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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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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搜吧。”他嘴上虽然说着让人去搜,却丝毫没有侧身让路的意思,脸上带着浅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掌柜的向来最善察言观色,此刻立于一边,却是冷汗直流。

    楚天黎听了这话,抬头与白莫寅相视一眼,莫名觉得一股寒意直袭而上,心中一凛,当下解释道:“公子说笑了。既然这是公子所住之处,自当不会藏了什么贼人。楚某若连御景山庄的莫寅公子都信不过,却还信得过谁?”话音刚落,便听得一人朗声说道:“既然如此,阁下就请便吧。”

    这话说得无礼且傲慢,正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白景枫。他方用过早点,无事可做,便想着过来找二哥指导他下盘棋,却不料正好撞上这一幕。他昨夜被偷了玉佩,本就心里就不大痛快,此刻又见到这番景象,更是火上浇油,对这楚天黎自然就谈不上客气了。

    他当他自己是谁?二哥的房间岂是想搜就能搜的?白景枫一向心高气傲,想到这人竟以为他们藏了贼人嚷着要搜房间,气就不打一处来。眼见二哥似乎也不太高兴,他心中更为不满,立即接了这话,想把这班乌七八糟的闲人撵走为先。

    众人听了这话,均免不了有些腹诽,饶是御景山庄有理在先,到底是名扬天下的大庄,如此说话处事却是相当无礼的。果然,白莫寅立马就淡淡嘱咐道:“景枫,不得无礼。”

    楚天黎正待发怒,听白莫寅这一句话,方才明白这言语张狂的少年竟是御景山庄的三公子白景枫,心里暗自计较:为了捉一个小贼得罪御景山庄两位主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今日还是就此罢手为好。于是赶忙道:“既然此处寻不到那小贼,他定是逃离别处。楚某这就先行离去了,也好再去四处寻寻,兴许还能有所收获。”

    白莫寅颔首道:“既然楚大侠有要事在身,那在下也就不多为耽搁了。”

    “告辞。”言毕,楚天黎也随着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了去。

    那掌柜的自然高兴,谁也不愿意自家店里出个什么状况,先不说其他,若是打起架来推墙倒瓦的,也实在承受不起。而一行众人,也并非是悻悻而归。他们毕竟见到了冠绝江湖,名满天下的莫寅公子,自然算得上一桩美事,回头还可以在朋友跟前吹弄,免不了得意一番。这一遭,倒也不算白来。

    白景枫见那些人已然离去,忍不住轻嗤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白莫寅却并不纠正他言语的傲慢和无礼,反而转身朝屋内走去:“今日晨风舒暖,下盘棋倒也不错。”白景枫被猜中了心思,也不否认,背着手笑得有些狡黠:“景枫今日却恰巧想外出逛逛呢。”

    白莫寅稍微停了停脚步:“那你带着棋子来又是为何?”白景枫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把藏在背后的两盒棋子拿了出来,这才笑道:“自是先下棋了。”说罢,晃着步子面带喜色跟白莫寅回了屋。

    随着身子的下坠,岑可宣暗怪自己大意,她万万没有料到这少年竟然会突然抱住她,并带着她跳进了这口古怪的井。她惊吓得紧闭上眼睛,抓紧了少年的衣襟,可那少年却捂紧了她的嘴,不让她叫出声来。

    霎时落地,悄无声息。

    落地?岑可宣疑惑地睁开眼睛,紧张的心情却霎时间变成了茫然。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井原来如此之深,隔着外面太远,四周几乎没有光线,连墙面也看不清楚,只有他们所在的中心之处,能多少有些光亮。因此,即便在白日里,整个井内也显得非常昏暗,倘若从上面朝下看,定然看不出这片天地。

    最重要的是,这井中竟然是没有水的。昨夜她明明看见了一潭寒水,透着森森冷意,然而此刻,她却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身上根本一滴水没有沾到。到底怎么回事?

    思忖之间,她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才惊觉脚下温温软软。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露出诧异的神色。原来身下是厚厚的细沙,正从她的指缝间如流水般滑下,因方才的下坠,这细沙已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自己此刻便蹲在这坑上,稍稍一动,便有沙子沙沙滑落。

    她忽然想到昨日自己往这井中投掷石头,立马恍然大悟。难怪没有听到声音,一来是这井太深,二来,想必便是因为这些沙子了。那石子本就不大,扔下来怕也马上了陷了下去,即便有声音,估计也十分细微,她又如何能听到水花落地之音呢。

    这件事一想明白,她对这井的恐惧也就减弱了一大半,反而开始试图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认真思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昨晚那红色的光又是什么。她缓缓抬起头来,却见那少年放开她后便自顾自一跃身跳到了一边。

    岑可宣朝四周望去,才发现这井底十分宽敞,呈中间偏低,四周偏高的地势,细沙也全都集中在中间部位。难怪那少年要往边上跳,岑可宣也学着他的样子,纵身跳了出去,脚下用力之时,沙子又是一阵滑动。那少年兀自盘腿席地而坐,也不理她。岑可宣实在憋屈,凑过去往他肩上一拍,道:“你装什么哑巴,干嘛把我弄到这井里来?”

    “你以为我想吗?”少年瞪她一眼,心里也不愉快,似对她说又似自语道:“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莫名其妙抓着我不放”话还未说完,他仿佛想起什么,忽的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将岑可宣打量了一遍,这才错愕地张大了嘴巴道:“你是上次在紫云境外遇见的那个丫头?”

    岑可宣差点呛了口气,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才认出来?”

    “难怪”那少年居然没有理会她,反倒自顾自地感叹:“难怪我刚才就觉得,怎么这世上多管闲事的家伙都长得差不多。”他又看了看岑可宣,瘪起嘴啧啧道:“竟然真是同一个人。”

    岑可宣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又自说自话的样子,气得浑身直抖。她扬起下巴斜对着少年,开始质问起他来:“既然你都没有认出我来,那你跑什么跑?”少年立马给了她一记白眼:“所以才说你多管闲事。要不是有人追杀我,我干什么要跑?你倒好,莫名其妙一个劲儿抓着我不放。这下好了,躲在这井里装孙子。”

    她咬牙反驳:“你才是孙子!”那少年冷笑出声:“行,我是孙子。你要是有本事,你上去替我把那人打发了行不?”岑可宣微微一愣:“谁在追杀你?”那少年正要张口,却不知为何忽的顿住,只是往地上懒懒一躺,双手枕着脑袋,闭上眼睛悠然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哼,你不说就以为我猜不到吗?”岑可宣冷笑一声:“我说你也就这点本事,这都多久了?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逃出人家的手掌心,看来我上次算是白帮你了。”她说完这话,又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追杀你?”

    那少年铁了心不想理他,闭着眼睛装聋子。因为上次的事情,岑可宣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此刻见他如此态度,心中暗道:你不说话就算了,我也乐得清闲。于是不再理会他,反倒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四周来。不看还好,一经打量,她这才发现井底四周的平地上竟有一处地方堆了一床棉被,旁边还散着一个酒壶,她上前拾起来一闻,竟是上好的花雕。

    天,这是什么情况?岑可宣惊讶地瞪大眼睛,却发现手头一松,方才还在手中的酒壶已经被不知何时过来的少年夺了去。他将这酒瓶子护在怀中,皱眉道:“别乱碰我的酒。”

    “你的?”岑可宣怔了怔,惊讶地指了指身旁:“你在这里藏了酒,还有棉被?”

    “不行吗?”

    “当然行了”

第二十九章 双燕镖局 (一)() 
棋子落下,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两杯清茶泛着缕缕细烟。房间的窗口边,白景枫双手枕着下巴,微蹙着眉。白莫寅偏头看他一眼:“怎么?”他嘿嘿一笑:“让我再想想,再想想”视线缓缓逡巡在棋盘上,嘴里喃喃出声道:“御景山庄内,除了可儿姐姐,也只有我跟二哥下棋不用让子了。”说完后他又小声嘀咕道:“虽然从来没赢过”

    白莫寅端起茶杯轻轻晃动:“当初秦老先生教你学识,你说读来无用,他便转而教你棋艺,可你当时又是怎么说的?”白景枫听了这话,立即干笑两声:“秦容那老家伙迂腐得很,尽教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一大堆,我实在学得厌烦。若是换了二哥教我,我定然是个好学生。”

    白莫寅叹道:“秦老先生可是京城名师,请了他来给你上课是你的福气和造化。若是连他都教不好,我又有什么能耐能教好你这顽劣之徒。”白景枫自知理屈,吐了吐舌头,才终于叹道:“这棋我没法下了,横竖都是”说着还偷偷看了白莫寅一眼,见他没有多言,于是主动把棋子收好,分黑白两色置于盒中。

    这棋局结束得极快,白景枫性子急躁,原是不喜下棋的,然而只想着有二哥指点一二,便是任何事情他也甘愿。此刻见白莫寅右手斜撑着头,正有些疲惫地闭着眼睛假寐,他轻声说道:“二哥若是累了,去榻上歇会儿吧,这里我来收拾。”白莫寅只摇摇头,并未说话。

    最近的日子里,二哥总是在不经意间面露疲倦,气色也颇差。白景枫心中担忧,却不知如何问起,低头沉吟片刻,他又提议道:“要不咱们去镇上逛逛?这里跟北方的小镇可大不一样,总觉着多了一股子灵气。”他说着就来了劲,张口便道,“就连姑娘都要水灵些”话音方落,他忽的闭了嘴,停了片刻才干笑道:“我是说去看看风土人情也不错。”

    白莫寅自然知道他昨夜出去风流之事,也不太多过问,只是嘱咐般说了一句:“凡事把握好分寸,你毕竟是御景山庄的少主。”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无论在外面做些什么,你都必须学着放聪明点,切莫落人口实,为家中招来麻烦。

    白莫寅说这话,并非毫无由来。白景枫身为御景山庄的小少爷,从小被母亲和家眷们溺爱,因此行事作风颇为任性嚣张,再加上他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手好剑法,受人称赞,自是更加不知天高地厚。这些年在江湖上游荡时早已经惹下不少是非,且不说在外嚣张跋扈,杀人如麻,即便御景山庄内,他平日里也动不动就在自己的宅院内聚友,玩乐至深夜,毫无节制可言。

    为此他没少挨过父亲和大哥的教训,说他年龄虽却行事嚣张狂妄,迟早要吃亏。白景枫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冒然顶撞。倒是二哥白莫寅,对他的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偶尔提醒他两句,也尽是轻描淡写,说得不重。然而捅了大篓子,却尽是二哥替他解决的。

    今日听白莫寅提起,他立马乖乖应道:“二哥教训的是,景枫以后注意便是了。”静默片刻,他又试探着问:“那二哥你”白莫寅却只是摇了摇头,望着门扉轻叹道:“明宵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我还有些事要跟他说,你先去吧。”

    若换做平时,白景枫自然会听了话离去,可是今日,他却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杵在原地未曾挪步。见白莫寅转头望向他,他立马稍带埋怨地道:“二哥前些年还常陪我外出,教我骑射,近来却甚少理我。爹爹已然去世,大哥又刚坐上庄主之位,事务繁忙”

    白景枫说到这里停住,露出一副凄然的神色。他想起年少时二哥在后山的密林里教他骑马射箭的那些日子,也是与今日相同的暖阳清风之下,迎风驰骋,纵马引弓,胸腔中尽是年少轻狂的恣意飞扬,心里霎时涌起难以压制的怀念和失落。

    房中隐隐透着一股清新,想是一早便开了窗,进了那怡人的晨风,案几上插了几支翠竹,给屋内更添了一分清新之气。白莫寅听了眼前少年略带抱怨的话,不由得一阵恍惚:不知何时这少年已经快要与自己一般高矮了,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他竟未曾察觉。

    隐隐约约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日子,白莫寅视线转向窗外,望着碧天白云轻声道:“再过两月,你便满十八了吧。”话语中隐隐带着怀念,就像天上漂浮而过的白云,虽然浅淡如同虚无,但毕竟真实存在,起起伏伏于这人世间,从不曾散去。

    白景枫鼻子一酸,连忙掩饰住,露出笑意道:“届时二哥可愿同我再去后山密林狩猎?”他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希冀,眸光明亮似星辰,霎那间如同未曾长大的孩子。

    白莫寅淡淡一笑,点头应允:“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白景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瞬间觉得近年来隐隐触摸到的疏远果真只是自己的错觉,心情顿时愉悦非常,他背着手笑道:“既然二哥与明宵有事相商,那景枫也就不多加打扰了。”他望了望窗外,”此刻日光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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