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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药粉,洒在了他的伤口处,这才继续处理自己的伤。
离开碧柳园时,她特地带全了许多必备的用品,此刻倒全然派上了用场。她稍稍褪下自己的外衫,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血已经大部分凝固,又有拔刀后新浸出的血迹,她用手帕擦干,然后一点点为自己上药,单手做这些并不十分方便,她额头的汗水滴了又滴,好半天才终于算是弄完。
将带血的手帕往地上一扔,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仰着头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微弱的烛火便是一片漆黑,头顶扎扎实实看不到一丝缝隙,更遑论是刀柏峰的身影了。眼下大抵算是安全了吧,心中如此一想,她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竟然就那么一个人发起呆来。
寒越就躺在她的面前,也许会死,也许重伤,可是她再没有之前的激动和忐忑,她甚至不知道该期待什么。如果这就是她辛辛苦苦寻觅的结果,那么今后,她又该怎么办?
没有了岑子非的她,又该何去何从?
“为什么还要救我?”不知过了多久,寒越低哑的声音恍惚传了过来,带着隐隐的压抑。岑可宣身子一颤,这才发现他已经醒了,正稍稍撑起身体,在摇摇晃晃的烛火下直直凝视着她,他的眼中神色很是复杂,有不解,也有疑惑。岑可宣将衣衫拢好,闭上眼睛轻声说道:“你方才并未下重手。”她并不想看他,只觉得十分疲惫。
“那是因为我受伤而力竭。”寒越毫不避讳地道出事实。
“你若是聪明,此刻就该闭嘴。”岑可宣突然提高声线,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的怨气和怒火,待稍微平定后,才缓声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比我伤得更重,我若是不管你,你只会死在这里。”她仍旧做不到对他见死不救。
寒越淡淡说了一句:“死在这里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然后闭上眼睛休息,再不理会她了。
对于行走于生死边沿的人而言,命悬一线不过是每日重复的,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不同的经历,终究会造就无法相互理解的双方,深居紫云宫的岑可宣,又要如何去理解一个行走于刀尖上的杀手?
她望着那张早已经平静无波的面容,干涩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哑然无言,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们在石道里各自调息休整了半日,岑可宣身上恰好带了两个烧饼,握在手里好半天,最后还是伸出手递给了他一个,他并不接,只闭着眼睛说道:“你根本不必理会我。”岑可宣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站起身,冲着他大声说道:“要活下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无论是谁,这世上总会有人牵挂,有人在意,你为何如此不在乎自己?”
寒越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突然嗤笑道:“像我这样人,又怎会有人牵挂?”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牵挂你?”岑可宣酸涩不已,哑着嗓子问他。
寒越忽然就沉默了,他望着漆黑的石道深处,似是灵魂出了壳。兴许是因为重伤和疲惫,又或者他意识并未十分清醒,许久的静默后,他竟然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会有人牵挂?”
岑可宣一愣,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她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最后握紧了手中的烧饼,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什么叫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寒越却已经再次闭上眼睛,不打算搭理她了。
范玉卿一行人在离开明音寺时,林雨霏仍旧与小武争吵不断,她原本与范玉卿说着话,范玉卿爱理不理,她已是极为气愤,转头见小武一脸的嘲弄,她立马把火气撒向了他:“喂,你干什么跟着我们?”小武不以为意,迈着一双腿走得更为自在了:“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去哪里,与你何干?”
林雨霏一直以来算是大小姐中最不像大小姐的,可偏偏遇上小武后,竟然被激得难得上来些大小姐脾气,她咬着牙,满脸不耐烦地说道:“你在这里碍了我的眼,你离我们远点。”
小武冷笑一声:“你说的话我干嘛要听,你以为你是谁?”
林雨霏硬声硬气地说道:“总之你别挨着我!”
小武冷笑着走上前,将右手搭在范玉卿肩膀上,与他肩并着肩说道:“我与玉卿兄一路,你别挨着我们才是,是吧,玉卿兄。”范玉卿只笑着没说话,林小姐却已经气得浑身发颤了。
日落之际,稀稀落落的人们各自加快了脚步,正赶着回家,范玉卿左耳边听见两人的吵嘴,已是有些头疼,右耳边忽然听见擦肩而过的两人说话,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二人看样子不过读书人模样,说话相貌都斯斯文文,声音口齿清晰,就那么一字一句传到了范玉卿的耳中。
其中一人说道:“那处宅子里,近日住了个绝世美人,我那日恰巧经过,便见得她容貌,似天仙一般。”又一人道:“据说那是张家的私宅,那张家大少爷向来风流,这又有何稀罕?”听到这里,范玉卿连忙转身拦住他们,那二人吓得浑身一抖,范玉卿直接问道:“你们方才所说的宅院在何处?”
那二人对视一眼,皆有些害怕,其中一人颤声道:“西北方向,牡丹山下。”还未说完,范玉卿已经急速飞奔而去了。林雨霏气呼呼地对这二人骂了一句:“多嘴!”跺了跺脚,旋即也急匆匆追了上去。
小武看着两人转瞬即逝的背影,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反而独自回了客栈,吃了个鸡腿后呼呼大睡起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各怀心思 (一)()
范玉卿心中急切非常,离去时狂奔不止,使出了最快的速度,早顾不得后面辛苦跟着的林小姐了。林雨霏本就不怎么会武功,追着他才走了一小段,身体渐渐吃不消,越是急迫越是慌乱,脚一歪,突然就跌倒在地。瞧见远处越来越小的身影,她起又起不来,追也追不上,着急得不行,情急之下,竟然在小林子里埋头哭了起来。
“你何苦追着我来。”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她瞬间抬起头,斑驳错落的树影下,一张清朗面容上全是喜色,无半滴泪水,“我就知道你是个侠客,是个英雄,不会不管我的。”
范玉卿露出些苦笑:“林小姐,我真的有急事,你不要再闹了。”瞧见对方虽然是装哭,脚上却实实在在扭伤了,他终于还是蹲下身子,伸手拉她起来,林雨霏十分主动地顺势挂在他身上,还不忘乖乖点头道:“我不闹了,也没法闹了,你看我的脚都崴了,还能怎样?”她说着,试着动了动自己受伤的脚,又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突如其来的疼痛竟出乎她的意料,令她不自觉皱了皱眉。范玉卿只好道:“我先送你回客栈。”林雨霏仍旧露出一脸喜色:“那便辛苦你了。”
静谧的树林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时而听得的鸟鸣声,余下便全是脚踩在枯叶上的声响,一踩一响,循环往复。一个姑娘伏在一名年轻男子背上,正快步往回赶去。那男子沉默不语,眉宇间藏了些焦虑,那姑娘却好似全然不知,伏在他背上试图与他多说几句话。
“我听闻双燕镖局并没有一个姓范的,你怎又是双燕镖局的人了?”
“我家在均州,因自小身体孱弱,便被父亲送至双燕镖局习武,年龄稍微大些,就独自云游在外了。”他停顿了片刻后解释道,“我与双燕镖局的总镖头算是远房亲戚。”
“原来是这样。”林雨霏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确定自己不会掉下去后,突然笑道:“你觉得我沉不沉?”范玉卿似是疲惫了,一时没有说话,林雨霏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与你说话呢,怎么了?”好一阵子的沉默后,范玉卿终于道:“林小姐,范某其实早已有了意中人,林小姐实在无需在范某身上多费心思。”
林雨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的手缓缓滑下,嘴上却喃喃道:“你又胡说八道骗我了,你若是嫌我跟着你会妨碍你办事,你大可直接告诉我——”
“去年科考,我自芙蓉镇北上,初至洛阳半江楼——”
“我不想听那些,你不妨与我说说芙蓉镇的事情,我听人说,青鸾山一脉景色极是好看……”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意图打断他。
范玉卿却望着远处渐渐可见的一片稀疏房舍,自顾自继续说道:“那一日我瞧见了她,与她彻夜长谈,自此我便知晓,我这一生除了她再不会爱上任何人……”范玉卿的脚步仍旧平稳,但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深沉而迷离,似沉浸在某一段美好而不真实的回忆中。他感觉到脖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淌而下,却平静地未再多说一句话。
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而此时的槿月,正站在半江楼后面的天枢阁中,在等一个人。她已经等了整整两个时辰,日光透过树影落在她的脸上,带了些难以探测的意味,她平时很忙,事务繁多,很少有时间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地等待,因而脸上的神情与平日的浅笑温柔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静默和凝重。
直到瞧见远远而来的那个青黑色人影,她终于露出些微笑意:“你终于来了。”
与她见面的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穿的衣服颜色很暗,也很深,走路的脚步很慢,但速度却倏忽而至,快若疾风,足见其武功底子不薄。他没有说话,眉眼间却已经隐隐露出了犀利。槿月也没有说话,她引着来人入了天枢阁内的一间房屋里坐定,这才偏头笑道:“这次接手的人,竟然是你。”
房间里有些暗,明明是大白天,却光线暗淡,昏暗得似在夜间,两人面对面坐着,却连个烛火也没有点,更没有唤个丫头上来斟茶。宽大的房屋里,分明坐了人,却又仿佛没人,显示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
来者坐定后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当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我只是暂为传达,人手安排有变,洛阳这边恐怕会换个人接头,人事变动的话,许多消息和暗号都会重新更改,虽然繁琐了些,但到了月底,再多事情恐怕也该彻底解决了。”
槿月轻叹一声,道:“终于等到今日,何老板想必也松下一口气了,他这些日子,一直都有些坐立不安呢。”那男子笑而不语,片刻后道:“吴崖子还未找到?”槿月道:“暂无消息。”
屋内瞬间有些沈默,诡异的寂静再次萦绕在两人之间,光影下尘埃浮动,除了平缓的呼吸声再无其他。终于,那男子压低声音说道:“上面的意思是,绝不能让他活着出现在世人面前。”
“我知道。”槿月微微颔首。
三年前,此人盗取了丞相府上的一件东西,弄得可谓是轰轰烈烈,闻名天下,旁人只当他有天大的胆子和本事,竟然连丞相府上的主意也敢打,却不知他其实也是受命于人,当然,好处当时也捞到不少。如今兔死狗烹,却落得个躲躲藏藏,流浪天涯的下场。要不是有个红粉知己相陪,他这一生,恐怕也算不得什么来去无影,潇洒快活。
无影神偷的名号,可没那么轻松自在。
至于为何会被抓,只因他曾经盗取的这件东西,实在太过特殊了。
片刻的静默后,来者突然话锋一转,道:“据说西凉阁的人出现在半江楼,不知有何目的?”
槿月的手猛然顿了一下,脸上的微笑仍旧毫无变化,但在黑暗中,这一切都无人察觉。她垂下眼眸,脑海里却浮现出几日前与白莫寅的对话。
“他们无非想查清楚我跟七星阁有何关联,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的目的是御景山庄,只不过在调查之前,暂时把矛头对准了我。”
“五年前一战,他们惨败而归,暂时安分了一段时间,难道这次重返中原,卷土重来,就没有其他计划?凡事总有万一……”
“没有万一,西凉阁的新任主人身份有些特殊,若非因为当初武当山一行,我也差点估错了他的目的。但如今看来,他与之前野心勃勃的前阁主陆战鸣似乎颇有不同。”
“你的意思是……”
“这件事交由我解决便好。”白莫寅最后如此说道。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呢,莫寅。她心中轻叹一声,最后不动声色地对黑暗中的来人说道:“他们似乎是冲着白家人来的,确切地说,这一次似乎就是冲着白莫寅来的,有些事情我不方便插手,但——”
“既然是冲着他来的,便交由他自行解决,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对你,对你身边的人,都很危险。”说话的人整个面部都被掩埋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但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却令人足以想象出其中的严肃:“槿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