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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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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点着烛火继续往前走,越往前发现石道越来越窄,墙面穿凿得越发粗糙,地面掉落的石块也越来越多,或大块或细碎,零零散散落了一地,最后再无前路时,眼前竟变成一个井底般的模样,上方空旷无顶,光线从洞口洒落而下,虽无法照射到暗处,仍然令一直漆黑的石道变得明亮了不少。

    漆黑中突现光明,令三人都露出些轻松,岑可宣更是心中一喜,暗道:这便是出口了。

    “上面有我捆在树上的绳子,你们凭借轻功,捉住这绳子上去,出了洞口便是明音寺的后山。沿着地势低处走些,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回镇上了。”段先生伸手指了指绳子掉落的地方,岑可宣二人沿着他的动作看去,果然隐约可见一捆粗实的麻绳,甚至因为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又沾染上些许泥土,因此绳子上竟长出了不少绿色的杂草。

    绳子从上方的洞口垂下来,靠着墙壁悬在半空中,但凡是会轻功的人,借着这绳子也就上去了。

    他们终于逃离了这个无止无尽的密道!

    段先生说完后,回头看向两人,同时也收回伸出的手,“我如今要躲一些人,不方便离开,暂时就送你们到这里,你们出去后——”他原本正交代着后续,石室突如其来的急促脚步声,令他面色微变,止住了话语。他首先感受到了风,风起而过,直掠而上,眼睛未曾看清之前,黑暗里已经有一个掌击突然而至。

    其攻击的方向在他旁边,直袭岑可宣的面门,岑可宣正满眼轻松地望着上方,浑然不知危险的到来,他手快于眼,迅速推开身旁的小姑娘,自己却未及躲闪,那掌法直接拍到了他的胸口,似是飞沙走石,似是电光石火,仅瞬息之间,他身子被击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击在墙壁处,然后顺着墙壁颓然倒地。

    那是极为强烈骇人的功夫,对方亦有极为高深的内力,一掌挨下后,他感觉到自己胸骨的碎裂,口中吐血不止,眼睛也变得模糊,浑身疼痛至渐渐乏力之际,他耳朵里听到的,却是一个小姑娘撕心裂肺地尖叫声,“段先生!”

    整个明音寺內部,大部分的僧人都已经聚集在了一个院子里,围着一言不发,面色凝重的扶桑人,个个严阵以待。原本趴在屋顶碎碎叨叨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脑袋边上嗡嗡作响,扰了他看热闹的兴致,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想将那烦人的蜜蜂赶走,谁知扭来扭去的时候,脚下的一匹瓦片竟然被蹭松了。

    糟糕!他心中暗骂,眼看那瓦片松动后开始滑落,他眼疾手快地,立马拉长身子伸出腿,一个用力将那片瓦踩住。这动作当然有些艰难,他扭曲地拉长身子扑倒在房顶,左腿弯曲,右腿脚掌伸直踩紧瓦片,两手还仍旧趴在头顶,维持着一个暂时平稳的姿势,然而那只蜜蜂去了又回,仍在头顶来来回回围着他转个不停。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他心里一火,手脚又不好松开,憋足了劲儿打算吐出一口气将它吹开,谁知刚一张开嘴,那蜜蜂不知为何一下子飞进了他嘴里,正巧卡在他嗓子眼,干干涩涩,还不住地动来动去,似在他喉咙里煽着翅膀挣扎,那感觉便是:蜜蜂也生不如死,他也生不如死,一人一蜂相互折磨,实在很难形容。

    他一下子憋红了脸,眼泪鼻涕横流,又不敢发声,刚用手捂住喉咙想把它抠出来,谁知手一松,又一块瓦片滑落了。

    瓦片掉了,可就被人发现了!他连忙跃身去接,掉落的方向自然是在隔壁院子,他在半空一个旋转落地,地面上又滚了一圈,这才止住身子,总算是没有发出大的声响。坐定后,手里握着一片完好的青瓦,瓦上还发了一支瘦弱的青草,他呆愣愣吞了吞口水,才发现喉咙里的蜜蜂,早在半空中就已经被吞下去了。

    喉咙仍旧很不舒服,心里上更不舒服,旁边的热闹再顾不上,也没心情去看了,他一个人呆在原地,无意识地摸着仍旧干涩的喉咙,看了看手上拿着的那片瓦,又抬头看了看静谧无人的屋顶,想骂人却不知该骂谁,最后只能傻在那儿,半天憋出一句“见鬼。”

    一句话说完后,四周一看,忽然瞥见别处空空荡荡,再无半个人影。仿佛这才终于想起了正事,他一拍脑袋暗道一声:愚蠢!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趁着众人无暇他顾,他立马翻身入内,开始找起人来。众人聚集在一处,找人着实再方便不过了,无人阻拦,也无人遮挡,可谓畅通无阻,迅疾如风,他瞬间兴致高涨,风风火火将整个寺庙扫荡一圈,原以为立马能找到,谁知辛苦一番下来,竟然没有瞧见半个像样的人影。

    他终于还是不得不暂且放弃了。

    一脸丧气地回到方丈禅房外时,那扶桑剑客的事情好像也已经了结。他藏在门后,只看到那扶桑剑客深深鞠了一躬,竟然握住腰间的剑柄,转身离开了。环顾四周,一众僧人虽满面紧张,却好歹均是无死无伤,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

    耗了这么久,竟然没有见血?他暗道无趣,心想:还以为会闹出什么大热闹呢。

    人没找着,热闹也没看成,他越发觉得没劲,只好沿着寺庙外部转了一圈,最后一路绕到后山,嘴里还嘟囔着:“大师兄死了就把我叫来,既然师父一个人就能解决,为何还要叫上我?”他从不知何处取来一片树叶,咬在嘴里一路走,一路碎碎念念道:“连大师兄都打不赢他,我根本只有送死,还不如趁师父快杀了他时冲过去,补上最后一刀。”

    这人其实是刀柏峰的小弟子杜萧,只是入了师门许久,仍旧不如大弟子贺光得师父青睐,因此武功一直算不得上乘。当然,他认为这是因为师父并没有教他真正厉害的功夫,如今贺光一死,也许师父就会把一些闭门绝学传授给他了,如此想来,贺光之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家伙不死,我又怎么能得到师父的真传?他望着天空飞过的一只鸟儿,忽然说道:“欺压了我这么些年,总该付出点儿代价,如今这份礼物,也算赎了罪,我就不怪你曾经的那些不是了。”他故作大度地叉起腰,面上神色倒是兴奋居多。谁知话刚说完,那鸟儿拉了一泡鸟屎在他头顶,“扑哧”拍打了一下翅膀,转身飞远了。

    他一抹脸,愣了两秒,最后居然笑了起来,冲那飞走的鸟儿哈哈大笑道:“不高兴了?不高兴了你也就只能撒泡尿而已!哈哈!爷才不跟你一般见识!”他喜滋滋站直身子,又抹了抹额头,待终于将鸟屎抹干净了,忽听见林中打斗的声响,侧耳细细听去,那似疾风般的掌风声,不正是他师父的“夺命无影掌”吗?

    他心下一喜,暗道:机会来了。于是忙抽出背后的剑来,张口朗声叫道:“师父,徒儿前来相助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分道扬镳 (一)() 
方才还与自己说话的人,转瞬之间,再无生息。岑可宣望着眼前逐渐冰冷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开始发凉,宛若置身冰天雪地,冷得锥心刺骨。寒越正巧一剑刺在刀柏峰前胸,未伤到他多少,却已经腾出时间飞身靠了过来,拉起她就要走。

    “段先生……段先生他……”岑可宣紧紧握住那已经冰凉的手,不愿意松开。

    “快走,来不及了。”

    “段先生……”岑可宣流着泪,不知为何身子一直发软,双腿乏力无法站直,寒越只好迅速收回剑,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握住悬空的绳子,握紧后一用力,借着绳子的力道,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飞跃上了地面。

    杜萧自从听见了打斗声,就开始循着声音找人,分明听着声音已经很近了,可是提着剑绕了一圈,竟然没有瞧见半个人影子。他碎碎念叨着:“奇了怪了,奇了怪了。”出了鞘的剑又收了一半回去,手仍旧放在身后的剑柄上,眼睛却盯着前方看了又看,终于注意到右手边的树干上,系了一圈粗旧的绳子。

    那是一株十分粗壮,枝繁叶茂的槐树,树旁草木丛生,足有半人高,绳子垂落入地,被遮掩住,而正是那密集成堆的草丛里,打斗声越发激烈,还间或有人说话大喊的声音。

    可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听起来……怎么竟如同是从地底下传来的?”他古怪地皱起了眉毛,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手握着身后的剑柄,一手伸出来拨开密集的草丛,视线渐渐汇集于一处。

    高深的草木在其中消失了,地中间赫然出现一个漆黑的坑,虽不宽,仅有井口大小,却非常深,定睛看去,里面光线阴暗,黑乎乎一片,瞧不太清下面的动静。

    “师父定然就在里面!”他心里暗暗说了一声,又走近了两步,弯着身子探了探,仍旧看不清晰,只好趴下来,伸长脑袋往那地洞里瞄。正是身子趴好,脑袋凑上去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晃,面上一阵风过,有人往他头顶狠狠踩了一脚,直接越了出来。

    他本就半个身子悬空,只双腿留在地面,这番一个猛然的受力,身子不稳,便倒插着往下栽进了洞口,“啊啊啊!”天旋地转的,他哇呀呀叫着掉落,竟然摔在正飞身而出的刀柏峰身上,师徒俩一上一下,在半空中撞了个结结实实,刀柏峰更是被他撞得直往下坠。

    两人落地后,刀柏峰凭借高深的功夫,就地借力打了一个滚,便轻松起身了,倒是杜萧摔了个四脚朝天,哎哟哟叫着疼,揉着摔疼的胳膊和屁股刚刚起了身,当面又被打了一巴掌,面上顿时多了五个红手印子。

    “不争气的东西,关键时候,尽给我添乱!”年近五十的老者站在他身前,气得胡须直抖,眼睛都绿了。

    “师父!”杜萧叫了一声,忙辩解道:“我是打算来相助师父的,没想到他突然就冒出来了,把我也给摔了下来!”他按着脑袋上的脚印子,心里也是委屈,“下次撞见,徒儿定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寒越我是对付不了,那女的就交给徒儿对付好了。”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气得够呛,当即夸下海口。

    “废物!”刀柏峰忍不住又骂了他一句,“没你这个尽给我扯后腿的废物,我早把他给杀了。”他说着仰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头顶,一根悬挂的粗绳在半空摆动,追了许久的那两个人,早已经看不见身影了,他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先上去再说。”他最后只能如此说道,抬腿便要往上跃起,杜萧跟着走了两步,忽然瞥见地面上已经断气的人,面相陌生,竟是从未见过的,“那他怎么办?”

    刀柏峰只略略看了一眼,便道:“不用管他。我要对付的人是寒越,不用理会不相干的人。”师徒俩这才各自握住绳子,一前一后出了洞口,上了地面时环顾四周:槐树依旧,草丛依旧,青天白日下,瞧不出半点人迹。

    岑可宣和寒越两人出了地面一路跑,半途没有作任何的停歇,直到一处溪水边才停了下来。溪边流水潺潺,鸟鸣不断,远离了寺庙佛音和那紧追不舍的人,他们终于获得了片刻的静谧。

    这已经是小镇外很远了,他们从明音寺后山出来,段先生叫他们朝着山势低处走,寒越却并未完全听进去,或者说,只听了一半,他们所在的地方两面是山,密林环绕,这溪水却在双山低处,近似于一个山沟中。

    婆娑树影随风作响,云浮天际日照苍山,耳边是哗哗不断的流水声,岑可宣却独自坐在溪边的巨石上,整个人呆呆的,目光落在滚落的流水上,水花溅起了,又消失了,鱼儿出水了,又掉落了,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莫名地感到空洞,以及悲伤。

    “对不起,倘若不是我一直带伤在身,你也不会受我牵连。”寒越绕到她身前,稍微弯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说。刚刚险中逃生,他原本应该清洗伤口和佩剑,整理衣物和觅食,甚至趁此探查地势,计划下一步,警惕如他,每每莫不如此,但是今日他都没有,他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水边哭泣落泪的姑娘身上。

    她的身上和脸上都有些脏,肩膀被他伤到后,衣服也划破了,干涸的血迹仍旧留在绯色的衣肩上,睫毛卷翘,微微颤抖,这哭泣的模样或许并非多么梨花带泪,楚楚可怜,可偏偏会令人心生疼惜。

    她经常哭,这是他自认识岑可宣以来最为深刻的印象。常常落泪,脾气也不好,不仅冲他大吼大叫,还一次又一次地打乱他的心绪,可偏偏是这样的她,却仿佛将他放在了心尖上,为他的孤单哭泣,为他的伤口心痛,仿佛他的每一分情绪,她都尽量试着去理解,去感受。

    为何如此?何须如此?他从不解渐渐变得替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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