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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拉着警笛,闪烁着警灯在黑夜之中前行,炎热的天气让王鸽不得不加大了空调的出风量,可是无济于事,该出汗还是出汗。
等到救护车一个急刹车停在阿波罗广场的马路边上的时候,王鸽身上衬衫的背后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他拧盖水杯给自己灌了几大口凉水,怀念起林颜悟刚才带过来的冰镇西瓜来。
他们将推车给取了下来,再一看阿波罗广场的一个角落,一群老头老太太围成一圈,手里还拿着扇子、花布手帕之类的东西,他们的旁边还放着一个便携式音响,似乎是一个广场舞小团体。
三个医疗工作人员赶紧推着车子过去,让人群散开,给病人呼吸的空间。
一个老太太躺在广场旁边的石凳上,上面还垫了几块布。另外一个大爷蹲在地上,一直在安抚她的情绪,十分关切的样子。
老太太大概七十多岁,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看起来很吃力,捂着胸口的部位,表情十分痛苦,看起来疼的不轻,人的神智也有点不清楚了。
“老太太,能听见我说话吗,哪里不舒服啊!”刘崖戴上口罩,捏了一下老人的颈动脉,然后查看了一眼瞳孔对光反射,这才把听诊器放到了老人的胸口。
“心脏疼,喘不过气啊。”老人声音十分微弱,不过看到了大夫之后似乎已经安心下来,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刘崖又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
“你这是心绞痛,心肌梗塞的表现,不要害怕,我们马上回医院帮你治疗。平时有高血压吗,刚才吃了什么药?”刘崖继续着自己的问题。
可是老人却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躺在那里哼哼摇头。刘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王鸽。
“你们谁跟这老人比较熟悉的,知道她家里联系方式的?”王鸽马上会意,对着旁边的老头老太太们问道。
别人都没说话,一直守在这老太太旁边的老爷子开口说道,“我是她对门,我们一起来的。她儿女都在外地,这个点儿估计是很难联系上了。”
“有老伴吗?”王鸽皱了皱眉头,老人心肌梗塞,没人陪护,可是个麻烦。
要是进行心血管介入手术,麻醉还需要家属签字呢!
“平时就是冠心病,血压倒是不高,吃降压药还能控制着。”老爷子也是比较着急,看向了年轻的刘崖,“她出来身上没带药,我倒是有点速效救心丸,给她吃下去了。”
“呼吸困难,心脏部位绞痛,心跳很快,血压多少?”刘崖扯下了听诊器,转头问着田雨晴。
“一百四,一百一毫米汞柱,还可以。”田雨晴抽出了记录本,“大爷,病人叫什么名字?”
“娄小雅。”大爷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回答道,“她身上应该带了身份证,咱们先去医院,再搞这个行吗?”
看起来这邻居大爷是非常关心娄老太太的身体了,着急了要去医院。
“诗情画意啊。”田雨晴登记了一下,笑了一声,“可以,去了医院再办手续!”
“二位放心,情况不是特别严重,但是也要马上进行治疗了。”刘崖也安慰着二位老人。通常心肌梗塞的老年人,都是被吓死的。
“先抬上车吧!”
王鸽听到了刘崖的话,赶紧收回了寻找死神的目光,跟刘崖一起把病人抬上了推车,老爷子更是一路小跑跟随着他们,在刘崖和田雨晴的搀扶下上了救护车。
“这大半夜的,你们还出来活动啊!”王鸽跳入了驾驶室,发动车子。
“这不是天气热嘛!傍晚还是热的不行,老人觉少,趁着凌晨凉快了,活动活动,等到重阳节,我们还有个演出比赛呢。她还能参加吗?”老老爷子叹了口气,问着刘崖。
刘崖摇了摇头,“说不好。这时候就别想着这些事儿了,病人还是以休息为重。”
“小田,做个心电图,上心电监护,吸氧,药物到了医院再说吧,车上的药不适合她用。”
田雨晴动作麻利,马上开始了工作。
娄老太太的手居然举到了空中,开始乱抓。老爷子马上伸手过去,双手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没事儿,咱上车了,马上就到医院了,我陪着你呢。”
老太太的嘴张了几下,想要说话,老爷子赶紧俯下身子凑了过去。
“胸口疼,我怕是撑不过去了。”
“你别瞎说!没事的。等你病好了,咱们就把事儿跟儿子闺女都说了,定下!放心,我陪着你呢!”
娄老太太疼在身上,老爷子疼在心里,车上的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只是邻居那么简单。
“要不,给她打个止疼针什么的吧?”老爷子揪心的说道。
“安定不能随便用,病人的疼痛目前来看还可以忍受,只要不是疼的快休克了,是不能打的。安定还会加大病人的心脏负担,影响病症判断,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刘崖也是没有办法,尽管病人胸口疼痛十分痛苦,他还是要为病人的安全负责。
“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跟她”老爷子有点支支吾吾的样子,就像是初恋的孩子对家长坦白一样。
“我们知道的,这都什么年代了,理解理解。”田雨晴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儿,看着还算稳定的生命体征,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
“这么长时间的邻居了,我们的老伴都走得早,儿女不在身边,对门之间相互照顾,一来二去啊就有点什么事。岁数大了,总希望身边能有个人作伴。这事儿怪我,一直不敢跟家里人说,要是之前就把事儿办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这下倒好,她要是有什么事,我真的是要后悔,没给她一个名分啊!”老爷子痛心疾首,对生死看得很淡,却并不代表没有遗憾!
车上的人听了这样一席话,感动不已,久久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您放心,我肯定给你这个机会!”刘崖说道,“到了医院以后,我会找最好的心胸外科内科主任过来会诊。你先跟我说一下她的基本情况,之前有没有犯过病,有没有进行过什么治疗。”
老爷子想了一下,说道,“去年冬天,十一月份,就是冠心病入的医院,去的就是你们雅湘附二,那是深夜了。到了急诊以后,做了什么血管检查,本来说要把血管撑开,但是情况太严重,必须开胸手术。她儿女都来了,做手术风险比较大,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保守治疗。”
“就这两次?”刘崖问道。既然是已经去医院检查过,并且大夫提出了要做介入手术甚至是开胸手术,那么病人的心血管堵塞程度应该是很严重了。
而手术风险大,家属居然不同意手术,这就证明病人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了。
在这种情况下,病人在家里肯定是需要人照顾的,绝对卧床休息,几个月的时间也不足以恢复到能去跳广场舞的地步,别说是老年人,就算是正值壮年的人得了心肌梗塞疾病,靠着疏通血管或者降血脂的药物治疗,绝对不能指望那被堵住的心血管能够自行疏通,几率特别特别小。
人都这样了还出来剧烈运动,不出事才怪呢!
“怎么就能让她剧烈运动呢!就算是保守治疗的运动也要万分小心啊!”刘崖知道,这次病人的入院,能够进行介入或者开胸手术等有效治疗的机会也很渺茫。
毕竟岁数大了,身体达不到手术指标,各项生命体征不稳定,手术成功率就会直线下降,人很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家属为了保住患者的性命,往往不会选择手术,不愿意承担风险。
不手术还能凑合活,手术可能人没了,家属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不负责任,而是特别负责。手术并不一定好,不手术也不一定不好。所有的选择都有利弊,只是分不同的情况而已。
“她是陪我的,怕我一个人孤单,没意思,硬要来。我看着她的身体觉得没事,麻痹大意了!”老爷子连连唉声叹气。
“操蛋!”就在这时,王鸽嘴里突然小声骂了一句,眉头紧跟着皱了起来,车辆的速度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王鸽话音刚落,刘崖和田雨晴还不知道王鸽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监护设备报警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室颤波形,给我准备除颤仪!”刘崖一边说着,一边撸起白大褂的袖子,开始了胸外心脏按压。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留遗憾()
死神几乎是在娄老太太产生室颤的同时出现的,王鸽注意到,死神并没有低头去看什么东西,而是十分直接的追在了这救护车的后面。
不是阳寿已尽,就有希望。
但是死神的速度却让王鸽感觉到希望不大,死神的这种追击速度只会出现在特别危重病人的身上。
救护车是从八十公里每小时开始提速的,到了九十公里每小时的时候,车与死神之间的距离仍旧在不断的拉近。
到了一百公里每小时到时候,拉近的速度似乎缓慢了一些。在车速抵达一百零八公里每小时的时候,王鸽终于观察到,救护车与死神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了十五米左右。
可是救护车从这里抵达医院,路很近,而且十字路口比较多,转弯更多,想要维持一百零八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实在是太过于困难。
而且,王鸽还要为病人从车上转移到急诊室预留出一定的时间。
这就像是一场奇怪的竞速挑战,比赛并非是去赢得什么第一名,而是必须维持自己的平均速度。
这份工作干到这个份上,王鸽也早已经看开了。
刚开始那种纯粹为了数字和赌注而忙碌的心态已经渐渐改观,现在的他,更加珍视的是病人的生命,是病人们和家属们背后的故事。
酸甜苦辣,油盐酱醋,鸡毛蒜皮,在生死面前都会被无数倍的放大,再放大,放大到让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人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王鸽自然是没有什么时间去感慨的,他继续深深的踩着油门,继续提速,他必须给病人预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病人能够在抵达医院之后还有被抢救的机会。
而救护车后面的车厢里,刘崖和田雨晴也忙做一团。
“心跳撑不住了,开放静脉通道,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注射,二十毫克多巴胺入二百五时毫升百分之五葡萄糖静脉注射,八十毫克利卡多因静脉注射,慢点推进去。上呼吸机。”刘崖一边按压着病人的心脏说道。
“老娄,你撑住啊!咱还没结婚呢,你可别走啊!”老爷子在一旁泣不成声,死死的攥住了病人的手。
“老人家,帮忙联系一下病人的直系亲属,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进行抢救。”刘崖接过了田雨晴递过来的电击除颤仪,外头看了一眼连接在病人身上的心跳监护设备显示器。
由于室颤,病人的心率严重失常,心跳数据居然高达二百次每分钟。在短时间内给与除颤,让心脏恢复正常跳动,一两分钟以内视为最佳,四分钟以内就能把人救回来,时间长了,心脏肌肉细胞大面积死亡,那可就回天乏术了。
“充电,一百五十焦耳。”刘崖将两个除颤仪表面的导电糊涂抹均匀。
“充电完毕!”
“让开!”他将除颤仪按在了病人的胸口上,按下开关,顿时砰的医生,病人的四肢抽搐了一下,并且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老娄,你怎么了!”老爷子听到病人的惨叫声,手抖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阻止医生的动作。
事实上,正经的心脏除颤,若是在病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应该给与麻醉。虽然电击除颤是救命的动作,但是人体内通过电流,尤其是直接用电流对心脏进行刺激,肯定疼痛异常。
准确的来说,病人现在处于无意识状态,人就算是救过来了,醒了,也不会记得在抢救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情况紧急,也没有时间去进行什么麻醉了,比起人命来,这点疼痛在医生的眼里似乎不算什么。
麻醉至少要浪费一分钟的时间,这一分钟可比什么都要重要。
“电击疼痛,有反映是正常的。”刘崖仍旧皱着眉头看着显示屏,刚才的电击除颤并没有起到效果。
而已经把药物注射完成的田雨晴接替了他的工作,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在救护车里,其实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人手是严重不足的。在急诊室里面,通常是五六个人围着一个重症病人转悠,用药的用药,检查的检查,下医嘱的下医嘱。车里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只能一只手掰成两个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