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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言春-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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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月里可以说是慕言春两辈子加上来最悠闲的一段日子,整日里不是看书作画,便是读些闲词和话本子,偶尔也下回棋,可惜这府中实在没几个人下棋,她一人分饰两角对弈也索然无趣,自个儿顽了几回,便将棋盘撂在一边,再没碰过了。

    这日,慕言春正卧在椅子上做着女工,因她不善针凿,这活儿做起来委实耗了她许多艰难功夫,正纠结着,便听见江氏院里的荣儿过来问安。

    请她进来一问,原是江氏请她过去吃茶,慕言春并不如何惊讶,问了时辰地点,便答应了下来。

    待荣儿走了,莺儿才自言自语似的发问,“这江姨娘以往跟咱们院里并无交情,怎么突然请吃茶?”担忧地看了慕言春一眼,忧心忡忡地说,“不会又出什么事儿吧?”

    当初江姨娘镯子那事儿可是教她记了好久,几乎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直觉反应了。

    慕言春浑不在意地安抚了几句,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也大约摸得清楚此事的来由,想来又是慕芩雪的一方手笔,因那日那桩事儿。

    慕芩雪做事最不喜落人把柄,认为亲自动手是下乘手法,极爱借刀杀人这一招,只是不知今日她借的这柄刀是两相合作呢?还是黄雀在后?

    多半是后者。

    不然不会在半个月之后江氏才出手,慕芩雪一定为将江氏套进去设了不少功夫,因而才耗费了这些时日,若她真和江氏通了气,两相合作,应当会速度很多,若果真如此,那倒真是个大麻烦。

    可惜慕芩雪不知江氏真面目,她虽心智过人、细致缜密,可到底比江氏年轻了这么多年,她自以为江氏是她手中玩偶,任她拿捏玩弄,却不知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江氏当初“丢失”玉镯一事,慕言春思了又想,约莫琢磨出了一些头绪,慕芩雪欲借江氏之手除了自己,江氏也想将自己拖下水,两边都怀着浓浓恶意,却又十分默契地披了一张温良的皮。

    慕言春想让她们以为自己下了水,便也只好去同江氏会上一会。

    在暖房里坐上了一会,眼见时辰差不多了,慕言春这才吃了些糕点垫垫肚子,叫画眉拿了件宝蓝的衫穿上,外边加了件棉锦小袄,便披了披风,戴上毡笠往外边走,后边跟着两个丫鬟。

    到江氏院里的时候,外边徐徐吹着冷风,将她冻得不轻,江氏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妇人,叫人燃起了暖炉,又点了熏香,将室内捂得热乎了许多,才跟慕言春提到正题。

    “原来这事我是不应同二小姐你提起的,叫人听了免不得说我乱嚼舌根,挑弄是非。只是那日听柔儿提起此事后,特意留了几分心,才晓得那匣子里原是一味药。”又着重咬着音道,“——那种药。”

    慕言春听江氏说了半天,将事情大概拢了一遍,一双手靠近暖炉处煨着,没有做声。

    江氏说的这件事她没听见半点风声,依江氏的故事来说,便是某日里慕幼萱撞见了二姨娘房里的一个丫鬟同某个外男有私情,这种事在这院里算是稀罕事,却也并不十分稀奇。

    后来慕幼萱同慕芷柔吃酒,迷迷糊糊说起了此事,说的人是当做笑话说的,听得人可不是在当做笑话去听。那慕芷柔原本心思便杂,听慕幼萱提起那日情景,腹中不知生起多少歪门心思,当日回去便说与她的母亲,也就是江氏听了。

    江氏觉得自己女儿说的有些道理,于是着手查了查,便查到二姨娘房里,并且这二房与慕言春颇有几分不对付,于是既忧心又忐忑地将苦主请了来,将她好好担忧一番。

    这故事中的苦主自然是慕言春无疑。

    听了这一番故事,慕言春并不全信,不过她也知道,今日她听的这个消息多半是真的。只是那药是用来对付谁的,她倒是不置可否。

    慕芩雪若果真想要对付自己,必不会这么张扬地用药,她向来以此为耻。

    对于害人这等事,慕芩雪还是极有风骨的。

    江氏同她比起,便是毫无气节了。她若是害人,从来不拘手段。

    因而慕言春一向忌惮江氏远胜慕芩雪。

    暖炉里的银丝碳静静地燃着橙火,将慕言春掌心也照得一片暖光。江氏同慕言春说了这个故事,却并不见她有半点反应,只是静静地暖着手,心里再镇定也不禁起了一丝波澜,将方才屏退到外边的丫鬟叫了一个进来,不多时那丫鬟便提了一个手炉给了慕言春。

    江氏端着和煦的笑,极规矩地朝慕言春表示一丝歉意道:“方才我一心顾虑着此事,忘了二小姐身子不好,如今才记起手炉来,当真失礼了,难怪二小姐只是暖着身子不愿讲话。”

    慕言春摸着手炉也跟着笑笑,“四姨娘多心了,方才我只是想着这桩事儿,心中忧虑,没有缓过劲儿来罢了。不知四姨娘告知我此事,心里有什么打算没有?”

    不知这江氏还有那慕芩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其中弯弯道道真叫她头疼。

    她从前对这等委婉的算计是极推崇的,一是时间长,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二是这等算计多半是绵里针,叫人外里吃不着苦头。

    此时她方晓得这其中的厉害,尤其是明知将有一道惊雷落在头顶,你却不知它会什么时候落,什么地点落,用个什么方法落,撩拨得人无可奈何。

    当真叫人等的既心焦,又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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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章 冬华() 
慕言春回了江氏一句,又随意问了问,如意料之中的一样,江氏将这桩事抛给了她,并不打算自己下水,表示自己毫无办法。

    她客客气气地同江氏客套了几句,又站起来活动了身体,想着时辰差不多了,她又不想同江氏一起用饭,便有了回去的打算。

    走到窗前,屋里焚香的味道淡了许多,竟叫她嗅到了一丝不怎么好闻的油脂味道,眼角随意瞟到了一株小白花的绿植,那种植物的油脂味道似乎就是从这株绿植上传来的,叫她留了点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如今已是腊冬,江姨娘屋里的这小物儿竟还开了花,长势如此喜人,怪道父亲常赞江姨娘你有一双好手,这世上确有妙手回春之能啊!”

    江姨娘眼中异色一闪而过,随即掩口轻笑,“二小姐真是过奖了,不过是个玩物儿,不值什么。”紧接着便眉眼微扬,缓慢又绵长地将慕言春望着,道,“若是二小姐喜欢,便将它带回漱兰院去罢。小小心意,二小姐喜欢就好。”

    那眼中竟含着一丝忖度的意味,绵密夺人。

    慕言春讶然,微作推辞,“这可是江姨娘的爱物,我怎可夺人所爱?”两相推辞了一番,方极不好意思地利落收下了。

    又坐了片刻,慕言春便回去了,江氏也没有多留,两人各怀心思,俱都察觉了对方的一丝异样。

    一回漱兰院,慕言春便差人与湘君院沉香接了头,果真不出所料,近日里罗氏身子愈发不好,像是应了那日慕芷柔说的“胎相不稳”四字似的,时而请几回大夫。

    这事慕博庸并不放在心上,不过差个腿脚麻利的小厮时而送些东西,便不再过问。说起来也算是罗氏自作自受,她怀着前两胎的时候唐氏还在,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她时常嚷着肚子不舒服,又常常大张旗鼓地叫人买些梅子,或请几回大夫。

    刚开始慕博庸还担忧地安抚她,顾虑着她的心情,到了后来她顺利将慕芩雪、慕芩香生下,至于如今,罗氏再闹上什么,慕博庸也见怪不怪了。

    等到了现今,罗氏身子当真有些问题的时候,连慕言春也只以为又是她博慕博庸关注的一个把戏,并未放在心上,可今日联系起江氏再仔细一想,倒将她想的自顾自流了几滴冷汗。

    下边站着的丫鬟瞧着慕言春神色,面上满是踟蹰,嘴中还有一句话不知当吐不当吐,得了慕言春的准许,才如蒙大赦一般道:“二夫人院里那沉香还说,当初二小姐答应过她的那件事,不知二小姐还记不记得,她如今日子很是难熬,还望小姐给个准头。”

    慕言春面皮子变都不变,便吩咐道:“你去回她,叫她再等上一两日,等我准备妥当。”

    那丫鬟答一声“是”,便下去了。

    旁边莺儿瞧着那丫鬟下去了,又见慕言春没甚事情了,才宽了宽心道:“小姐,今日您往江姨娘院里去了一遭,怎的还带回一盆花来,这花开的又小,味道又不怎么好闻,摆在房里也堪堪占那么点儿的位置。”话是这么说,可手里还是挺自觉地浇着水。

    实际上,若这花儿不是从江姨娘房里带回来的,想必这丫鬟必是另一番说辞了,毕竟冬日里能见着新鲜花卉也是极为难得的,虽说小了些。

    慕言春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于是任由她嘀咕着,只是笑了笑。

    回来的路上,没了那熏香的遮掩,这细小白花飘着的植物油脂的香味清新了许多,她才想起,这花她从前见过的。

    还是当年在献王府里见到的,赵渊的一个侍妾从娘家带回的这株带着细小白花的绿植,名字大约是叫做玉丁香。时间已经极为久远了,有些事她也记不大清,只晓得那侍妾似乎用这株绿植害得某个侧妃滑了胎,最后被乱棍打死。这事原本跟慕言春毫无干系,只因那个侧妃也是个手段高明的,借着这事儿移花接木,将她也顺带给坑了一回,令她跌了个大跟头,才令她堪堪记住了。

    这么令她印象深刻的一株绿植,慕言春竟没当场认出来,的确稀奇。

    这么一想,莫非前世江氏便是用这么个小东西做了文章,害得罗氏滑了胎,最后叫自己背了那么多年黑锅?

    可是这株绿植,慕言春当年也试过几回,还特意问过大夫,仅仅放在房中,除了令人食欲下降、恶心、呼吸滞闷之外,并无太大作用。

    这些状况对于孕妇而言十分常见,不会叫人起疑,可谓是顾虑周全,可是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叫人滑胎的呢?

    慕言春思了又想,还是想不出来。

    慕芩雪欲借江氏除了自己,却没想反而被江氏利用,将自己当做了一个万金油般的御用黑锅,这锅她是接也得接,不接还得接。若真叫江氏得了手,对慕言春而言自是件乐享其成的好事,可是若要慕言春无缘无故替她背锅,却叫她十万个不乐意了。

    前阵子慕言春特意问过为罗氏看病养胎的世医是哪位,最后才晓得原来是元钧馆的刘大夫。

    这元钧馆向来乐善好施,品行端直,名扬博陵,最出名的是当诊大夫医术高明,而其中尤殊的一位,便是这位刘俭刘大夫。其人医术高超,自然,旁的东西亦是高超。

    譬如,花费的诊金。

    慕言春冷笑了一回,这慕博庸向来爱财,为这个罗氏竟如此舍得,实乃伉俪情深,令人佩服。

    思了又想,慕言春觉得直接去找那刘大夫着实不妥,于是差了个可信的奴才将罗氏日用的汤药药渣偷偷弄了一份来,不知里面有没有被江氏动过手脚。

    不知是前日与慕言春一番对话的缘故,还是慕芩雪察觉了什么,江氏最近再没什么动作,湘君院里来往的大夫也渐渐少了,听下面的小丫鬟们说闲话,大约是罗氏身子好了许多。

    只可惜这个妇人虽身子娇柔无骨,可性子却不似那般软糯温顺,才好了没两天,便又开始作妖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三章 探望() 
慕言春原本还为慕芩雪心疼了两日,毕竟摊上这么个母亲,任谁都有些心理压力。

    可若是这个祸事烧到自个头上,慕言春便没甚心疼旁人的心思了。

    这日罗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许是知晓了那日慕芩雪求爱被拒的消息,又许是被江氏的小小挑拨挑动了哪根心弦,竟惊天劈地头一遭来了慕言春的院子,美其名曰探望近日“养病不出”的二小姐。

    她挺着一个大大的肚皮,穿得花枝招展地来了慕言春院子,慕言春望着她那椭圆的肚子,自己都为她捏了把汗,身子里多了个把斤的肉,竟还能整日里跑来跑去,可着劲儿的折腾自己,委实令人钦佩不已。

    前头罗氏放心大胆地走着,面上绷着高傲表情;后头慕言春小心仔细地盯着她的肚皮,心里唏嘘不已。

    到了暖房门口,罗氏停了步子,慕言春以为她要就此发难,叫自己不痛快,于是严阵以待盯着她,就等着叫她赶紧折腾完赶紧回去,却没想这回她却料错了。

    罗氏在暖房门口站了一会子,便转步走到了旁边的木珠帘子跟前,道:“这帘子倒是别致”用手摸了一摸,比想象中轻上许多,没等慕言春回答,她便径直掀开了暖房软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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