥匙,看到王鸽以后就直接把钥匙交出来了。
同事几乎可以认定,只要王鸽闲着,一有出车的机会,肯定别人就轮不上。
王鸽接过钥匙,“猴哥,你跟二师兄在家看家吧。”说要就嬉皮笑脸的拎着自己的大水杯跑了出去。
他将车开到了急诊部大门口,上车的护士是沈慧,跟车的大夫却不是刘崖。
“别瞅了,你们铁三角凑不齐了。”跟车大夫看着王鸽疑惑的眼神说道。大夫名字叫李文广,三十多岁,脑袋上跟随了雅湘附二医院急诊部的传统,也没剩下几根毛了,平时不显山漏水,属于比较寡言少语的那种,话很少。
“刘崖还没到呢。”沈慧补充道。
王鸽跟李文广交集不多,顶多就是把病人送到医院以后由这位李大夫接手。王鸽也从来没跟这位李大夫出过车。
“小王,别看不起我这小老头才是。”李文广又说道。
王鸽笑笑,“哪敢啊!”
雅湘附二医院的急诊部大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医学上的顶尖高手,没有一个草包,自己哪敢看不起大夫。
“雅湘附二医院编号0110,湘AGZ689,正在前往事发地点!”王鸽抓起通话器进行汇报,放下手刹挂档起步,顿时感觉不论是赵志的奔驰小钢炮,还是陶米的特斯拉,都没有自己的这辆救护车坐的舒服。
救护车鸣响了警笛,开出医院大门汇入主干道,王鸽抬头看了一眼反光镜,李文广正打着哈欠,揉着通红的双眼。
“李大夫,还没下夜班吧?撑得住不?”王鸽心里清楚,李文广很有可能是从半夜十二点上班一直上到现在。出车的时间已经接近八点,本来他就已经快下夜班了,可是现在跟车出急诊,加班是肯定的了。
“我要是撑不住,那么病人就真的撑不住了。”李文广忘眼睛里滴了眼药水,“还没真的老呢。”
王鸽笑了一声,把车开的飞快。
湘江北路与秋月路交汇处的丁字路口距离医院还是有点远的,好在那个地方位于湘沙市的北边,比较偏僻,假期的早晨路上车辆并不多,王鸽也还是花了十二分钟才抵达现场。
那边附近是一个城中村,路边还都是没拆迁的平房,政府想要把这地方拆了搞开发,也可能是当地居民对于拆迁补偿不满意,所以一直也没拆成,平房的外墙还画着拆的字样。
这个地方的交通比较混乱,王鸽跟随着导航位置一点一点慢慢往前开,就看到了一辆警车,警车旁边有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在向他招手。
王鸽把车停在了路边,与李文广一同把推车抬了下来,来到了警察跟前。
“警察同志,病人呢?”王鸽看着四周,并没有发生意外情况的样子,而且周围也没什么病人。
“屋里呢,估计是高血压犯了,我有兄弟在里面看着呢。”警察指了指身后的一栋民房。
民房被加盖了一层,看起来粗制滥造,应该是为了多拿点拆迁费赶工出来的。
“走吧。”李文广见有民警同志来了,就知道这事儿里面不简单。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催促着王鸽和沈慧赶紧进去找到病人。
在民房的大厅中,李文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病人。病人是个老大爷看起来七八十岁。
屋里还有五个人,一个蹲在地上看着病人的警察,还有两对男女,三四十岁的样子,两对男女分别现在房间的两个角落,离着地上的病人远远的,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看向这里。
王鸽,沈慧还有路边的民警紧随其后,赶紧进屋。
房间大厅中的布置略显简陋,没有沙发,电视也是几年前那种大屁股式的屏幕,水泥地面,没有沙发,餐桌就是最简单的圆桌的折叠圆凳,墙面皲裂,顶棚还有点发霉的迹象,屋子里散发着阵阵霉味儿。
沈慧蹲了下来,给病人量血压,王鸽则是站在一旁,寻找着周围是否有死神,随时准备把病人抬上推车。
“大爷?能听见我说话吗?”李文广戴上橡胶手套,取出了病人嘴里的假牙和呕吐物,对着病人喊道。
地上的老人闭着眼睛点点头,看起来还有一点意识。
“怎么回事儿?”李文广掏出小手电筒,一边检查着瞳孔,一边问着旁边的民警。
民警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出了四个字。
“一言难尽……”
第七十八章 魔幻日常()
民警又叹了口气,蹲在李文广身旁开始介绍起情况。
原来这间屋子的主人就是躺在地上的病人,而屋里的两男两女,年长的是这老爷子的大儿子和儿媳妇,年轻一点的是小女儿和女婿。
原本这一儿一女结了婚之后,就分了家,与老爷子各过各的,互不相关。儿子闺女一直不孝顺,养老钱看不到一分不说,平时过年过节就更别说来看老人一眼。
但老人不在乎,靠着政府给的救济金,自己的退休金,再加居委会送油送米,也勉强过的下去。
可是自从两年前政府宣布这里要拆迁搞开发,这一双儿女就不断的往老爷子家里跑,买鱼买肉,修房子打扫卫生,争着表现自己孝顺。这栋民房上的那个违章二层建筑,就是大儿子叫人来搞出来的,老人家拦都拦不住。
最后为了能在老人这里混个脸熟,兄妹两个商量好了,每家轮着伺候老人家一个礼拜。
老爷子不傻,不嫌儿女不孝顺,那是宽宏大量,现在儿女争着来表现,肯定是为了这栋即将要被拆迁的房子,为了拆迁款。老人家一辈子的智慧,早已经看透一切,就是吊着儿女的胃口,也不吱声,不立遗嘱。
这一对儿女私下里也是勾心斗角,跟老爷子在背地里说自己哥哥或者妹妹的坏话,暗着使绊子。久而久之,耐心没了,居然开始堂而皇之的逼老爷子立遗嘱,想把这笔拆迁款拿走。
大儿子觉得自己负责传宗接代,当然要拿大头;小女儿觉得自己年纪小,哥哥应该让着妹妹,也要拿大头,两家人因为这件事暴发过不少冲突。
“这家老爷子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邻里和睦,可自从这一双儿女开始献殷勤之后,家里就总是吵吵闹闹的,上个月我们哥俩来这里出警十五次,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今天还动了手,邻居报了警。我们刚过来,就看见老爷子倒在地上,他们谁也不扶,还在赌气斗嘴呢。”民警看着那两对中年夫妻,甚至怀疑这一儿一女到底是不是老爷子的亲生骨肉。
“他妈的猪狗不如的畜生。”李文光听不下去了,不怎么爱说话的他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街。
王鸽也是听的直皱眉头,这一儿一女带着嫂子女婿,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秃头你说什么呢!我们家务事轮的找你说话吗?”旁边老人儿子的老婆凶神恶煞,冲过来指着李文光的脑袋破口大骂,“秃子你老老实实看你的病,治不好,拿你偿命知道吗?”
“就是,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了?话说多了头更秃!”女儿也往前走了几步,咄咄逼人的说道。
“两位警察同志,你们可都听见了吧?他刚才骂人了,是不是我可以告他辱骂患者家属!”
王鸽一听又生气又好笑,这两家人刚才还为了争房子争遗产的事儿闹的水火不容,都动了手了,现在倒是同仇敌忾团结一致了。
话音刚落,两家人又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刚才站在门口的警察说道。
“谁骂人了?谁听见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在家怎么闹都行,这我们管不着,争遗产到法院告去。要是闹出了人命,耽误大夫治疗,你们可都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两对中年夫妻听了警察这话,知道警察肯定不管这事儿了,又都不出声了。
李文光蹲在地上,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还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转过头问沈慧。
“血压多少?”
沈慧收起血压仪。“一百一,一百六毫米汞柱。”
李文广点点头,“大爷,头疼不疼啊?”
老爷子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动动手脚,我看看。”李文广又说道。
躺在地上的老爷子右手握拳,右腿也动了几下,左半边身子却没有一丁点反应。
“怀疑高血压引起的轻度急性脑出血,病人意识清醒程度一般,有过呕吐,瞳孔对光反射正常,未出现视觉凝固,语言功能障碍,行动功能障碍。吸氧,心电监护,开放静脉通道,五十克二百五十毫升甘露醇快速静滴,防止大量出血造成的脑疝。”李文广对着王鸽招手。
“抬上车吧,小心点。待会儿告诉他们准备脑部CT检查。”
王鸽点头,小心翼翼的与李文广一起将病人抬上了推车。
病人家属都在现场,看起来是一件好事儿,能省不少麻烦,但根据刚才这兄妹两家人的情况,估计后面还有不少的事儿呢。
“这是急诊确认单,医生的初步诊断你们刚才已经听到了,现在病人需要入院治疗,你们谁签一下字?”沈慧在记录完医生所报出的信息之后,伸出手把本子聚在了半空中。
家里的儿媳妇走上前去把本子接了过来,看了两眼,“是不是谁在上面签字,谁就要出治疗费啊?这个礼拜可是我这妹妹家里给老头儿做饭,事儿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出的,这钱应该妹妹家里给吧!”
她又将记录本递还给了沈慧。
站在儿媳妇旁边老人的儿子扯了扯自己老婆的衣袖。“老爷子命要紧,治病就咱们掏钱吧……”
儿媳妇横了自己老公一眼,“闭嘴!瞎说什么!”
那儿子瞬间不敢说话,往后退了两步。
“嫂子,这话你说的可就不对了,我这哥也是老头儿的儿子,老头生了病,这治病的钱可不能让我们家自己出啊!”这时候老爷子女儿的老公发话了,但也不去接沈慧手中的那本记录本。
沈慧脸都气歪了,想对着这些猪狗不如的儿女破口大骂,可作为一个医疗工作者,她还是忍住了。
“这个只是个确认单,不是收费凭证。”她收起记录本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们四个别吵了,还嫌病得不够重?你们现在说的话老爷子可都能听见!”李文广怕病人听了这些话情绪过于激动,病情恶化,赶紧和王鸽一起出门,将病人抬上了救护车。
“耽误不起了,得赶紧去医院。托的时间越长,存在后遗症的可能性就越大。”李文广担心的对两个警察说道。
警察点头,招呼着两对中年夫妻上车。
警车除了驾驶座,只有四个座位了,后排坐三个人,副驾驶坐一个人,两家人水火不容,要有一个人单独坐在另一家人的旁边,肯定是不愿意的。
无论警察怎么劝,这两家人都不肯妥协。
“当儿子的家里坐救护车,剩下的坐警车。”王鸽大手一挥,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警察同志,你开警车,另外一个同志就跟我的车吧,我不太放心。”他又转过身跟一个民警说道。
“就这么定了,不过我车上有病人家属,不能在前面给你开路了。”警察说完就上了警车。
王鸽跳进驾驶座,没有警车开道正好,今天是假期,这个时间点儿可不会堵车,救护车本身就有在特殊时期超速闯红灯的权利,闹不好警车还没有自己开的快,那可就挡住了他的路了。
“雅湘附二编号0110,湘AGZ689,接到湘江北路病人,正在前往雅湘附二医院急诊部,请转达急诊部准备脑部CT检查,等级为最优先,病人怀疑急性脑出血。”
“收到。”
王鸽听到了通话器中来自于急救指挥调度中心的回答,赶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