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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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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辙身后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了,不解又带些担忧地询问道:“先生,倘若此人要复仇,也会将御景山庄算在其中吗?”

    “不是算在其中。”秋辙叹息一声,闭上眼睛道,“恐怕他首先不会放过的,便是我御景山庄了,毕竟当初带头逼死他父母的,便是前任庄主白连城啊。”

    位于同一座小镇不同山腰上的人,十分机缘巧合地,在讲述着同一件陈年旧事,而聆听者,皆为此感到了些微的不安以及困惑。听到岑可宣对于谁是凶手的疑问,白莫寅不知为何忽然笑了起来:“无论是纵火者还是下毒者,他们当然不会主动承认,可所有人,都在当场便怀疑上了同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加兰音。”

    由武当弟子进一步检查了尸体和所有被火烧过的房间,最后查出的毒药药性和来源,乃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十分稀罕的毒,初步断定的所谓软筋散也被推翻,即便当下并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此毒出自何人之手,但在场的各门各派,却不约而同地将目标对准了同一个人——加兰音,而她的动机,也十分显而易见。

    易云朝乃是那一次武林大会最是有望获得头筹者,她或许急功近利,暗中下毒解决了三个最为有力的对手,为自己的夫君争取最大的优势。并且,古怪而罕见的毒药,不正是神秘的加兰一族最为擅长,且为世人所忌惮的吗?

    这个理由完美无缺,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其合理性,白书正对此结果三缄其口,而痛失亲人,急需正义审判的愤怒者们,更是叫嚣着要将凶手绳之于法。悲痛之人,义愤填膺之人,都失去冷静地只有一个要求,“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杀了她!”去祭奠不幸死去的亡灵。

    群情激荡,丧失理智,当时任御景山庄庄主之位的白连城,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然煽风点火,在武当掌门及青玉道长都试图暂缓此事,容后细查再谨慎处理的情况下,他甚至提议武当方面:“应大义灭亲,对妖女当场处决,以免给江湖众人落下包庇祸首之实。”

    此话一说,武当山各位原先还呼吁众人冷静的道长,也开始逐渐沉默了起来,而在白连城的多番怂恿,丧亲者的愤怒追责之下,立马亲手惩治凶手,还众人以公道的舆论全然占据了上风,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易云朝知情不报,乃是其中的帮凶。

    岑可宣听到这里,变得大为不解,“白……白老庄主他,为何要如此?”这件事根本与他无甚关联,他为何一再对加兰音苦苦相逼?

    “因为他心虚。”白莫寅轻笑一声,竟然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轻视和不屑,“在那次的武当山,他自己就带了一个加兰族的女人,可是他不像易云朝,胆敢像所有人宣誓,反而将那个女人藏了起来,装作普通汉家女子,生怕被旁人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他的话没有说尽,可里面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岑可宣甚至从他那带笑的眼神里,仿佛看见了他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说,白连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白连城的行为确实很好解释,作为众人忌惮,且擅长蛊毒的异族,当时的证据下,加兰族人自然是首先怀疑的对象,而白连城带的那个女人甚至乔装隐藏身份,倘若一旦被发现,更是会被视为动机不纯,做贼心虚,所以与其处于被动,倒不如第一时间揪出凶手,为自己洗去嫌疑。

    当日的结果,便是加兰音为保护夫君及两个年幼孩儿,被迫自杀谢罪,而悲痛之下的易云朝,也随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独独留下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些逼死他们父母的所谓江湖英雄。

    “青玉道长顶着极大的压力护住了那两个孩子,将妹妹送至了寻常农家,而哥哥,则被其留在了自己身边,由他亲自教导武功,直至长大成人。”

    “那……你见过那个哥哥吗?”白莫寅既然是极少能接触到青玉道长的几个人之一,必然有所接触才是。

    白莫寅负手望着远方的寺庙,声音平淡得仿佛毫无波澜:“我当然见过他。”

    “你见过他?”分明知晓会是如此,可当真听见他承认,岑可宣却有些不知所措,这样悲惨的命运,此人心中会是如何想的呢?她犹豫着问道:“那……他会恨那些人吗?恨带头逼死他双亲的前庄主或者……”

    “可宣觉得呢?”他回过头看着她,眼睛里仿佛沉着幽幽潭水。

    岑可宣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斟酌着词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已经转过脸来,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想要通过那双眼睛看进她的内心,而他说出的话也越发令岑可宣难以招架,“可宣觉得,想要为父母报仇的他,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我……我不知道。”岑可宣忽然有些紧张。

    “那么……我换个说法。”他忽然放缓了说话的速度,直直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觉得,白连城,他该死吗?”

    岑可宣心口一颤,手中的梨一下子滚落至地,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生死之间 (一)() 
从他开始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她就不明白他的用意,为何要特意告诉她这些事情?又为何要问她的看法?这与她有何干系?她对这些事有什么看法难道很重要吗?

    岑可宣大脑混混沌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岑家那么多人,不也一夜之间惨死了么?当然会有恨,但罪魁祸首已死,她又能如何?并且报仇雪恨这种事……她好像从未想过,还是说,正因为她没有亲眼目睹,没有亲眼见到爹娘在自己面前死去,所以总是觉得,他们只是离开了,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等着她,终有一日,会再次相逢。

    她并没有那么痛苦和悲伤,也并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她只是有些寂寞罢了,如果能够有哥哥陪伴,那么连这份寂寞,也将渐渐淡去,再大的伤口,终有被治愈的一天。

    “我……我不知道。”她闭上眼睛,手指轻微地颤动着,脸色也微微泛白,“也许有人能放下曾经的仇恨,有人却放不下,每个人做出自己的决定时,必定……也知晓会承担怎样的后果,无论是施害者,还是被害者,冥冥中或许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身体似乎并没有好,方才买梨时头晕的感觉再次袭来,令她视线模糊了一阵,又渐渐恢复,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伸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汗。

    好在白莫寅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似是看出了她的不适,便只是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去吧。”岑可宣心绪混乱,只能点点头。

    一路无话,来时欢欢喜喜,回去时却变得莫名沉重了很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打算做些什么呢?岑可宣似乎隐约知道,又似乎不太清楚。回到客栈时,客栈里竟然已经多了些人,与离去时的清冷僻静大为不同,为首的是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乌发长须的先生,见他们二人归来,便上前躬身道:“二公子,岑姑娘。”

    岑可宣一愣,只瞧着这人陌生,竟然是没有见过的,怎么就认出自己了?白莫寅见到她眼中的疑惑之色,开口介绍道:“这是秦云。”

    秦云?仅一个名字,在岑可宣听来却毫无用处。转念一想,约莫是御景山庄的什么人吧,今后慢慢就明白了。

    那秦云冲岑可宣行了一个礼,便说起了正事来,倒是没有避讳谁,只见他低声说道:“二公子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另外——”他停顿了一下,道:“二公子要属下带的东西,也已经带来了。”话刚说完,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小厮端着一方长盒子上前,站得倒是十分恭敬。

    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什么呀,岑可宣心里好奇得要死,想看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盯着看,谁知白莫寅偏头冲她一笑,道:“你的东西到了,不看看?”

    岑可宣一愣,“我的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白莫寅笑道:“咱们去林家祠堂,又是为了什么?”岑可宣这才恍然大悟,喜上眉梢道:“这是灵琅剑?”见对方眼中含笑,似有认同之意,她连忙上前去将剑盒掀开,果然瞧见里面躺了一柄镶玉长剑,一眼看去精致非常。

    这柄剑号称是七柄名剑之一,之前一番苦战想要争夺,谁知落败后又生出许多事端,还以为已经与自己无缘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她手里,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岑可宣大为兴奋,她伸手将剑取出,握紧剑柄拔剑出鞘,只觉这剑锋芒毕露,眼前寒芒四射,果真一柄利刃,忍不住连连赞道:“好剑!”

    偏头见白莫寅正微微笑着看她,她道:“这剑怎么又到你这里了?”

    白莫寅也不多说,只笑着道:“不试试是否趁手?这灵琅剑在名剑中乃是最为轻巧的一柄,比其余几柄倒是更适合女子许多。”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正往院内走去,那秦云跟在后面,似是还有什么欲言又止的事情未曾交代,然而白莫寅却恍若未见,只陪着小姑娘说笑。

    “果真?”岑可宣听了白莫寅的话后眼睛一亮,边走边琢磨着剑说道:“那白公子可否陪我试试?”二人此时已经走到院子里,场地豁然开阔了不少,飘飘细雨也已经停了下来。

    白莫寅点头应下,秦云等人便止步在廊下静候,岑可宣笑着后退两步:“这剑锋利,白公子可小心,别被伤着了。”她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十分放心,翻转剑身,待要出招,谁知一运功,突然胸口一阵钻心的痛,浑身无力,一股冰寒的气息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一阵冷一阵热。

    “我……”她脚步晃了几下,嘴角忽然沁出一丝血,天旋地转,当即晕了过去。

    白莫寅连忙上前接住她的身子,将她搂在怀里,瞧见怀中少女面色煞白,嘴角带血,他皱了皱眉,抱起她偏头对秦云说了一句:“任何人都不准跟来。”然后快步朝屋内去了。

    岑可宣半睡半醒间,恍惚听见有人在说话,高高低低,断断续续,有人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着什么,她睁不开眼睛,幼年时见过的那副诡异画面时隐时现,穿着白衣的女人,冲天而立的石柱,似蛇似龙的图腾。

    无数人躬身跪拜,无数人苦苦哀嚎,那个白衣女子浅唱低吟。

    不……不想看到这些……她努力去想其他的事情,画面一转,又是幼年时岑家的屋子里,爹娘站在门口笑着招手,说可宣,跟爹娘来。

    她要跟上去,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回过头,是哥哥担忧的脸,他的嘴一开一合,梦中的他没有半点声音,她只能努力去分辨他说了什么。

    不要去,他好像在说,可宣,不要去。

    “哥哥……”昏昏沉沉地醒来,头痛欲裂,瞧见窗外星空旷野,这是她曾经从未在意过的景象,平日里看来平平的画面,不知为何似乎突然变得极是壮观瑰丽,好似上天为她准备的最后一场华丽表演,她哑声说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从最近越发身子乏力,她就隐约感到不妙,她一直知道,她的命或许早已经不在她自己手上。

    额头被一只手轻轻盖住,他的手冰凉又带上些温润,轻轻抚摸到她的面颊,轻声细语地说道:“不会有事的。”

    岑可宣露出一个微笑:“听你这么说,好像身上的疼真的减轻了不少,你说奇怪不奇怪?”白莫寅沉沉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她心头一慌,咬着唇央求道:“你不要这样,多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感觉到嘴里的腥甜越发浓郁,她仍旧不想安静下来:“我想听你跟我说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使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好。”他靠在她床边,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她,“你想听什么?”

    暗淡的烛火使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昏黄,他的白衣不再像山巅的雪那么遥不可及,而在这狭小的房屋里,变得与她触手可及,这种微妙的细节,令她无端在痛楚中暗生愉悦。

    “关于你的事情,所有的我都爱听。”她望着他轻声说道。

    从相识至今,看似常常同进同出,其实他们真正独处的时间并不多,从离开紫云宫算起,日子好说歹说也不少,对白景枫从陌生变到如今的相看两厌,对明霄从无知变到更加地一无所知,对白莫寅,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事的时候,他喜欢独自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看看闲书,且不爱被任何人打扰,这就给想要亲近他的岑可宣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所以每一次的打扰,究竟会不会惹他厌烦,这使得一直主动的岑可宣一度有些畏手畏脚。据豆岚猜测,白莫寅对死去的杨可儿应该是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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