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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芩雪面色一青,冷笑道:“四姨娘所见确然高明,芩雪受教了。”
“妾身愧不敢当。”江氏颔首轻笑,面上是一派悲悯良善。
慕芩雪被江氏不声不响挡了一刀子,心头生起一丝冷意,“不过有时候,想要对付那等贼人,必定得比她更加狡诈不可。您瞧,若不是我昨日将那和尚所赐汤药分了下头奴婢一分,如今也不会握着这证据了”
江氏毫不为慕芩雪口中所言而动容,依旧笑着,“大小姐此言却落得太早了,我倒不觉得一清大师会做出这等事,万一错怪了大师,那便不好了。”
慕芩雪袖下双拳紧握,“到底有没有错怪,稍后才见分晓。”
她虽口中说得硬气,可看着江氏那般悠闲神情,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
转头看看慕言春,正瞧见她浅笑侧身跟身边丫鬟说着什么,根本没有察觉她的目光。
慕芩雪心中多了一丝寒意,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看着府中世医将汤药倒在帕上,细细琢磨着,多年未有的焦躁情绪重又席卷了她的内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一章 序幕()
满座寂然,耳边只闻得府中世医针碗细碎声响,大堂内的气氛沉闷又压抑,令慕芩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一幕让她一颗心几乎跌至谷底,久久不能释怀。
那山羊须的世医缓缓起身,将四周环视一圈,对着慕博庸声音低沉道:“侯爷,老朽仔细勘察许久,已然确定,这汤药中并无那等害人之物。”
一语落,满座哗然。
慕芩雪难堪地低下了头,双拳紧攥,她果真是被那该死的慕言春给坑害了么?
那个傻子丫鬟竟是她故意抛下的饵,其实江氏那毒妇根本跟那和尚无关,一切都是她的陷阱?
可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江氏不同样也是她的大敌么!
这边慕芩雪思虑深沉,那边慕博庸阴沉看她一眼,面色难看地叫人将世医送了回去。
江氏温柔上前将慕博庸搀着,轻语道:“既然这汤药无事,想必此事也是一番误会罢。若是平白冤枉了旁人,那咱们面上也不怎么好看啊。”
慕博庸轻拍江氏秀手,见她如此温柔懂事,心里有了一丝后悔。
自己真不该这般怀疑她,她一贯是最温柔知礼、和善宽厚的,若是晓得自己竟听了慕芩雪一番话就那般怀疑她,必定很是伤心。
再说那和尚,慕言春也说了,只是碰见二人会面而已。
江氏一向崇佛,去找高僧谈论一番不足为奇,她也时常去寺里请教大师,这实在不是足以怀疑她的理由。
这样想着,慕博庸将江氏瞧上那么一瞧,正见她粉面朱唇,一袭浅衣青色罗裙,颈上戴着如意青玉,显得清丽动人、楚楚生姿,不禁有了一丝意动。
口上宽慰道:“还是你最懂事”
又想起近日罗氏闹出的那些事,再对比江氏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善,慕博庸越发觉出江氏的好来。
不过那和尚还是仔细查查才好。
一来也好给慕芩雪一个交代,免得她到处疑神疑鬼,到时候被罗氏晓得,又闹出什么事来。二者,也可以叫自己安心。
不将他查个干净,他心里总归有些不得劲儿。
这一遭绕了一圈,竟像是将整个府里聚到一处,唱了一场大戏。
慕言春原晓得这便是一场闹剧,故而一开始不觉得如何,瞧着莺儿胆战心惊还觉得有趣。
这戏是好戏,其中刀光剑影忽略了去,也极为精彩。
只是慕言春等的却不是这一场戏,这仅仅只是序幕,真正的大戏尚未揭开帷幕。
慕言春兜着一袖枣子回了小院,莺儿蔫着一颗脑袋瓜儿给她去倒茶,姚婆婆抱着小鱼儿在一旁看着书,顺便将慕言春常看的那个戏本子递过去。
“小姐今日玩得可尽兴?”
慕言春接过戏本子,抬眸一笑,“不如何尽兴。”
慕博庸的反应,慕芩雪的态度,江氏的动作,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内,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喜的事情。
“看来那些人要让小姐高兴,还得更加努力才行了。”姚婆婆合上手中的书本,叫小鱼儿自个儿出去顽儿,才拂了拂衣角站了起来。
慕言春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头望向窗外换了个话题,“咱们这院里光秃秃一片,又没竹子的又没甚花草,要不然改日叫人种上一片?”
莺儿替慕言春打理着换下的褂子,闻言道:“小姐您以往不是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么?”
“换个景色,心情也会好上不少。”慕言春眉眼带笑,“这不是证明你家小姐我进步了么?”
姚婆婆也笑着说:“院里多些花草,的确显得更生机勃勃一些,对心情有许多好处,对身体也好。”
“再者,咱家小姐如今二八年华,正是青葱少女,是该过得活泼一些。”
莺儿闻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姚婆婆说得有道理。”
慕言春微微一愣,为何她突然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疏影横斜,竹叶斑驳,湘君院里传来一阵“嘭”的响声,慕芩雪恨恨一拳砸到桌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声音,“慕言春!”
这一声巨响将立在门外的慕芩香吓了一跳,原本便有些犹豫的心,此刻更加忐忑。
姐姐还在和母亲闹着别扭,进了院里也不肯和母亲说话,母亲也倔着性子不肯低头,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姐姐”
犹豫了半晌,慕芩香还是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姐姐,你别生气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里头声音一滞,良久,才传出慕芩雪冰冷的声音,“和你一起想办法?拿泻药喂到江氏肚子里的办法吗?”
慕芩香面色一白,讷讷不敢说话。
她从前仗着姐姐的疼爱做了不少蠢事,每回都是姐姐为她收拾烂摊子,即便是被她这么说,慕芩香也只觉得愧疚,没有一丝对慕芩雪的怨恨。
她在慕芩雪房门前站了许久,听着里边再没什么声响,终于还是黯然离开了。
岚山寺距离靖安侯府不是太远,马不停蹄赶路的话,一来一去连半日都不需要。
慕博庸站在书桌前,听着底下人的汇报,面上越发阴寒,冷着声音叫人全部退下,在书房里转上几圈,终于忍不住将书桌上画卷狠狠摔到地上。
他厉声道:“该死!”
却并未说出到底谁该死,亦或是全都该死。
这府中一片和谐景象,可嗅觉敏锐的人都该知道,这一派平静之下到底藏了多少暗流涌动。
江氏在房中转了一个圈,手指握着胸前的青玉,像是祈祷,又像是努力压制自己涌动的情绪。
她方才对着慕芩雪自然是一副镇定表情,可她心里清楚,当那碗药被端上来时,她的心几乎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压下心中的恐惧,语笑嫣然地走到慕博庸身边的。
既然慕芩雪能留下那碗药,也只能有一个解释能够说明了。
那就是慕言春已经和慕芩雪短暂性地联了手,打算一起对付她。
她们果真是晓得一清和她的关系的,而且现在正准备挑开这层关系。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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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章 破局()
这局便好似一个密不透风的蚌,她该如何找出其中的突破口,从这场死局中走出来呢?
慕芩雪闹出的这场闹剧虽然替她获得了慕博庸的信任,可她在这府中这么多年,慕博庸是何等薄凉秉性,她比谁都清楚。一旦他觉察她与一清的关系,哪怕只有分毫,他也绝不会放过自己的。
可慕博庸已然派人去了岚山寺,她即便想提前找人跟那歪眼和尚通通气,恐怕也不行了。
一旦慕博庸得到了消息,她还能如何破局?
这一次,她并非输在慕言春的精明设计之下。
她唯一的错就是第一时间没有觉察慕言春的想法,以至于如今覆水难收。
若是提前一日,不哪怕是半日,她也能让今日这个局面变成另一番光景。
想必慕言春也是思及如此,所以才这般猛然出手,给她一个猝不及防吧。
接下来,也只能看一清那边的了,希望他不会将自己供出来。只要他守口如瓶,她至少还有翻身的余地。
可一清那和尚当真会替她保守秘密吗?像他那样的一个人
慕博庸铁着一张脸,手里紧紧捏着茶杯,将那骨瓷杯握得“咔嚓”作响,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府里请来的“高僧”竟然是那样一个人!
他重重放下茶杯,焦躁地看向桌上画卷。
那和尚未出家时原还是个书香门第的阔少爷,后来为了个女人杀了人犯了事,被关在牢里好几年。这和尚家里也是个下得去手的,竟耗尽家财又将他保了出来,还将他送去岚山寺修身养性。
可这和尚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即便到了岚山寺也从没干过什么好事,他不仅偷鸡摸狗之事干得顺手,连偷香窃玉之事也颇有几分研究。
他曾与不少妇人私下苟合,奸夫***光着身子给人捉了去,还能光条条将那苦主大肆嘲讽一番。这般恬不知耻、荒淫无度之人
一想到他竟与江氏关系甚好,慕博庸就觉得心里满是不自在,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活像是被人盖了一顶帽子的感觉。
这样一个淫僧,竟也能在岚山寺平安无事这么多年?
那岚山寺到底是怎么管理底下僧人的,竟然让这么一个害群之马进了去,还在里头呆了这么多年?
那和尚如何秉性他们应该晓得得清清楚楚吧,他那样一个人,他们竟也能放心让他进靖安候府,他们这是将靖安候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以为这便是他们想进便能进,想出便能出的寻常之地吗?
慕博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个和尚他非得让他死在牢里不可。
这一回,他倒要看看岚山寺还保不保得住那个淫僧!
慕博庸强压住腹中怒气,便听见门外一个丫鬟的声音响起。
“侯爷,四姨娘有事求见您见还是不见?”
她还敢来见他?
她自个儿结交了这么一个人,竟还敢来求见?如今还说不定她和那和尚什么关系呢!
他倒要看看她打算说些什么,他刚才还当真以为是慕芩雪冤枉了她,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冤枉!她可真没有半点儿无辜!
“让她进来”慕博庸闷声沉沉,一转身坐到了椅子上,四平八稳,摆明了一副问罪的模样。
江氏踩着小碎步走了进去,头上绾着髻,戴着精致绒花,两鬓缀着细小珍珠,衬得她雪肤花容,令人怜惜。
她穿着浅色纱衣,清丽飘逸,只让人觉得她如仙子一般出尘脱俗,令人难以想象她竟是一个如此工于心计之人。
“妾身见过侯爷,侯爷万福。”江氏袅娜一拜,发丝从颊边滑落,凭添了三分媚人风姿。
慕博庸瞧着她这般姿态,瞳孔一缩,一边后悔从前怎没发现她是如此曼妙人物,一边心中更是恼怒交加,恨她怎的这般不检点,和那种人往来!
他沉声道:“你此时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江氏猛然跪倒在地,“妾身有罪,特来向侯爷请罪。”
慕博庸心头一沉,这女人果真与那和尚有染?
她一贯懂礼明事,竟能与那歪眼和尚苟合!她好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爹娘具是有名的清贫贵士,怎么能做出这般有辱门楣之事?
却见江氏双目垂泪,楚楚可怜道:“侯爷,妾身从前仰慕岚山寺高僧声名,因而时常前去讨教学问,请高僧答疑解惑。”
“妾身心中千千万万都是侯爷您的安危,那回您害了伤寒,妾身担忧万分,于是前往岚山寺为您祈福。正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一清大师”
慕博庸听着江氏口中话语,心中微微动容,江氏对他的好,他还是极清楚的。可即便如此,若她果真与那和尚有私,他也绝不会放过她。
江氏拿出绢帕揩泪,双目微红道:“那时我与一清大师交谈,见他佛理清明,玄修高深,十分崇敬,因而此后时常与他探讨佛经。”
“却没想到”言至此处,江氏泣不成声,再不能言。
“没想到什么?”慕博庸猛地皱眉,悬起了一颗心。
江氏掩面而泣:“没想到一清大师竟言语轻薄了妾身,还想要妾身同他”
她哭哭啼啼几乎说不下去,“妾身自然不肯答应,将他怒斥了一番便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